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雨交加（2）
屋外飘着绵绵细雨。当一行人赶到湖边时，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淋得湿透。湖泊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大风裹着无数雨丝掠过湖面，激起点点涟漪。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整个湖泊显得深邃诡谲，水下似有暗流涌动。
“这该死的鬼天气！”格兰德大声抱怨道，雨水顺着胡须滑落，他随手一抹，“我们要尽快制伏杰玛，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开始蹚水，“跟我来！动作慢一点，注意脚底下！别弄出太大的动静……好，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接下来，你们必须集中精神，时刻留意四周，杰玛可能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蹿出来。”
学生们在湖畔站成一排，紧张地注视着每一道水纹，仿佛水面之下潜伏着成群结队的怪物。
“我能感觉到杰玛就在附近，我去引开它，你们趁机攻击。记住我讲过的——瞄准下颚，那里是布鲁水龙的要害。”格兰德嘱咐完，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走，他手里的双刃斧泛起耀眼的亮光。
众人屏息以待。
“来了——”
话音刚落，学生们就看到格兰德教授被一道白影撞飞了，重重地摔倒在地。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将斧头用力一抡——“砰”的一声，被狠狠击中的白影划过一道弧线，扑通落回水里。全过程不到五秒钟，学生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伴着一声尖厉的嘶吼，那条通体雪白的布鲁水龙——杰玛——浮出水面。它忌惮地盯着格兰德，受伤凹陷的身体微微发颤，却没有丝毫要退去的意思，眼中充斥着敌意。
约恩听见教授喃喃道：“奇怪，杰玛到底怎么了？”
雨势加大，风势转强。狂风卷起浪花扑向岸边，同时拍打着众人的脸庞。湖水逐渐漫过碎石滩，接着又没过鞋子，将凛冽彻骨的寒意传递给每一根脚趾。约恩的脚都快冻僵了，但不敢轻举妄动。
“劳伦斯，梅兰妮，安德鲁，你们三个去另一头堵住杰玛！”格兰德指挥道，一边用前臂抹去脸上的血水，“小心，注意躲避，它比你们想象的难对付得多，希望你们的剑不是摆设。”
“哼，别小看我们！”
劳伦斯和梅兰妮抽出腰间的长剑，安德鲁将背后的那柄双手大剑解下来，淡淡的光芒笼罩着剑身。
三人快步走到指定位置，摆好阵势——背靠背呈正三角形站位。
“我们该做什么？”荷莉颤声问道。
“按照教授说的，找机会攻击目标的要害部位。”凯瑟琳回答，掌心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欲熄，她索性捏灭了火焰，开始结雷普勒法印，“不必手下留情，布鲁水龙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约恩凝神观察着杰玛的一举一动，见其迅速展开盘绕的身体，蛇行游向浅滩，发起下一轮攻势。它似乎颇有战斗经验，一击不成便遁入水中（法印形成的气波尽数落空），贴着滩底滑行，伺机而动，完全不给劳伦斯等人围堵的机会。短短几分钟，格兰德教授的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下。
不经意间，约恩瞥见一团来势汹汹的乌云正在涌聚。望着翻滚云层卷出的一个不断扩张的旋涡，约恩整个人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他能够明显感受到那份来自天地的威压。
霎时，一个光圈出现在布鲁水龙的独角上方，只见天边白光一闪，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闷响。约恩发觉那声音越来越近，几近头顶。
“啊，不好——”格兰德脸色骤变。下一秒，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了他，呼喊声被随之而来的雷声淹没了。布鲁水龙接连躲过劳伦斯和梅兰妮的剑刃，却被安德鲁的大剑砸了个正着，剑身刮在鳞片上发出一串刺耳酸牙的锵锵声，它哀嚎一声，再度扎进水中。
“教授！”众人急切地呼唤道。
“我没事，”格兰德瓮声瓮气地回应，摇晃着站起身来，“我没料到它能召唤雷电……操控气象……传言竟然是真的……”
他浑身冒着烟，头发根根直竖，两腿抖似筛糠，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反观布鲁水龙，它始终游弋在浅滩附近，时隐时现，身体被剑砍中的部位显出一条紫色的淤痕。
渐渐地，眼前的情景让约恩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玩魔物卡片，一味硬拼只会导致两败俱伤。最关键的是找出对方的弱点，利用这一点来取胜。布鲁水龙的弱点，约恩已经知道了。至于该如何利用……他脑中灵光一闪……既然无法接近目标，不如——
“我们得找一些石头！越尖锐越好！”约恩大声喊道，同学们困惑地看着他，“没时间解释了，照我说的做！”
约恩俯下身，双手在水底摸寻，其他学生也纷纷行动起来，可他们捡到的多是光滑的圆石，个别石头有棱有角却不够锐利，派不上用场。
现在怎么办？约恩焦急地四下张望。他需要一些东西才能让“战术”生效，一些能够划破布鲁水龙鳞片的东西……
“你瞧这个行吗？”一个底气不足的声音说。
约恩打量着面前的刀刃状的石片，大喜过望。
“太棒了！这是从哪儿捡的，哈维尔？”
“魔……呃……法……”
约恩没听清哈维尔说了什么——那含糊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安——但是看到一块鹅卵石在他掌中逐渐变成了刀锋的形状。
“哦，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维尔支支吾吾。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约恩的目光越过男孩的肩头，看见格兰德教授被杰玛一尾巴扫飞了。这回，教授没能立马站起来。
劳伦斯等人的境况顿时变得岌岌可危。劳伦斯的剑与布鲁水龙擦身而过，他来不及变换招式，眼看着那根尖角直刺向自己，幸好安德鲁替他挡下了攻击。劳伦斯心头怒起，他径自脱离剑阵，极快地挥舞长剑，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击中布鲁水龙的头部，它摇晃了几下，轰然沉入水中。
“我们打败它了吗？”梅兰妮兴奋地问。
“不知道，别放松警惕！”安德鲁将大剑立于身前，气喘吁吁地说，“劳伦斯，我们过去看看……劳伦斯？”
“哈，瞧见没？我制伏了布鲁水龙！”劳伦斯转过身，对远处的同学们喊道，“如果你们想帮点忙，就过来把它抬到岸上去。”
他那自鸣得意的样子令人大为恼火，但大家很快就顾不上生气了。
“噢噢噢噢——”
“笨蛋，小心后面！”
“快跑啊！”
劳伦斯仓皇转身，然而为时已晚，布鲁水龙的尾巴近在眼前。他抬剑格挡，一股巨力把剑震落了，他痛苦地捂着手臂。一旁的安德鲁堪堪挡下一记尾击，不过没能抵挡住快如闪电的第二击，连人带剑飞出去十几米远，最终晕了过去。唯独梅兰妮安然无恙，但处境极为凶险。她看着布鲁水龙，就像一只兔子看着一条盘身欲袭的蛇，一时显得惊慌失措，剑都拿不稳。
约恩暗道不妙。“哈维尔，我们需要更多石片！你指挥大家把石片插在水底，尽量隐蔽些！”交代完，他撇下哈维尔，朝劳伦斯他们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喊，“快！你们快过来！到这边来！”他施放的法印被布鲁水龙轻松避开，但是成功延缓了它的攻势。
劳伦斯迟疑片刻，和梅兰妮一同架着安德鲁，踉踉跄跄地跑向岸边。
“当心脚下。”他们走近时约恩提醒道，兄妹俩虽然不解，还是放慢了脚步。
等到所有学生都平安上岸，约恩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道鬼魅般的白影。白影所经之处泛起淤泥，在一片浑浊之中，它变得越发难以捕捉。有三四回，那身影突然从视线中消失，随后出现在数十米以外的地方——可以确定的是，它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约恩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哈维尔，石片布置好了吗？”
“嗯，我们用魔……把石片固定住，一些直接插在泥里，差不多有两百片，分布于浅滩各处。”
“干得好。”
“你的目的是让杰玛自投罗网，对吗？”
“是的，它太灵活了，我们正面交锋占不到便宜。如果将主动权让给对方，我们就可以针对其行动提前做好部署。水底的石片对布鲁水龙来说威胁极大，一旦靠近，它的下颚和腹部势必会被利刃所伤。瞧，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三十……
当约恩看到一线血水浮上湖面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又等了好一会儿，约恩叫上同学们，一起循着不断扩散的血迹找到了已经失去知觉的布鲁水龙。哈维尔面无人色地盯着被鲜血染红的石片，久久说不出话来。
雨势转弱，风声渐息，天光穿过云层的豁口照射下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好样的，孩子们！”格兰德教授一瘸一拐地蹚水走来，约恩注意到他的腿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好了，把杰玛交给我，你们赶快回去。放心，它死不了……卡迪尔，你去叫莫纳特立刻过来一趟。”
约恩答应下来，随即意识到他并不知晓莫纳特教授的住处。
“哦，莫纳特住在一栋屋顶有蛇形风向标的房子里，你们回去时会经过那里，对着屋门喊一声——‘奎娅’，门就会打开。记住，不要用手敲门。”
奎娅，约恩想，听起来像个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