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起行
1、约恩·卡迪尔
约恩·卡迪尔拖着一个行李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沿着林间小道艰难前行。黑猫哈娜趴在行李箱上,抓挠一截露在外头、不知道是袜子还是衣袖的东西。他们在树林里走呀走,直到林木稀疏才停下,视野中冒出一幢高大的建筑物,它像被人遗忘了似的孤零零地矗立着。
建筑物的外观犹如一根烟囱,顶部侧开着出风口似的、方方正正的大洞,后方毗邻绿油油的草地,用又高又密的栅栏围了起来。围栏里似乎豢养着动物,远远传来嘶鸣声。
莫非是帕纳贝克教授搞错了?约恩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这地方显然更像是一座牧场,而非校园……难不成他需要骑上牧场里的动物前往学校?霎时间,他脑海中掠过威尔骑着马鹫直直撞向克里斯家烟囱的画面。
约恩使劲摇头,赶走这段可怕的记忆。
他再次摊开手里的羊皮纸——一张绘制详细的地图,小丘细坡、涓流浅滩一个不落地跃然纸上,这副严谨的做派与帕纳贝克教授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按照图上的指示,面前这幢位于蒙德尔托普北方的建筑物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确认无误,约恩上前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松了口气。屋子里零散站着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的表情不尽相同,有的兴致勃勃,有的茫然无措,有的无所事事,还有的闷闷不乐……不出意料的话,他们都是佩伽索斯的新生。
约恩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同学们来。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三个聚在一起的孩子,其中两人应该是孪生兄妹,或者有着某种血缘关系,同样是一头金发,相似的脸部轮廓,腰间各自佩戴着一柄长剑;另外一名个头高大的男孩背对着约恩,宽厚的肩膀上斜挎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阔剑。
在约恩观察他们的同时,金发男孩也在观察四周,他的目光在约恩和哈娜身上停留片刻,又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脸上透着一股伶俐劲儿的金发女孩悄悄将佩剑举过高个男孩的头顶,似乎是想捉弄后者。
突然,约恩的鼻翼翕动了两下,一股香味钻入鼻孔。
他扭头看见一个胖墩墩的圆脸男孩正吧唧吧唧地啃着馅饼,嘴唇油光可鉴。吃完饼,男孩又从背包里取出蛋糕大嚼起来。
约恩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转过脸去,打量身处的环境。他所站的地方是一个纵深很深的门厅,墙壁上看不到窗户存在的迹象,四下里阴影纵横交错,一条宽阔的过道从门口蔓延至好似延绵无尽的屋子深处。过道两边的置物架上堆满了模糊难辨的物件,有一些形似动物的脑袋,另一些像躯干、四肢和翅膀,不过约恩怀疑那只是自己多想了。
一束阳光从屋顶的开口处倾泻而下,使滞重的氛围有所缓和。约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上方,顺着高耸的穹顶一路延伸,直至停在天花板中央——那里有一个用彩色砖瓦铺成的、似曾相识的飞马图案。
对了!约恩猛然记起,他得到的传送令牌上刻着类似的图案!由此推测,这里很可能设置了通往学校的传送阵……没错,一定是这样。他顿时安下心来,这可比骑马鹫轻松多了。
哈娜的叫声将约恩的注意力拉回地面,只见一个脑袋从过道旁的立柱后面探了出来。
那是个奇怪的女孩,她的左半边脸隐没在长长的刘海里,右眼下挂着青晕。女孩蜷缩着身子,神情戒备且紧张,像一只受惊的狐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约恩从她眼中读出一缕敌意。
收回目光,约恩发现前方被光线照亮的地方摆着一张柜台式的木头长桌,于是他拖起箱子继续往前走。走到半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进入视野,那人面带笑容却无暖意,身旁畏畏缩缩地站着一个男孩。约恩从他们面前经过,男孩抬起头,怯生生地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太轻,听不清楚。那张脸有点眼熟,但约恩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这是艾米丽·布莱希特大师的作品……”
耳边传来熟悉的清亮嗓音,约恩一转头,看到荷莉兴奋地和父母聊着什么。见他走来,荷莉笑盈盈地挥了挥手,约恩也回以微笑。
柜台后,一个头发几乎掉光的侍者正在埋头读报。约恩瞥见报纸上醒目的标题:
魔法协会惊现亵灵者!!!恐慌降临蒙德尔托普!!!
“你好——”
“等一等。”那人打断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了半分钟,约恩再次开口:“你好,请问——”
“我说了,等一等!”侍者不悦地皱起眉头,嘴里反复嘟囔着“怎么会这样”。
约恩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女孩在一名青年的陪同下走入屋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那银亮的头发,顺滑如丝。银发女孩漠然地注视着周围,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而她身侧的青年则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不停地东张西望,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儿。
“看来人到齐了。”侍者合上报纸,起身说,“在佩伽索斯的教授到来之前,新生可以先去等候室休息。”他指着左手边的一扇门说,又指了指角落的黑影,“之后,学生们将分成三组,每组由一位教授带队上车。好了,无关人员请留步,我这就送你们离开。”
上车?约恩当然知道车是什么。埃格城市里满大街都是那种钢铁玩意儿,可是他实在无法想象坐车去巫师学校,因为这很不……魔法,就好像骑着扫帚在埃格世界招摇过市那般别扭。
让约恩没想到的是,屋角停着的居然是三驾马车,车前理所当然地拴着马。乍看之下,那几匹马的体型不亚于成年巨怪,通体乌黑,身姿挺拔,背部鼓起一对硕大的翅膀——
是飞马!
他走近细看。
只扫了一眼,约恩就断定那并非活生生的飞马,而是一种奇特的魔法道具,包括车身在内,全是由乌黑锃亮的赋魔板拼接而成。魔法飞马制作得栩栩如生——投射出慑人光辉的瞳仁、喷气的鼻孔、起伏的肌肉和一张一翕的翅膀——让人一时无法接受它们不是活物的事实。
在约恩瞠目之际,金发男孩率先走进了等候室。其他孩子也陆续迈开步子,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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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劳伦斯·哈玛德
劳伦斯·哈玛德双臂交抱,倚着立柱,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是的,他听说了。那个传承千年的巫师世家的后人也要去佩伽索斯上学。哼,好极了。他要让执迷于血统论的老古董们好好瞧瞧,他和躲在家族庇荫下长大的懦夫的区别。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值得人们极口称道,那或许是过人的智慧和无畏的勇气,抑或勃勃的雄心与不懈的奋斗,而绝非血统跟姓氏——这么个简单的道理对于自命不凡的蠢货而言,如同天书一般难懂。
尽管哈玛德家族已晋为贵族数年,劳伦斯却从不以此自居,因为他不想与整日游手好闲、耽于宴饮的酒囊饭袋为伍。维特尼斯——大名鼎鼎的“见证者”,击败名门望族的后裔,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下意识地,他摸了摸剑柄,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令沸腾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劳伦斯眯起眼,环顾左右,试图找出那个他将要挑战的对象。在父母跟前喋喋不休的四眼妹;不断地往嘴里塞食物的胖子;躲在暗处探头探脑的怪人;低头数蚂蚁的胆小鬼;带着黑猫的傻小子……
横看竖看,劳伦斯始终没发现“维特尼斯”的踪影。至于埃格,显而易见。他对埃格家庭出身的同龄人并无偏见,但确实怀有一种优越感。瞧他们在看到魔导剑时大惊小怪的反应,也许那帮家伙压根就不知道有魔法武器和魔武技,仅仅听过一些巫师舞棍弄棒、画符念咒的传闻。
他本以为自己和妹妹会去圣·米歇尔,大家都说那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学校。可就在入学测试前一天,父亲把他们叫进书房,说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建议——去佩伽索斯,理由是他有个熟人在那里当教授。
佩伽索斯……劳伦斯从未听说过这所学校。看来比起声名远播的圣·米歇尔,父亲更愿意让与他交情甚笃的好友来教导他们。
对了,那人叫什么来着?莫纳德?格兰特?
劳伦斯记得父亲提起对方时,脸上流露出钦佩之情。他在脑袋里拼命搜索教授的名字,就在快想起来的时候,门砰地打开了,一个银发女孩走了进来。劳伦斯的眼睛倏然睁大,像猎手发现猎物一样,熠熠发光。
是的,他确信,她就是自己在找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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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兰妮·哈玛德
梅兰妮·哈玛德坐在一个板条箱上,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不时抬头瞅瞅处于亢奋情绪中的劳伦斯,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说梅兰妮是妹妹,其实只比劳伦斯晚出生几十秒而已。在梅兰妮看来,她比哥哥成熟多了。此刻的劳伦斯宛如一头好勇斗狠的狮鹫①,浑身上下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又在琢磨着怎么对付别人。
梅兰妮长叹一口气,心中不由得同情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同学来。
她理解劳伦斯的感受。由于母亲血统不纯正,他们一家时常被悄然流传的风言风语围攻。可自从父亲被授予了贵族头衔,对蜚短流长颇具心得的族人们就像被施了变形咒似的,全都换了副面孔。原本趾高气昂的老混球摇身一变,成了慈眉善目的长者,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统统转化为真诚殷切的嘘寒问暖,叫人不禁感叹,即使是无面人也没有这般神奇的力量。
当梅兰妮得知父亲的决定时,她惊讶极了。和从不参加宴会的劳伦斯不同,“佩伽索斯”不止一次在她耳畔响起。那群贵族小姐每次提到这个词,就会立刻捂住嘴巴,像是说了一句不入流的脏话。她们通常用“那所学校”或“那个地方”来称呼它。有一回,梅兰妮问起那到底是怎样的学校,引得姑娘们七嘴八舌,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放弃了打探的念头。
好消息是,安德鲁也和他们一块儿去佩伽索斯。她要想些新法子捉弄他。梅兰妮仰起脖子,冲着身前的男孩扮了个鬼脸,可是没有取得她预期的效果,顿感无趣。
嘿,瞧这傻大个!他又在发呆!
梅兰妮解下佩剑,正准备在对方脑门上狠狠敲几下,突然发觉周围的气氛不一样了。劳伦斯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直直地盯着某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梅兰妮顿时了然。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光彩夺目的女孩,一头滑如银丝的秀发垂至她的腰际,精致的面孔上点缀着两颗宝石般的灰眸。女孩的皮肤在裁剪得体的黑袍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惹眼。
真漂亮,梅兰妮心里暗暗点头,那身袍子绝对是用阿拉克涅②的丝编织的,柔滑似水,价格不菲。她的目光定格在长袍下摆,那里有只用银边勾勒而出的独角兽③。
哎呀,哎呀,原来维特尼斯家族的孩子是一个小美人啊!梅兰妮抿嘴一笑,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看到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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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德鲁·奥尔索普
安德鲁·奥尔索普对着远处架子上的马首摆件出神。
自从听完祖父洋洋洒洒讲述了几个小时的家族史——强盛的奥尔索普家族为何会繁华落尽,一步一步走向落寞势衰——安德鲁就经常魂不守舍。
重塑家族的荣耀……安德鲁从没考虑过这种事,也根本不懂该如何去做,他只是一名即将入学的新生。
安德鲁听说过很多关于佩伽索斯的轶事,他的长辈尤其是好管闲事的婶婶对那里发生的一切尤为关注。学校教授隔三差五地外出,去完成各方的委托,委托内容包罗万象,从私人发布的任务,到魔法协会的悬赏令,甚至还有来自埃格世界的琐事杂务。此外,他们惹的麻烦也不少:因酬金被拖欠,一怒之下搬空雇主宅邸;肆意破坏公用设施;未经许可擅闯古代遗迹……抛开这些不谈,那所学校有一个特别之处——从不拒收学生。只要具有魔法天赋,无论出身,无论年龄,他们来者不拒。尽管如此,愿意到那儿去上学的人依旧少得可怜,而招收埃格的子女入学触碰了大部分巫师心照不宣的底线。
他们特立独行,他们惹是生非,他们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传言中的描述可谓恰如其分。
一个多月前,安德鲁收到一封来信。信封上邮戳密布,看起来几经周折,他只认得附近几个城镇的戳记。拆开信封,纸上的字像蚯蚓一般从眼前爬过,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辨认出内容的全貌。那封信来自佩伽索斯的某位教授,对方因为有事无法亲自登门,写信告知安德鲁入学相关事项。信上没有署名,仅在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
那是“灵语者”家族的——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安德鲁再次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据他所知,那个家族的后人已所剩无几,他们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和流浪巫师混迹在一起。可万一……万一印章是真的,那么他肯定能从写信的教授身上学到不少本事。
肩膀处传来一阵颤动。安德鲁拍了拍爱剑,思考该如何让那位教授对自己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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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达米安·布雷迪
尽管嘴巴一直没闲着,达米安·布雷迪仍感到饥饿难耐。他找了个空地坐下,将圆鼓鼓的背包放在身旁。这是达米安最中意的包,虽然它看着破破烂烂的,还褪了色,但是它可以装下很多很多东西,这就足够了,包是用来装东西的。即便如此,带来的零食都快被他吃光了。
要是能早点到学校就好了。达米安幻想着有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在等他,口水不自觉地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父母经营着一间名为布雷迪之家的面包店,前去光顾的客人络绎不绝,达米安一有空就到店里帮忙。对此,他无怨无尤。面包刚出炉的扑鼻香味总是使人心情愉悦,更别提还有让他倍感期待的午后茶点。
关于如何接待顾客,达米尔颇有心得,这归功于他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体味,通过气味揣测人们的喜好是达米安的乐趣之一。面对有备而来的顾客,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碰到犹豫不决的顾客,他则会根据自己的感觉给出建议。这种待客方式深受好评,达米安的建议屡被采纳,他从一张张笑容洋溢的脸上体会到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那是个闷热、昏暗的午后,屋外的天空灰沉沉一片,很快飘起了蒙蒙细雨。如果透过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的玻璃向外张望,就能发现整条街上杳无人影。达米安一边哼唱着荒腔走板的歌儿,一边慢吞吞地把刚烤好的面包摆上货架。在这样的天气里,几乎没有人会特意跑过来——他这么想着,门铃突然响起,一道鬼祟的身影像是掐准时机似的蹿了进来。
来买面包的人形形色色,达米安早已见怪不怪,但是那个家伙明显不属于一般顾客的范畴。且不提那惨白的肤色与呆滞的神情,让他讶异的另有原因——来人身上不带任何体味,整个人宛如行走的羊角包,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店内的氛围之中。
“就算是同批烤制的面包,也会因为用料上的细微差异而产生其独有的味道,人也一样。”——这是达米安的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除非……那家伙不是人……
突如其来的念头令达米安不寒而栗,他的内心从未如此强烈地盼望着顾客赶快离开。
正当他发愣的时候,那“人”已经穿过货架,走了过来。他紧张地闭上眼睛,肥厚的双下巴缩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短得可怜的脖子。
良久,四下寂静无声。
什么情况?达米安鼓起勇气,眯缝着眼往外觑视。他先是瞄到一只白手套,目光顺势下移……
一瞬间,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睁得浑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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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洛拉·布菲
洛拉·布菲眨了眨眼,任由刘海如面纱一般遮住半边脸颊。虽然影响视线,但她早已习惯,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洛拉穿着一身朴素的褐袍,这是她从一个巫师商贩手里买来的,在价格上费了不少口舌。为了节省开支,她没有在新奇有趣的魔法道具前逗留,也没有因为魔法药剂的神奇功效而驻足。之所以买下这件袍子,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洛拉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得有些营养不良的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卡通图案被无情地分隔成两半,那道清晰的裂痕仿佛在提醒着她——时刻保持警惕。
孤儿院的生活艰苦而单调,规矩严苛繁琐,令洛拉感到疲惫不堪。在那里,一旦表现得稍有不妥,等待她的便是黑暗与饥饿。此外,洛拉还需要时时提防那些看似天真烂漫的脸蛋,从他们肉嘟嘟的小嘴巴里,天晓得会不经意地蹦出什么让人提心吊胆的话语。
自从洛拉开始记事,身边老是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她搞不懂别人的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自己的枕头底下,也不清楚洗手台镜子上映出的“鬼画符”是谁留下的,更无法解释为什么每当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总是她第一个发现,但有一点确凿无疑:自己越来越不受院长和护工们待见了。洛拉迫不得已说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猜测,导致没人愿意相信她,她的辩解被视为疯子的胡言乱语或小撒谎精的拙劣表演。
如今,洛拉的疑惑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是女巫。会魔法的魔女身边不发生点儿怪事,那才奇怪呢!
不知为何,洛拉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她对一次又一次帮自己摆脱困境的直觉深信不疑。这次,洛拉的特异功能警告她,巫师学校里充满了危险和变数……说不定……跟那几个学生有关……
洛拉蹑手蹑脚地从立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啊,瞧那个拖着行李箱的男孩!他有一只黑猫!黑猫是不祥的生物,是的,她很确信这一点。爱打小报告的埃迪用石头砸了一只黑猫,结果当晚就从床上摔了下来;喜欢欺凌弱小的汉娜和阿曼达被野猫划破脸蛋,留下丑陋的伤疤,据说那也是一只黑猫干的。
但愿情况不会变得更糟,洛拉莫名地开始想念那群相互争宠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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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哈维尔·丹特
哈维尔·丹特耷拉着脑袋,默立于屋子一隅。他觉得大家在跟自己开玩笑——一个天大的玩笑。
当哈维尔被告知他有成为巫师的潜质以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剧变首先来自家庭。哈维尔的父亲对儿子并不上心,始终将女儿视作接班人,可打那时起,父亲对儿子的态度变得越发冷漠。
哈维尔渐渐淡出了公众的视线。每当身居高位的父亲携家属出席晚宴时,总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这倒遂了哈维尔的心意,他疲于应付陌生人的搭话,虽然他总是支支吾吾,不怎么吭声。
哈维尔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许在别人眼中他是个行为古怪、不受欢迎的异类,可他认为自己只是不爱瞎闹腾,也不喜欢将情绪表露无遗。就算是自认为平凡无奇的哈维尔,也有一个引以为傲的特长——下棋,他喜欢静下心来认真思考对策的感觉,但如果要把这跟巫师潜质什么的联系到一块儿,那就太过牵强了。
哈维尔回忆起初遇巫师时的情景。
当时,一位身穿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他家门口,像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向他和他的家人行礼。那套礼数极其复杂,哈维尔只在历史题材的电影里见过。接着,名为诺曼的男子磕磕巴巴地做起了自我介绍,他说话有时前言不搭后语,遣词造句给人一种怪异的矫饰感,仿佛在和异邦人交流。谈话间,哈维尔听到诺曼向父亲询问,是否同意送他去一个叫佩伽索斯的地方修习魔法。
魔法?那是什么?哈维尔最先想到的是魔术表演,继而是马戏团里的杂耍,以及街头演出中那些欺骗愚昧大众的鬼把戏。
哈维尔以为父亲会干脆地回绝诺曼,不料他却一口答应下来,并设宴款待那位形迹可疑的访客。席间,宾主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宛如久别重逢的老友。哈维尔从诺曼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魔法是一种特殊的力量,表现形式因人而异,仅有极少数人具备学习魔法的资质。他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而担心这种力量招来祸患。
如果可以选择,哈维尔宁愿做一个普通人,但是他无法拒绝父亲的要求。想到这里,哈维尔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鸵鸟那样把脑袋整个埋进沙堆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哈维尔,记得我之前嘱咐你的话吗?”
“记得,父亲。”
“抬起头来!别老是一副窝囊样!你真该学学范妮!”那声音训斥道,“另外,别跟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
“好的,父亲。”哈维尔微微抬起头,嗫嚅地憋出几个字。
父子俩的交谈就此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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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荷莉·奈特里
荷莉·奈特里很兴奋,兴奋极了!
她是一名巫师!现在想来,荷莉仍觉得不可思议。“女巫奈特里”,这名号听起来真威风!自己不是在做梦吧?这不再是故事书和动画片里才有的情节,她马上就要去巫师学校学魔法!
哦,是的!魔法!魔法!魔法!荷莉渴望见识更多的魔法,无论哪一种!巫师真的能把人变成青蛙吗?还是用魔火使人返老还童?或者去密林深处捕捉拇指大小的精灵,用它们熬制法力强大的精灵汤……
与魔法有关的讯息,荷莉大多是从书本上获悉的,认知有限,因此当看见屋内停着的马车和车前长翅膀的马时,她迫切地希望有人能够解答自己的疑惑。柜台后的侍者似乎看透了荷莉的心思,拿出一张类似宣传单的东西,从那上面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是艾米丽·布莱希特大师的作品——魔导力马车,”荷莉照着传单念道,“结合了巫师与埃格思想诞生出的传奇杰作,目前仍处于试用阶段,计划在未来共设立九百十四个中转站,分布于世界各地……”
看来这里就是中转站之一,这让荷莉联想到埃格城市中的公共汽车站台。或许巫师世界与埃格世界的差异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巨大……荷莉相信自己会很快融入全新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个银发女孩步入眼帘。尽管对巫师世界尚不熟悉,但是荷莉十分确定,那个女孩来自所谓的古老巫师家族,她衣着华丽,举手投足间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她会不会像自己在蒙德尔托普遇到的老巫师一样,对埃格的孩子抱有成见?荷莉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若是那样,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恰在此刻,两人四目交汇。
仿佛在印证荷莉的猜想似的,那女孩下巴一扬,眼中闪过一道倨傲的光芒。荷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毫不客气地瞪眼回敬。银发女孩显得非常吃惊,随即挪开了视线。也许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荷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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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凯瑟琳·维特尼斯
“噢噢噢!凯茜,快看呀!魔导力马车!我在圣·米歇尔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我们乘坐的是分海鲸④,海上旅行总让人胃不舒服……艾米丽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凯瑟琳·维特尼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哥哥,这个被誉为“协会之星”的男人,此刻活脱脱像一个到处撒欢的疯子——不,他就是疯子。
凯瑟琳不明白他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去佩伽索斯上学。虽然她本人对此并不在意,但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学校的接引员也令她感到不快,那个满口胡言的酒鬼真的是教授吗?
她冷着脸说道:“你欠我一个解释,帕特里克。”
“嗯?”青年一脸疑惑。
“别装傻充愣了,你懂我的意思。”凯瑟琳说,抬眼瞪视比她高一头的哥哥,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洞穿一般。与此同时,她瞥见有人正对自己怒目而视。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是谁?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凯瑟琳困惑地移开视线。
帕特里克收敛笑容,正色道:“好吧,凯茜,是这样……我相信在佩伽索斯,你能学到更多魔法以外的东西,比如,怎样跟埃格相处……”
“就因为这个?”凯瑟琳诧异地看着他。
“我认为这很重要,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帕特里克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即将揭开神秘礼物的盒盖,“我得知佩伽索斯的所在地——奥罗波诺斯——曾经是佐西默斯的属地。”
“佐西默斯?”
“库洛里德·佐西默斯。”
“库洛里——那位炼金术大师?”凯瑟琳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
“没错,这个消息还不坏吧?”帕特里克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亮闪闪的牙齿,“我想你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到佐西默斯生前的炼金作品。”
在凯瑟琳听来,这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相比于其他类型的魔法技艺,她对拥有无限可能性和创造力的炼金术情有独钟。她盼着有朝一日亲手制作出一件独一无二的炼金魔具,而研究大师的作品,无疑是提升炼金水平的捷径。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但是凯瑟琳仍感觉哥哥对她有所隐瞒。
“对了,”帕特里克挤眉弄眼地说,“有几个男孩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去参加今年在百岛城举办的舞会?”
无聊。凯瑟琳想,他们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吗?
“不去。”
说完,她转身走向等候室。
“保重,凯茜!好好享受学校生活!记得给我写信!”
听着身后的呼喊声,凯瑟琳眼前浮现出帕特里克使劲挥舞手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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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维特尼斯
“嘿,我亲爱的小妹妹真是一个酷女孩!”帕特里克·维特尼斯自言自语道,目送凯瑟琳离去,“你说呢?”
“毫无疑问。”
不知何时,他身边多了一位女士。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她说。
“有吗?”帕特里克的眼睛闪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见到几个有趣的孩子。”
神秘女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盯着帕特里克的脸,欲言又止。
“怎么啦?”他笑着问道。
“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让长者们同意送凯茜去佩伽索斯?”
帕特里克耸了耸肩说:“我只是告诉他们,魔法协会怀疑库洛里德·佐西默斯在奥罗波诺斯留下了他的传承。”
“你认为传闻是真的?”女子扬起眉毛。
“谁知道呢,那个地方本身就古里古怪的,不是吗?”帕特里克又耸了耸肩,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协会先后派出大量人手也没能调查出个究竟,反倒搜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宝贝’要是公之于众的话,恐怕将颠覆佐西默斯在人们心目中的伟岸形象。”
“那你为什么还让凯茜去——”
“我希望她可以独自探寻前进的方向,而不是踏上一条符合众人期望的道路。从这一点来看,佩伽索斯更合适她,而且……”他略一思忖,“魔法协会曾打算以没有继承者为由接管那片土地,可是一份意外的遗嘱让这个如意算盘落空了。至今仍未发现佐西默斯与流浪巫师有何交集,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遗产全部托付给他们。不过遗嘱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协会即便想从中作梗,也无处下手,只能在交接日期上稍作延缓。若非佐西默斯心血来潮,那么他跟佩伽索斯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或许只有学校教授和他们的学生才能够触及那位炼金术大师留下的真正的‘宝藏’。”
“但愿你是对的,帕特。”女子看了一眼亮起光的胸针,“哦,我们该走了,艾伯特会长在办公室等你。”
“让我猜猜看,是为了最近发生在蒙德尔托普的那起事件?”
“很遗憾,猜错了。”
女子扫视一圈,然后小声吐出一句话。
“河谷镇的埃格集体失踪事件?”帕特里克面露愕然之色,他语带调侃地说,“我以为会长正为如何处理无面人发愁呢!居然被外人挖出协会内部的亵灵者,这严重损害了会长大人的威信。”
“会长认为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巫师与埃格的矛盾,而且有流言说埃格的消失可能跟无面人有关。”她担心地望着他,“这段时间以来,各方的形势都很微妙,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帕特,我还是觉得凯茜应该去圣·米歇尔,至少那里非常安全。”
“噢,放轻松,亲爱的。我拜托了一位‘老朋友’去照看凯茜,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会顺顺当当,我保证。”帕特里克朝女子点了点头,“况且你我心知肚明,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丽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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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狮鹫:高危险等级的魔兽,长着鹰的头和翅膀,躯体与狮子相似,常被误认为马鹫。实际上,狮鹫是马鹫的天敌,前者会本能地攻击后者。
②阿拉克涅:呈半人半蜘模样的怪物。上半身是容貌娇美的女子,下半身像蜘蛛一样,长有八条毛茸茸的腿。
③独角兽:因额前的螺旋纹独角而得名的生灵,形如白马。
④分海鲸:性情温和的巨型海兽,可以载人前往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