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帕纳贝克的好运气（3）
第二天清晨，约恩在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中醒来。他走出帐篷，看见荷莉正用削了皮的树枝搅动锅里的粥，哈娜埋头吃着一坨加了鱼干的糊糊。
“早上好。”约恩说，一边环顾四周，“帕纳贝克教授和凯瑟琳去哪儿了？”
“她们去了附近的取水点，顺便勘察地形，”荷莉盛了一碗粥给约恩，然后指着用树枝串成串的烤面包说，“你自己拿。”
“勘察地形？”约恩呷了口粥，拿了一片面包，“教授想干什么？”
“她说今天要教我们如何布置陷阱。”看到约恩疑惑的表情，荷莉补了一句，“教授是这么说的。”
不久，帕纳贝克和凯瑟琳提着水壶回来了。
吃完早饭，学生们跟着教授前往距离扎营地数百米的一处积水颇深的洼地。原来帕纳贝克口中的陷阱是指几种能够在短时间内留存于环境中的触发式魔法。约恩学会一个名为捆腿咒的魔法，触发后可以将目标的腿牢牢捆住，倒吊起来。荷莉掌握了睡粉咒，成功召唤出一株会喷射催眠花粉的喇叭状植物。更高深的囚笼咒只有凯瑟琳使得像模像样，她的荆棘囚笼结实无比，而约恩和荷莉只能变出一堆软绵绵的藤蔓。
忙碌了一整天，他们终于使洼地周边区域尽皆笼罩在魔法陷阱中，仅留出一条供人通行的小道。约恩觉得即便是再狡猾的敌人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从荷莉和凯瑟琳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们也有类似的感觉。
然而——
在之后的两天里，每当他们满怀期待地跑去查看收获，结果却总是令三人大失所望。
进入默林威瑟的第四天晚上，凯瑟琳把约恩和荷莉叫到一旁。
“我们不能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干等下去。”她说。
“我同意，”荷莉当即附和道，“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都说不准。”
运气……看来荷莉也听见了那晚两人的谈话，约恩想。
“我和帕纳贝克教授谈过，她同意我们白天自由行动，问题是该怎么做……怎么找出入侵者……”凯瑟琳停顿片刻，问道，“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约恩和荷莉没料到她竟然向他们询问意见，一时不知所措。
“唔，也许我们可以站在偷猎者的角度思考，”约恩缓缓说道，“他们会如何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进行狩猎？”
“格兰德教授上课时提过，设置陷阱捕捉猎物是最省力，也是最有成效的。”荷莉不假思索地答道，“正如我们所做的这样。”
“如果偷猎者使用这种手段，我们不就可以通过对方设下的陷阱来找人了吗？我记得陷阱布置的最佳地点是……”
“兽径、巢穴以及水源附近。”荷莉飞快地接话道。
约恩的目光扫过从帕纳贝克那里要来的地图，突然眼前一亮。
“森林外围有两条河，”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对于初入默林威瑟的人来说，寻找水源是当务之急……我们沿河搜索，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有道理，”凯瑟琳说，“可是我们未必看得破高明猎手设下的陷阱。”
“这个简单，”约恩抱起正在舔爪子的黑猫，“哈娜的眼睛能看穿幻象，我想它应该也能帮助我们找出隐蔽的陷阱。”
“听起来像是解咒猫，很多以解除恶咒为生计的巫师会饲养一只来协助工作，看破陷阱对它们而言的确不在话下。”凯瑟琳颔首道，“那么还剩下一个问题，这两条河相隔很远，一天时间只够去一处，我们先去哪儿？”
“我有个办法！”荷莉抓起地图，向帕纳贝克跑去。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她又噔噔噔地跑回来。“我让教授替我们决定，万一她的好运气真的管用呢。”
看着荷莉满脸认真的样子，约恩和凯瑟琳哑口无言。
那天夜里，约恩睡得很浅，隔一会儿起来看一眼天色。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就像即将逃家去探险的孩子一样，既兴奋又忐忑。当时，他非常笃定地认为自己来佩伽索斯是明智之举，至少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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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约恩、荷莉和凯瑟琳晨露未晞便背起行囊，他们佩戴着感知徽章，踏上幽暗小径，朝着那条被“好运”选中的河流出发。天亮后的森林万籁俱寂，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活物的死一般的寂静，偶有水滴从树上滴答落下，除此之外，唯有赶路者的脚步声。周遭阴郁骇人的黑树仿佛在默默监视着人类的一举一动，三个人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那些怪树会突然发动袭击。
良久，他们听见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顿时面露喜色。水声越来越响，可以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水汽氤氲。约恩加快脚步，穿过树丛，一条奔腾的大河横在眼前，河水又深又暗，对岸仍是森林。
“嘿，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约恩把哈娜从包里放出来，它舒展身体，然后沿着河岸开始小跑。
这条河弯弯曲曲，不断地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岸边尽是纷乱的野兽足迹。这是个狩猎的好地方，约恩心想。然而，哈娜自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一行人也未曾遇到半点危险。
中途休息的时候，约恩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对荷莉和凯瑟琳说：“看来这里并没有陷阱，是我想错了。”
“现在放弃还早着呢，”荷莉宽慰道，“前面还有很长一段——”
“别抱太大期望，”凯瑟琳泼来一盆冷水，“我们甚至不确定是否有偷猎者，他们没理由放着如此显眼的兽径不加以利用。”
“那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吧！”荷莉又跟凯瑟琳较起劲来，“对了，斥候鸟！翠茜！可以派它去侦察一下附近的情况！”
凯瑟琳摇摇头，但还是照做了。斥候鸟扑棱着翅膀越过树梢，飞向天空。不一会儿，它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似的，反弹回来。尝试了几次无果后，小鸟灰溜溜地落回主人肩头。
“是禁飞结界，常见的领地保护咒。”凯瑟琳看起来毫不意外，“快出发吧，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营地。”
三个人继续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前行。明知希望渺茫，他们仍不愿放弃。河道逐渐变窄，终于到了尽头，水流进一个黑黢黢的洞穴，隐约能瞧见洞穴里垂挂着许多钟乳石，看上去像野兽的獠牙，而洞口则是通向兽腹的血盆大口。
荷莉畏怯地退后一步。
“我们回去吧，这里面肯定是魔兽的巢穴。”
就在这时，那几枚从进入森林后一直不见动静的感知徽章同时朝一个方向颤动起来。
“在那边！”
凯瑟琳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跑向洞穴入口，约恩和荷莉也立马跟了上去。他们在洞口驻足谛听。
“洞里好安静啊，不会搞错了吧？”荷莉悄声说，猫头鹰徽章剧烈抖动着，仿佛在对她的质疑表示不满，“好吧，当我没说。”
“我们得派人回去通知教授。”约恩说，心知之后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等她赶来，天都黑了。”凯瑟琳皱眉道，掌心燃起一团火焰，“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边接应。”
“别去，太危险了！”约恩说，“我们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搞清楚。”
“教授说过不要擅自行动。”荷莉提醒道。
“我会小心的。”
不顾两人的劝阻，凯瑟琳一头钻进洞穴。约恩和荷莉屏息以待，唯恐听漏什么动静。没等多久，他们就听见凯瑟琳的呼喊声。
“进来吧，洞里没有人。”
约恩和荷莉对视一眼，从洞口走了进去。
洞内很暗，借着火元素的光，他们勉强看清凯瑟琳的身影，她正蹲在地上观察一样东西。走近后，约恩发现那是大型动物的头骨——带有尖利的獠牙和两个人脸大小的窟窿，表面覆着一层灰色物质。
荷莉呆立不动。“那是什么？”
“魔兽的尸骨。”凯瑟琳起身走向一大摊灰色液体，“这就是莫纳特教授说的诡异死状吧，含有大量碎骨的可疑黏液。动手的家伙走了，尸骨上残留着魔力，因此徽章才产生感应。”
荷莉长吁一声，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失望。
看着那如软体动物分泌物的灰液，约恩心中不禁冒出一个疑问：这真的是人类干的？他把视线转回到那个硕大的魔兽头骨上。为什么偷猎者没带走它？魔兽头骨应该能卖很多钱……
哈娜急促的叫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它快速摆动着尾巴，背毛根根竖起，眼睛死死盯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哈娜，你发现了什么？”
起初，约恩以为那是一块大石头，靠近后才看清楚它的真面目。那玩意儿就像发霉的面团，裹在如糖浆般黏稠的液体里，并且散发着尸体腐败的气味。那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或者说，在抽搐。
“真奇怪，感知徽章对它也有反应！”约恩捂着鼻子凑过去，胸前的“两尾猫”快把他的衣服扯破了，“难道这是另一头死去的魔兽？可是我看不出头和脚……它就像……一团没有骨骼的肉球……”
凯瑟琳闻言脸色大变，手中的火焰像一条长鞭，朝约恩身前的异物甩去。
“快离开那儿！”
与此同时，黏液中的物体仿佛感知到危险，迅速膨胀起来。接下去的场面令三人目瞪口呆，先是冒出来一个被挤压得变形的大脑袋，躯干、四肢和尾巴相继成形，各块肌肉以不合常理的惊人幅度偾张、收缩……片刻之后，洞穴内多了一头顶着畸形脑袋的四足怪兽。它还没站稳身子，便朝着约恩猛扑过来，结果被一个火球击倒了。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荷莉惊叫起来。
“没时间解释了，它就是入侵者！”凯瑟琳肯定地说，向身体两侧张开双臂，掌心蹿起嘶嘶作响的火舌，她显然是在准备一个厉害的魔法。
“小心，那怪物又要来了！”约恩出声警告，十指结起了雷普勒法印。
四足兽挣扎着爬起来，正欲再次发起攻击，有一道身影比它更快。是哈娜！黑猫无畏地冲到四足兽面前，对着那颗丑陋的脑袋狠狠地挠了一下。
“不好，它逃出洞穴了！”
“快追！”
三个人拼命追赶，却离目标越来越远。脚下扭曲交缠的树根和及膝的草丛大大拖慢了追赶者的脚步。反观那头四足怪物，它左突右闪，不断地变换方向，灵活得像久居此地的兔子似的。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跟丢的！”约恩气喘如牛。他的法印又一次失效，发出一声难听的“噗呲”。
“我知道！你们躲开些！”凯瑟琳咬紧牙关，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投射火球，纵然脸被树枝划破也不停手。
约恩和荷莉惊愕地望着她。
终于，有一颗火球穿越重重阻碍，击中了四足兽的后肢，溅起一片火花。约恩的法印恰好在这一刻结成，气浪从指间喷涌而出。只听轰的一声，四足兽重重地倒在地上。没等他们来得及高兴，那怪物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拖着伤腿继续往前跑。
这场追逐渐渐演变成了拉锯战。三个人紧赶慢赶，却始终无法追上目标。凯瑟琳没了力气，远远地落在后头。
天色越来越暗，前方逃窜的身影一点一点没入黑幕，仅剩下模糊的轮廓，约恩凭借着地上的脚印紧追不舍。让他欣幸的是，四足兽的动作迟缓了不少，可以听见它粗重的喘息声。尽管四下里的窸窣响动令人不安，可是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前进，别无他法——他们早已迷失了方向。约恩觉得周围的景象十分眼熟，随即想到在偌大的森林里有几处相似的地方一点也不稀奇。
就在这时，约恩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接着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几乎同一时间，后方传来女孩们的惊呼声。约恩猛地回过头去，望见两个跟自己一样倒挂在半空中的人影。
一束光照了过来。由于逆光，约恩看不清那是什么，但随后响起的声音却莫名的耳熟。
“啊哈，伊莱，我们逮着了一个大家伙！那边还有几个小的！”
光芒减弱，显露出帕纳贝克的脸孔，那张脸上满是困惑。
“欸，怎么是你们？”
在她身后不远处，约恩看到他们追赶了一路的猎物被困在一个荆棘囚笼里，呼呼地打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