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布告板与委托（2）

约恩回到休息室，看见凯瑟琳静静坐着，似已等候多时，一旁的帕纳贝克仍在呼呼大睡。约恩把地图交给凯瑟琳后，便瘫倒在椅子上。她念了句咒语，两份地图合二为一。

“你累坏了？”女孩难得多问一句。

“是的，”约恩心有余悸地说，“发生了很多事……”

他犹豫是否要全盘托出，不料凯瑟琳抢先问道：“你有没有被人跟踪？”

“你说什么？”约恩怔怔地望着她。

“离开这栋屋子之后，我就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而且——”凯瑟琳取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盒盖上镶着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约恩觉得它有点眼熟，“这是洞察者之眼，可以被用作恶意探测器，一旦察觉到附近有不怀好意的人，它会自行张开发出警示。自从来到佩伽索斯，这只眼睛就再没合上过。”

“这么说来，刚才……”

约恩将自己遇到可疑黑影和林中怪物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凯瑟琳，她听完后双眉紧锁，陷入沉思。在帕纳贝克教授锯木头似的呼噜声中，一阵倦怠感袭来，约恩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吵醒。

劳伦斯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跟着梅兰妮与安德鲁。三个人全身湿透，裤脚、鞋子更是惨不忍睹，沾满了烂泥。劳伦斯发现约恩和凯瑟琳在打量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兴许是觉得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别人看到不好意思，又或是在为晚到一步而感到不悦，然而扫视了一圈，他顿时面露喜色。

“凯瑟琳·维特尼斯！看来是我赢了！”劳伦斯大喊道，他似乎巴不得嚷嚷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结果，“很遗憾，你的同伴没到齐。”

“嗯，恭喜你。”凯瑟琳淡然地说，劳伦斯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

“你也就现在能逞强了。”他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从凯瑟琳面前经过——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来到打着鼾的帕纳贝克跟前，使劲摇晃她的身体，“醒一醒，你这个酒鬼！起来给我们打分！”

下一秒——

“呕——”

达米安恰好在此时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目瞪口呆：劳伦斯的脑袋变成了一个裹满秽物的圆球，他手中的羊皮纸也没能幸免，被厚厚的污渍浸染，变得湿答答的，纸上的标注全花了。

梅兰妮笑得直不起腰，抓着安德鲁的胳膊，毫不在意受害者是她的哥哥。劳伦斯脸上依旧挂着趾高气昂的表情，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过了片刻，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脖颈蹿上脸颊，最终化作满眶喷薄欲出的怒火。

帕纳贝克坐起身子，茫然地盯着劳伦斯。

“好大一个西红柿，”她嘟囔道，“我不爱吃西红柿，拿走。”

在劳伦斯的怒意爆发之前，梅兰妮和安德鲁及时将他拖了出去，约恩听见门厅爆出一声怒吼。过了一会儿，两人像押送囚犯似的夹着洗去污秽的劳伦斯回到休息室。劳伦斯恶狠狠地瞪视帕纳贝克，随后被梅兰妮一把拽到桌子旁，安德鲁拿出一张白纸放在桌上。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约恩猜他们是打算将地图复原。

达米安、哈维尔和洛拉交完委托，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约恩瞄了一眼，他们的地图上画着学校所在的奥罗波诺斯，正中间的广场颇为显眼。由此推测，劳伦斯那组绘制的应该是城镇以北区域的地图。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约恩和凯瑟琳仍不见荷莉归来。约恩从椅子上站起来，心神不宁地踱来踱去；凯瑟琳走到窗前，向外观望。

“太阳快要落山了。”她说。

是啊，约恩心里发急。荷莉究竟在磨蹭什么？莫非她遇到了麻烦？他想到那张消失的字条、山顶的可疑黑影、森林里的怪物以及凯瑟琳提到的跟踪者，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去找她。”约恩对凯瑟琳说。

“我跟你一起去。”

看着女孩眼中透出的担忧，约恩发觉自己和荷莉似乎对她有所误解。

“好，我们走。”

两人尽可能快地朝荷莉前往的西南方赶去。他们走的是入学时来的那条路，道路蜿蜒曲折，杂草蔓生，远远可以望见被落日的余晖染红了的奥勒伯罗镇。小镇周边开垦了大片大片的耕地，无数小径纵横其间。

“也许荷莉在镇上耽搁了，或者在田里迷路了……”约恩一边说一边张望，“要不我们分头找找看？”

“这么瞎找可不是办法。”凯瑟琳一口否决。

“那该怎么办？”约恩抬头望着渐浓的暮色，“一旦天黑下来，我们就只能去拜托教授——”

他打住话头。只见女孩从腰间包里取出一只金属鸟，对着它耳语了几句，然后把它往天上一抛。小鸟扑扇着黑亮的翅膀，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那是……”

“斥候鸟，一种仿生魔具，”凯瑟琳说，“它可以用来侦察附近区域的情况，也可以用来寻人找物。”

约恩对这类魔具的行动原理感到十分好奇，但他明白当下不是询问的时机，默默地等待搜寻结果。

没过多久，斥候鸟就飞回来了。它在主人的头上呼呼盘旋了几圈，旋即又飞走了。

“我们跟上它！”凯瑟琳说，迈开步子往前跑。

约恩迟疑片刻，快步赶了上去。他想起前不久自己也是像这样追逐一只鸟，那趟行程并不让人愉快。

几分钟后，小鸟开始下落。田间劳作的人们看到飞奔而来的约恩和凯瑟琳，纷纷停下手里的农活，微笑着冲他们打招呼。二人顾不上回应，径直朝着鸟儿落下的一处田野跑去。

“它去哪儿了？”约恩东张西望。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却也极大地阻挡了搜寻者的视线。

“嘘，别出声。”凯瑟琳把双手放于耳后，像是在聆听周围的动静。突然间，她转身步入一条小道。“走这边。”

东拐西绕了一阵，约恩终于瞧见斥候鸟盘旋的身影。凯瑟琳打了个唿哨，金属小鸟乖顺地落回她的肩头。

“仔细找一找，人应该就在附近……”她说。

他们在茂密的玉米地里穿行，寻觅着荷莉的踪迹。行进间，约恩频频回头，感觉有人在窥视他们。凯瑟琳看起来浑然不觉，越走越快。约恩刚想叫住她，背后响起一阵簌簌声。

“谁在那里？”他警觉地转过身，呼喊道，“荷莉，是你吗？荷莉？”

无人应答，但动静并未停止，反而越发响亮。约恩眼前的玉米剧烈摆动，仿佛有一头野兽正在全速向这边冲来。

他本能地后退，险些跌倒。就在这时——

“约恩·卡迪尔！你在哪里？快过来，我找到她了！”

叫声响起的瞬间，簌簌声戛然而止。约恩来不及多想，急忙跑向凯瑟琳，后者站在一片被踩出的空地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某处。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约恩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有个娇小的人影趴在地上，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那人手里攥着一张纸，头旁是一副断了镜腿的眼镜架和碎成几块的镜片。

约恩和凯瑟琳怔立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