第43章 真相(1)
约恩、荷莉和凯瑟琳马不停蹄地赶到塞勒姆勃女士的小屋,气还没喘匀,他们就听见屋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不好,出事了!”
约恩打开门的同时,叫声戛然而止。他隔着门槛打量屋内。过了一会儿,他挤出一句“我的天哪”。
原先整洁的屋子变得凌乱不堪。壁炉架整个倒了,书籍呈扇形散落在地,墙上装草药的袋子被扯得四分五裂。桌子、茶几、地板……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一些横躺着,一些倒立着,一些东倒西歪地倚着彼此,仅个别保持着站姿。
跨过门槛,约恩顿时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他习惯性地望向厨房,灶台上放着半锅凝固的褐色液体,但臭味并不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呀,这里怎么变成——”荷莉抽了抽鼻子,连忙用手捂住,瓮声瓮气地说,“介个亚子?”
“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答案。”凯瑟琳面无表情地应道,随手把门关上,约恩能够感觉到在她那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着强烈的担忧。“小心,别忘了刚才的惨叫……”
约恩和荷莉当即噤声,一步一停地往里走,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生怕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沙发后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异味变得越发浓烈。他们不安地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绕过沙发——
“啊!”约恩忍不住叫出声来,荷莉也失声大叫。
就在那儿——沙发的另一头——蜷缩着一个人影。他背对门,一声不吭,约恩只看到一头稀疏的白发与颤抖不止的身体。
凯瑟琳上前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人痛苦地呻吟着,良久才起身面向他们。
在见到对方脸孔的那一刻,约恩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魔鬼”这个词冒了出来。约恩不确定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魔鬼,假如存在,那么它应该就长着这副尊容。
那张脸的皮肉皆已塌陷,爬满了丑恶的黑斑。深不见底的眼窝里,跳动着两颗发红的眼珠。“魔鬼”衣襟微敞,露出薄如蝉翼的皮肤,皮下的骨骼和器官隐约可见。
约恩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因为他曾经历过类似的场面,更确切地说,三人之中只有他仍保留着那段可怕的记忆。
“亵、亵灵者!”他牙关打颤,竭力控制着声线。
凯瑟琳脸色大变,喝问道:“格拉蒂丝在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一句令人胆寒的话语从亵灵者残缺不齐的牙齿间逸散而出,直扑凯瑟琳的面门。
“凯茜,你不该来这儿。”
沉默再次降临,比上一次持续得更久。约恩听见心脏在嗵嗵直跳。凯茜,会这么喊凯瑟琳的只有一个人……
“你是塞勒姆勃教授!?”荷莉尖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疑。
“教授?”那人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不,傻孩子。我的身份是塞勒姆勃家族的族长,自始至终都是……”
“你在撒谎!”凯瑟琳厉声反驳,“你根本不是她!”
“凯茜,我唯独不希望以这种方式与你相见。”亵灵者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与其任由你胡思乱想,不如让我亲自来解答你的困惑。”说着,那人整了整衣衫,然后举起手里的瓶子,将瓶内液体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亵灵者变成了一位跟塞勒姆勃女士长得颇为相似的红发老妇人,但神态差异巨大,冷傲多了……
“我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吓人?”她问。
约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注视那张痉挛般颤动着的脸庞与脸上难以计数的可怖黑斑。
“魔药已经掩盖不住蚀斑,我想用不了多久,我的灵魂就会被彻底侵蚀。”老妇人猛咳起来,踉跄着走向沙发,呼哧带喘地坐下,“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最好抓紧时间。”
约恩看向凯瑟琳,她嘴唇抿着,下巴抬得高高的,似乎正努力不哭出来。约恩又看向荷莉,她惊魂未定,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好像要背过气去。于是,他拘谨地问道:“你真的是塞勒姆勃女士?”
“是的,至少目前仍是。”见三人没听懂,老妇人解释道,“当灵魂消散后,我大概会丧失自我意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我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没有人说得清,只能凭空猜想……很可能连鬼魂都不如,至少它们还怀有执念,而亵渎灵魂者的下场则是失去情感、记忆、希望,以及一切值得留恋的东西,仅剩下空空的躯壳。”
屋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格拉蒂丝,你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凯瑟琳问,她看上去平静了些,但声音仍尖厉得不正常。
“凯茜,亲爱的,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代价。”
“代价?”
“没错,我跟你讲过,无论你想得到什么,都必须拿出同等的代价作为交换,比如时间、精力、钱财,甚至包括……生命。”
“所以你就付出了灵魂?”凯瑟琳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告诉我,格拉蒂丝,沦为亵灵者让你得到了什么好处?”
塞勒姆勃女士沉默半晌,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安妮。”
凯瑟琳皱眉。“你说什么?”
“安妮,安妮·塞勒姆勃。”
“我知道这个名字!”荷莉脱口而出,“我在《巫师界的重大变革》那本书中看到过……著名的女巫审判事件……她是……”
“我的女儿,”塞勒姆勃女士沉声说,“也是二十多年前那起事件的亲历者,我想作者不会对她有任何正面的描述,对吗?”
“的确没有,”荷莉如实回答,“书上讲,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私下里召集了一大批异族,企图推翻魔法协会,或者应该说,她想成为一名统治者——结果却失败了。有位异族英雄不顾自身的安危,将其所在据点透露给魔法协会。不久后,协会会长亲自率众逮捕了安妮·塞勒姆勃与多名异族领袖,由此化解了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而安妮·塞勒姆勃……她被……”
“她被当众处死了。”塞勒姆勃女士接过话头,平静得仿佛在聊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但是约恩察觉到在她那古井无波的眼底,埋藏着浓重的阴翳。
“既然她已去世多年,”凯瑟琳说,“为什么你……”
“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点,何况事件经过从头到尾皆是魔法协会的一面之词,没有人知道那位深明大义的异族叛徒是谁,也没有人见过所谓的异族领袖……安妮被送至协会接受审判,整场审判在封闭的魔法结界内进行。审判结束以后,被押往刑场的受刑者仅安妮一人……我想了解事件的真相……我知道安妮有过一些激进的想法,她曾经计划一举改变异族的地位,希望它们可以被平等对待,但我不相信她会妄图聚众推翻魔法协会……这简直太荒谬了……自寻死路……愚蠢至极……”
“你认为她是被诬陷的?”
“不止如此,有人影响了那场审判。”塞勒姆勃女士回忆道,“在审判日当天,塞勒姆勃家族遭到多名蒙面巫师的围堵,导致无法按时出席。当我赶到刑场,处决仪式早已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一度以为那是巧合,毕竟觊觎塞勒姆勃家族财富的宵小之徒不在少数,但是当我获悉所有参与审判的人员都被要求立下缄默誓言,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们可以将誓言理解为一种极端的保密手段,光是起誓就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至于违誓者的下场……我只能告诉你们,那比死亡可怖千百倍。魔法协会如此大费周章,显然是为了隐瞒某些惊天机密,我怀疑安妮只是不小心被牵扯其中。”
约恩惊讶于听到这则秘闻,但没忘记他们来此的目的。
“是不是你抓走了洛拉?”
塞勒姆勃女士不答反问:“洛拉·布菲,你们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吗?”
三个人茫然地望着老妇人。
“她是贤者预言中提到的‘命运之子’,也是‘不该存在的孩子’,身怀足以颠覆当今巫师界格局的可怕力量……”塞勒姆勃女士说,“我来佩伽索斯执教的目的正是找到那个孩子。”
这句话相当于承认了她就是袭击并掳走洛拉的人。
“格拉蒂丝,你到底怎么了?”凯瑟琳激动地说,“你不仅把自己变成亵灵者,还伤害他人……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告诉我!”
塞勒姆勃女士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把带鞘的匕首,匕首柄端的红宝石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为了查明安妮身亡的真相,我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这是组织的信物——一件以人类灵魂为食的魂器,我一直在用自己的灵魂滋养它,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向三人展示手臂上的累累伤疤,“组织的核心成员都持有魂器,它是让我融入内部的关键。”
“莫非他们了解审判内幕?”约恩问,他认为这是塞勒姆勃女士加入组织的唯一理由。
“不,那些人与此事无关,不过他们当中有人握着开启真相之门的钥匙。”
“什么意思?”约恩追问。
“那场审判的知情者全都立下几乎牢不可破的缄默誓言,”塞勒姆勃女士说,“然而有一个人,他不仅全程参与审判,而且还是现场唯一不用立誓的人,咳,只有那个人能说出整起事件的真相。”
那个人是谁?约恩思忖着,他想不出谁有这种特权。难道是魔法协会会长?抑或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巫师?等一下,还有另一种可能……不过那实在有点儿匪夷所思……
“你指的是安妮·塞勒姆勃?”他不太有把握地说。
“没错!”塞勒姆勃女士惊讶地看着约恩,似乎没料到他一猜即中。
“可是她死了……”荷莉小声嘀咕。
“你们听说过招魂师吗?那是能招唤亡者灵魂的职业。由于需要频繁跟灵魂打交道,他们难免会招惹凶戾的恶灵,技艺不精者往往容易被恶灵缠身而丧命。故而,招魂师始终寥寥无几,难得一遇。即便有幸遇上,十个招魂师里可能也找不出一个有能力招引巫师灵魂的,那对招魂术的要求极高,过程更是凶险,这是他们大多隐迹在埃格世界的主要原因。”
“我明白了,”约恩说,他逐渐理清头绪,“你打算招唤安妮·塞勒姆勃的亡魂,然后从她本人口中得到真相。”
“一点不差,”塞勒姆勃女士笑了笑说,“我正是为此才千方百计地加入组织,那里有位法力高深的招魂师,对方答应了我的招魂请求,但是提出一个条件。”
约恩的心揪了起来,他猜到那个条件肯定跟洛拉有关。
“杀死命运之子,使其灵魂泯灭。”
一阵死寂。
凯瑟琳艰难地开口道:“格拉蒂丝,你杀害了洛拉?”
“不,凯茜,那女孩没事……按照原定计划……我将用魂器夺走她的灵魂,但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守护着她……”塞勒姆勃女士说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副魔鬼般的怪相再度显现。
“别过去!”约恩拦住正欲上前查看的凯瑟琳,“说不定她有什么阴谋。”
“谨慎的小子,”塞勒姆勃女士摇晃着站起身,“你们不是在找洛拉·布菲吗?跟我来吧。”
她打开通向后院的门,慢腾腾地走出去。
约恩、荷莉和凯瑟琳对视一眼,迈步追了上去。他们沿着过道走进温室,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眼下皆死气沉沉,遍地是枯萎的枝叶和僵直的虫尸。约恩见到格兰德教授和莫纳特教授,还有布鲁水龙杰玛,他们齐靠着一棵矮树,双目紧闭,身上缠满了蠕动的藤蔓。
“不用担心,他们正在接受树疗,一种温和的——”塞勒姆勃女士话音一顿,“伊蒂丝,你怎么出来了?”
一名赤足少女从树里翩然跃出,她穿着树叶编织的裙子,长发在身后飘扬。她看起来如此特别,头发和皮肤是绿色的,带着草木的风韵,瞳孔中也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
她的出现使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树精!”荷莉叫道。
少女微微点头。
“快回去!”塞勒姆勃女士担心地说,“不然你的身体……”
树精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蚀斑从她鼻尖快速蔓延开来。
“好吧,我明白了。”塞勒姆勃女士轻叹一声,转过身来,“这位是伊蒂丝,我的灵魂化身。”
“就是她袭击了洛拉!”约恩盯着树精的绿手说。
“对——你是怎么知道的?”不等约恩回答,塞勒姆勃女士自顾自地接着说,“我低估了命运之子的力量,伊蒂丝为之所伤,我也失去了继续伪装的能力。”她不经意地摸脸,又立马把手移开。
“荷莉的晕倒也是她干的?”
“哦,你说那次——是的。来到这里以后,佩伽索斯的那帮家伙密切监视着我的动向,他们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早就被我察觉了。伊蒂丝可以遁入树中躲过监视,因此由她负责寻找命运之子,而我则留下来吸引监视者的注意力。荷莉·奈特里是伊蒂丝选定的第一个目标。”
树精默默地点了点头,蚀斑已扩散至其颈部。
“她为什么没抓走荷莉?”约恩问。
“因为无法确定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塞勒姆勃女士对荷莉说,“伊蒂丝将你击晕后,对你的身体进行了检查,未发现特殊之处……怀疑的对象总共有四个,不能因一人而打草惊蛇。”
“四个……”荷莉打了个冷颤,问道,“另外三个人是谁?”
“达米安·布雷迪、哈维尔·丹特以及洛拉·布菲。”
约恩很快注意到了四人的共同点。
“他们都来自埃格世界!”
“又说对了,约恩。我在课堂上仔细观察过达米安和哈维尔,他们天赋平平,甚至喝下我特意熬制、能够在短时间内激发魔力的药汤后,仍然没有多大提升。倒是洛拉表现得非常奇怪,药汤一口没喝,全部倒入花盆,之后又不来上课,也从不单独行动,再加上有监视者,我找不到试探她的机会。直到有一天夜里,机会终于出现了。伊蒂丝看见莫纳特将你们带离宿舍,她立刻来通知我,可是异常的魔力波动使我寸步难行,幸好对灵魂化身的影响不大……我弄出点动静引开了莫纳特,好让伊蒂丝尾随你们进入那座奇特的城堡,寻机对洛拉下手。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有个戴面具的家伙冒了出来,伊蒂丝不是他的对手——”
塞勒姆勃女士突然住口,转头望向温室一角。约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人朝这边走来,来者脸上覆着一张刻有似笑非笑表情的面具。说到就到,约恩认出了他。
“是你!在佐西默斯的城堡里救了我们的人!”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那个人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是刻意压低的,“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无面人。”
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震惊过度导致的寂静。
约恩设想过救下他们的人是无面人,但是当对方出现并亲口承认,他还是不禁为之愕然。
“你就是那位正义使者?”荷莉惊喜地说。
“正义使者?”无面人嗤笑一声,“我可当不起这么光彩的称呼,光是听见就头皮发麻、汗毛直竖。我只是个喜欢躲在暗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虫豸之辈,一个对亵灵者恨之入骨的复仇者。”
“我听过你的一些事迹,”塞勒姆勃女士说,“以净化亵灵者为己任,对吗?疯狂的信徒们把你传得神乎其神。我十分好奇,你的力量是否真如传闻所言,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智。”
“嘿,与塞勒姆勃家族久负盛名的‘灵语’相比,我的手段不值一提,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罢了。”无面人态度谦逊,但约恩并没听出多少恭敬的意味,反倒有些咄咄逼人。
“闲话就免了,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
“本来我只打算净化亵灵者,然而听完您刚才的那番话,我改主意了——”无面人话锋一转,“除此之外,我还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塞勒姆勃女士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你究竟是谁?某个古老巫师家族的后裔?还是哪位大人物的关门弟子?我可不相信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能够拥有如你这般的影响力,哪怕天赋异禀……一步登天这种美事,让它留在童话、呓语和凡人的黄粱梦里就好——你是谁?”
“这个嘛,恕我不能奉告。”无面人说。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塞勒姆勃女士态度强硬地说,“如果你要动手,请便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凯瑟琳闪身挡在二人之间。
“让开,凯茜,你拦不住他的。”塞勒姆勃女士柔声说。尽管她的人类特征几乎消失殆尽,约恩眼中依然浮现出一张温和的笑脸。
凯瑟琳倔强地站在原地与无面人对峙,约恩和荷莉齐步走到她身旁。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了。
正当约恩以为无面人要出手时,后者突然捧腹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且耳熟,他在哪里听过……
无面人抬起手,缓缓摘下面具。
众人屏住呼吸。
随着面具被拿下,无面人的身形发生了变化,变得修长而健美,变得……令人感到十分熟悉。
“帕纳贝——”约恩刹住口,对方的面孔与他要喊出的名字完全对不上。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坑,没有眉毛,前额凹陷——最醒目的是鼻子,它断成三截,像是被野兽狠狠地挠了一爪子。那张脸的骇人程度比之亵灵者亦不遑多让。
“这下您满意了吗?”
是帕纳贝克教授的声音!约恩看向荷莉和凯瑟琳,她们显然也听出来了,和他一样,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无面人……帕纳贝克教授……无论如何,约恩都没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亚莉可西斯·帕纳贝克……”塞勒姆勃女士喃喃道,“这是你的真名?”
“啊哈,是的,我打出生起就叫这个名字。”帕纳贝克笑着说,“让您失望了,我既非出自名门望族,更没有了不起的老师,唯一值得称道的能力是……运气!”
“运气?”塞勒姆勃女士不明所以,约恩等人却深有体会。
帕纳贝克继续说道:“我成为佩伽索斯的教授纯粹是个意外,没想到会遇上亵灵者……说实话,您隐藏得很好,大概是我见过的亵灵者中手段最巧妙的——顺便问一句,您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常见的祛斑剂而已,随处有售,”塞勒姆勃女士说,“街头小贩喜欢管它叫魅力灵药。”
帕纳贝克听后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最有效。这要是让那些处心积虑隐瞒真身、甚至不惜自残的亵灵者知道了,肯定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可还是被你识破了。”
“纯属运气。”帕纳贝克摆了摆手,“从哥布林给的情报中,我得知赫尔伯格那帮人好像在谋划什么,于是暗中戒备,直到他们口中的城堡出现,然后……我就遇到了这位树精小姐。”她扭头望着站在一旁的伊蒂丝,“当时我吓了一跳,除了我和小巫师,居然还有人能够在强大魔力场的干扰下自如行动。再一瞧,竟是亵灵者!嘿,真走运!可惜,我一不留神让她给跑了。”
“能够自如行动——难道说,你也是某人的灵魂化身?”约恩突发奇想地问,定睛打量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当然不是,”帕纳贝克得意地说,“我恰好掌握了应对魔力场变化的本事,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那你是怎么发现伊蒂丝与我有关系的?”塞勒姆勃女士似乎被她惹怒了,声音严厉起来,“又是靠运气?”
“这事儿说来有趣,其实我压根就没发现。”帕纳贝克笑道,“我委托哥布林调查亵灵者无果,后来我的魔宠伊莱告诉我,这间屋子里躲着一个可疑的人,于是我就过来碰碰运气。虽然伊莱有多嘴多舌的坏毛病,但也因此消息灵通。哦,这个消息是它从新结识的动物朋友那儿听来的……”
“一派胡言!”塞勒姆勃女士呵斥道,约恩也觉得这个说法荒唐极了。
“信不信由您……好了,言归正传,我对您提到的那个秘密组织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交出组织的成员名单或者透露一些相关情报,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让您与安妮·塞勒姆勃见面。”
帕纳贝克的话语在众人耳边萦绕,像一群嗡嗡直叫的蜜蜂。
“你是招魂师?”塞勒姆勃女士急切地问。
“不,我不懂招魂术,我有另一种方法能实现您的愿望。”
“哼,满口胡话的骗子!”塞勒姆勃女士失望地摇了摇头,“要是有别的方法,我早就尝试了。”
“您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心怀遗憾地接受净化……”帕纳贝克淡然地说,“经过净化,您会失去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它们,类似于各种欲念。此外,根据当前的状态来看,我想您活不了太长时间,最多半个小时,但足够您为自己安排一种体面的死法。”
“呵,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塞勒姆勃女士自嘲道,眼神闪烁不定,“好吧,我可以把我了解的情况全部告诉你。”
“洗耳恭听。”帕纳贝克饶有兴趣地说。
“格拉蒂丝……”凯瑟琳想说什么,却被女士挥手制止了。
“除去侍从杂役,组织内总共有二十余位成员,我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大家各显神通伪装自己。”她瞥了眼帕纳贝克手里的面具,“组织没有固定据点,魂器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由它指引持有者前往每一次集会的地点。”
“集会的目的是什么?”
“明面上是普通的交流会,成员们谈天说地或者交换各自带去的奇珍异宝,”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真正的目的是……魂器。”
又是魂器!约恩心想,那把匕首究竟有何特殊?
下一刻,女士说出答案。
“集会期间,魂器被统一收走例行检查,结束时再返还,检查结果不达标者即被踢出组织。据我所知,培育魂器是组织的首要任务。魂器不仅是待育之物,更像是监督者,长期不吸食灵魂便会攻击持有人。为了防止魂器伤人,我给它套上了封印鞘,但效果并不理想。”
“格拉蒂丝,”凯瑟琳说,“所以你才用自己的灵魂……”
塞勒姆勃女士微微颔首。
“其他成员也是用自身灵魂喂养魂器的吗?”帕纳贝克问。
“听他们的口风,十有八九是掠夺他人灵魂为己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塞勒姆勃女士。
“天哪,他们这么做不怕被魔法协会制裁吗?”
“目标是埃格的话,实际上这种行为很难被发现,因为埃格人口规模庞大,巫师也不会特意去关注埃格世界,除非发生引起轰动的重大事件。”
“那些被夺走灵魂的人会怎样?”荷莉紧张地问。
“咳,灵魂的少量缺失在短期内不会使人表现出明显的异常,顶多只是乏力、困倦、食欲不振、认知能力下降……埃格们对灵魂的感知不如巫师那般敏锐,根本察觉不出细微的异样。时间久了,弊端才会慢慢显现出来……意识错乱、行为疯癫以及各类奇病怪症……”
听到这里,众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必须将这些情况反映给魔法协会,”凯瑟琳说,“我马上联系帕特里克。”
“哦,我差点忘了,你哥哥如今是协会高层,不过这件事最好别让他插手。”塞勒姆勃女士提醒道,“从组织成员的言谈举止和他们带去参加集会的物件来看,我确信有相当一部分贵族混迹其中。如果帕特里克没做好万全准备就轻举妄动,只会招来那群人的报复。”
“把这个难题丢给我,如何?”一个声音插话道。
塞勒姆勃女士转过头,直视帕纳贝克的双眼。
“你想做什么?”
“我打算借用您的身份潜入组织,也许可以找到办法将那伙人一网打尽。”帕纳贝克摸着鼻子上的疤痕说,“伪装是我最擅长的本事。”
“你想要魂器?”塞勒姆勃女士的眼睛闪了一下,“我说过,魂器非常危险,需要定期吸食灵魂。”
“我自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保证,绝对不是靠夺取他人的灵魂。”
塞勒姆勃女士瞪视着帕纳贝克,好一会儿才开口。
“魂器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交给你也无妨,但愿你真的能够毁掉那个组织。集会举行间隔短则七八个月,长则一年。上一次集会是在我来佩伽索斯前不久,距离下一次还有几个月……我知道的全讲完了,轮到你了。”
“放心吧,我不会食言,不过……”帕纳贝克说,约恩看见她把视线转过来,“在那之前,最好先将不相干的人请出去。”
约恩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坠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