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尾声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却也容易让人心生倦意。男孩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下压着一本摊开的羊皮册。羊皮纸上挤满了字，它们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大多数一气呵成，个别字墨迹重重。

“帕纳贝克凭空消失了！事发当晚，赫尔伯格校长、海伦娜小姐与梅里尔斯便匆匆赶回学校，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名高年级学生，达米安也在其中。众人连夜对学校周边（包括奥勒伯罗镇）展开搜索，仅发现一副破损的面具。据达米安透露，布置在森林边缘、以防人员随意进出的警戒魔法全部未被触动。帕纳贝克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此外，面具怪人被证实并非诺曼教授，他那天应校长的临时要求在地下室赶制一批魔具——这就是说，离奇消失的人不止一个。”

男孩调整睡姿，露出被压在胳膊下面的一段文字：

“校长多次向我和洛拉询问关于佐西默斯的城堡的情况，不放过细枝末节，直到我们无话可答才罢休。提起洛拉，我就会立刻想到她那只奇异的大眼睛，它现已重归刘海的庇护。为了不让洛拉为难，我、荷莉和凯瑟琳对此避而不谈，并隐去‘她是命运之子’的无稽之言。”

突然，一个女孩开门跑了进来。

“约恩，你有看到凯瑟琳吗？”

“荷莉，是你呀。”男孩抬起头，揉着眼说，“没有，我今天没见过凯瑟琳，她会不会又去了塞勒姆勃女士的小屋？”

“很有可能，”荷莉说，“唉，看来凯瑟琳仍未从失去长辈的悲痛中走出来，要不我们帮帮她，让她尽快振作起来。”

约恩正有此意，但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

“你有什么建议？”

“送她一件礼物，怎么样？”荷莉兴致勃勃地说，“凯瑟琳最喜欢炼金制品，我们可以去杂货店逛逛，合买一件。”

“好主意！”

他们来到杂货店时，海伦娜小姐正忙着整理堆积如山的货物。见二人走近，她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买东西的？太好了，这里刚巧有一批来自米特维尔森林的新货，要什么自己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们想买一件炼金魔具，”荷莉向海伦娜小姐说明来意，“最好精致一点。”

“炼金魔具？我以为只有诺曼才对那种玩意儿感兴趣。来瞧瞧这些森林特产，奇花异草、珍兽皮毛……还有这颗魔物蛋，花纹像不像一个抱膝蜷体的人，嘿，连校长也不清楚蛋会孵出什么——都不要？好吧，炼金魔具……我记得柜子里有几件，你们自己去找吧，我腾不出手。”

约恩想起凯瑟琳曾在陈列柜前驻足许久，于是他快步跑过去，惊喜地看到一具约莫半米高、造型精美的炼金人偶。他相信凯瑟琳肯定会喜欢它。片刻后，他的心猛地一沉。

“天哪，这人偶居然要一百学分！”

约恩与荷莉面面相觑。虽然他们近期学分充裕，但要合力买下眼前之物，依然力有未逮。

“我们去跟海伦娜小姐商量一下，没准能便宜——”

荷莉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当然不行，我这儿不打折！”海伦娜小姐说，“如果你们肯帮忙整理货物，我允许你们赊一回账。”

“成交！”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海伦娜小姐顿时满脸堆笑。

“好极了，明天我会把货物清单和标签给你们。”

拿上人偶，约恩和荷莉直奔小木屋，果然在那里见到凯瑟琳。

“你们俩怎么来了？”她问道，放下手中的花盆。

“我们过来看看，顺便给你这个。”

约恩将身穿黑裙的少女人偶递给凯瑟琳，然后观察后者的反应。

“这是库洛里德·佐西默斯的炼金作品。”凯瑟琳惊讶地说，“我没记错的话，它在杂货店里的售价很高，你们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约恩一时语塞，看了荷莉一眼。他们只顾着想让凯瑟琳开心，却没有考虑送礼物的理由。就在约恩和荷莉纠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凯瑟琳的脸上绽开了两人不曾见过的灿烂笑容。

“谢谢你们，我很喜欢这件礼物。”她说，珍重地将人偶收进腰间包里。

“不、不客气。”荷莉期期艾艾地回应。

约恩也有点不习惯，转移话题道：“你在收拾塞勒姆勃女士的遗物？”

“算是吧，”凯瑟琳抱起地上的盆栽，“格拉蒂丝没有多少私人物品，全是些花花草草。我本以为她会留下遗书或者关于那个秘密组织的信息，是我想多了——可以帮我把窗台上的那两盆焱蕈搬到后院去吗？”

三个人各自怀抱着一盆植物来到屋后的院子，温室周围的篷布已尽数拆除，眼下是一片栽满各种花草的园圃。不难看出，凯瑟琳为此费了不少心思。

“我一直在想写纸条的人究竟是谁。”约恩说，他尽量放慢语速，斟字酌句，“我认为，那个人只可能是塞勒姆勃女士。第一张纸条是塞勒姆勃女士亲手写的，第二张则是她的灵魂化身所写。她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发出警示，说明她内心其实不愿伤害他人……而且当我们找到洛拉时，没发现有什么力量在守护她，也许塞勒姆勃女士最终放弃了行凶计划。”

“谁知道呢，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凯瑟琳平静地说，趁放下盆栽的间隙，用手揩了揩眼角。约恩和荷莉假装没看见。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哦，把盆内植物移栽到花坛里面，像这样……先扒开泥土，接着——”

凯瑟琳突然不说话了，低头注视着手里的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约恩和荷莉走到她身旁，见花盆底下埋着两张纸。

“这难道是塞勒姆勃女士的遗书？”荷莉轻声说。

凯瑟琳神色一凛，小心翼翼地展平纸张。他们随即发现那不是一封遗书，而是某人写给塞勒姆勃女士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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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格拉蒂丝：

久疏联系，敬请谅解，希望你没有忘了我这位老伙计。

近来，我总是会回忆过往，怀念曾经那段无忧无虑的快意时光。格拉蒂丝，你还记得我们在圣·米歇尔一起干过的那些荒唐事吗？丽迪雅虽然嘴不饶人，但是每当我们遇到麻烦，她总会出手相助。可惜，可叹，如今物是人非。我时常在想，假若有机会重来一次，我能否改变丽迪雅的命运呢？

格拉蒂丝，你了解我，我是个有了想法便会不顾一切地将其付诸实施的女人。过程我就不赘述了，直接告诉你结果吧。失败！我失败了！不过并非毫无收获，我找到了失败的根源：魔法。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我所引以为傲的能力，竟然成了挡在前进路上的高墙——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为了打破既定思维的桎梏，我选择离开巫师界，而后花费数年时间周游列国。是的，我去了埃格们的国度。他们的文明先进程度令人惊叹，同时亦令人心惧。你可能无法相信，曾被我们视若蝼蚁的家伙，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和不懈努力，拥有了足以撼动巨象的力量。反观那群“巨象”，仍陶醉于上天赐予的强健体魄，故步自封。长此以往，我们的世界或将不复存在，变成一座荒芜凋敝的象冢。

相信我，这绝非危言耸听！

我目前待在埃格世界中最发达的城市。在这里，我每天都像个懵懂的学徒般学习一种名为“科技”的魔法，试图探究科技力量的奥秘。不光是我，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巫师，他们都对科技叹为观止。大部分要用魔法解决的事情，埃格借助科技的手段同样可以做到，甚至比巫师做得更快、更好，而且科技仍在迅猛发展。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巫师在埃格面前将无所遁形，处境堪忧。

简而言之，科技的发展速度令我们这些身处于埃格世界中的巫师倍感绝望，于是有人提出了一项计划，其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一、尽全力阻碍科技的发展；二、唤醒巫师们的忧患意识，引导他们为生存而奋斗，避免悲剧重演。

顺便一提，该计划的提出者是斯特兰奇家族的后人。和你一样，他也继承了家传天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斯特兰奇家族，“时空行者”斯特兰奇！说实话，哪怕见识过你那神奇的“灵语”，我仍不敢相信世上存在能够使人穿越时空的魔法。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位斯特兰奇声称他制造出了一台融合科技与魔法的特殊机器，可以让一小批巫师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回去的人肩负着影响历史进程的重任，以提高整个计划的成功率。

真奇妙啊。通过影响过去，改变未来——这与我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并且顺利成为“穿越组”的一员。倘若时间机器真的有效，那么它将成为助我翻越高墙的天梯。

看到这里，你也许觉得我疯了，但我还是想尝试向你发出邀请。格拉蒂丝，你是否愿意加入到我们的计划中来？我知道安妮的离世对你造成的打击有多大，若是你我联手，我们有机会改变安妮、丽迪雅以及整个巫师界的命运。

时间紧迫，请尽快给我答复。

永远爱你的罗莎

又及：无论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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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格们的科技真有那么厉害？”凯瑟琳打听道。

“我也说不清楚，”荷莉认真思考了一番，“但是毫无疑问，随着科技的进步，各种科技产物让普通人能做到越来越多的事情，比如，乘坐飞机抵达万米高空、驾驶汽车日行千里、通过电话与远方的朋友们联络、收看电视机里播放的节目、在电脑上玩游戏……从巫师的角度来看，科技的神奇不逊于魔法，难以置信，我一直忽略了这一点。”

约恩想起自己居住在兰帕顿市的快活日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塞勒姆勃女士没有接受邀请，否则也不会出现在佩伽索斯。凯瑟琳，你和塞勒姆勃女士很熟，听她提过这个叫罗莎的写信人吗？”

“没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凯瑟琳迟疑片刻，说道，“丽迪雅，指的应该是我的祖母，丽迪雅·维特尼斯。我对她知之甚少，家里人从不提起她，仅在族谱中有一小段关于她生平的概述，内容平平无奇。”

三个人顿时沉默了，察觉到这其中埋藏着一段难以启齿的往事。

“对了，看看另一张纸上写了什么？”荷莉说。

凯瑟琳拿起第二张纸。

“这是一张剪报。”她略显意外，朗声念道，“科莱·斯特兰奇爵士于汉戈别里（埃格城市）离奇身亡。经调查，逝者生前身体状况良好，死因是在短时间内魔力耗尽。”

“斯特兰奇！”荷莉惊呼。

“在埃格城市身亡……莫非这个人就是时间机器的发明者？”约恩沉吟道，心里已有了答案。

“肯定是他，不然格拉蒂丝没道理把剪报和信埋在一起……他怎么死了？”

“魔力骤然耗尽，”约恩再次确认了一遍那人的死因，不禁猜测，“他的死亡或许跟他制造的机器有关——魔法真的可以让人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约恩和荷莉一同看向见多识广的凯瑟琳，期待她能够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凯瑟琳回答得很干脆，“斯特兰奇家族的确有‘时空行者’之称，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魔法协会对各类魔法开展评估，斯特兰奇家族从未展现出与其名号相符的能力。有一回，斯特兰奇族长企图用幻咒蒙混过关，结果被评审员当场识破，导致家族声望一落千丈。当然，单凭这件事无法证明时空魔法不存在。后辈们没有承袭先人独特的魔法天赋，此类情况比比皆是。目前，人们对于血脉相承的家族魔法的研究极为有限。”

“通过影响过去，改变未来……”

盯着纸上娟秀的字迹，约恩感到心脏跳动的速率不断加快。这太荒谬了，他心想，假如连既定的历史也能够被改写，整个世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我们是不是该把这封信交给魔法协会？”荷莉说，“这有助于查明那位巫师死亡的真相以及他的疯狂计划。”

“不行！”凯瑟琳厉声道，“先不谈有没有人相信，贸然将信里的内容公开，只会惹祸上身，尤其事件牵扯到巫师贵族。”

“说得对，”约恩从旁附和，“我们缺少切实的证据。”

“总之，我们三个管不了这件事，”凯瑟琳收起信和剪报，“我会把它们交给有能力处理且值得信赖的人。”

约恩和荷莉心知凯瑟琳出身不凡，再加上她的哥哥在魔法协会工作，于是便安下心来。

接下去的日子平淡无奇，一切似乎都回归正轨。各位教授重返教学岗位；新生们按部就班地上课；高年级学生除了上课，还时不时地结伴外出。

另一方面，搜寻“无面人”帕纳贝克的工作无果而终。比起她是怎么消失的，约恩更好奇面具怪人的身份。既然那人不是诺曼教授，也不是劳伦斯（他当时打算去找莫纳特，却被困在了宿舍外的幻境里），又会是谁呢？约恩毫无头绪。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学年末。这段时间以来，约恩和荷莉一直没闲着，终于赶在离校前还清了欠分。凯瑟琳本想帮忙偿还，但是两人碍于面子拒绝了。幸好，在攒学分的过程中，他们意外地得到高布利相助。情报商人发布委托，并指名交给约恩等人，任务简单，报酬却十分丰厚，包括那颗被换走的灰石头。三个人都觉得事有蹊跷，但又生怕对方反悔，便没追问原因。

到了离校返家的日子，学生们拿着行李，聚在宿舍大门前有说有笑。

约恩环顾四周，想把此情此景铭记于心。学习知识、修炼魔法、结交朋友、与人合作共渡难关……短短数月的校园生活充实得让他感觉仿佛过了好几年，也让他受益良多。约恩转头去寻找哈娜，发现它被几只长相奇特的生物围着，似乎在互相道别。

“你也交到了不少朋友，海涅诺。”约恩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海涅诺？谁是海涅诺？”荷莉问，疑惑地四下张望。

“哦，就是哈娜。海涅诺才是它的本名，只不过我们平时更习惯叫它哈娜。”约恩朝黑猫招呼道，“哈娜，我们该走了！”

“海涅诺，这名字起得不错。”凯瑟琳点评道。

黑猫扬着尾巴走到约恩脚边，显得神气十足，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哈娜，我们要回阿勒斯啦，蕾比肯定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大餐。”它高兴地呜呜叫着。

“瞧，魔导力马车来了，”荷莉说，“大家上车吧。”

最后望了一眼校舍，约恩钻入马车。车厢里已经有人了，是莫纳特教授。老实说，约恩不太想跟他打交道。如果说莫纳特之前给人的感觉像锋利的宝剑，那么此刻剑身已是锈迹斑斑。也许这是灵魂受创留下的后遗症，约恩暗自猜测。听达米安说，莫纳特教授将就私自进行禁忌炼金实验一事接受魔法协会的审讯，不知为何出现在这儿。

“我负责送你们回去。”莫纳特声音嘶哑地说道，他说话时始终望着窗外，没有转头。

“麻烦您了，教授。”

约恩、荷莉和凯瑟琳按照来校时的座位坐了下来，哈娜趴在约恩的腿上，惬意地打起了盹。不一会儿，车门自动关闭。马车缓缓启动，向着森林而去。一幕幕熟悉的景致从车窗外闪过，约恩看到了奥罗波诺斯中心的广场，看到了凯瑟琳栽种的花圃，看到了杰玛和桑德拉栖息的湖泊，看到了奥勒伯罗镇以及朝他们挥手告别的镇民，甚至还看到了高布利和它的手下……

佩伽索斯……约恩不清楚其他学校的情况，只知道在这里他成长了许多，也如愿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现在回想起来，约恩的心仍会怦怦狂跳。这份深切的悸动使他确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穿过树门，马车驶入默林威瑟。这片森林依旧阴郁沉闷，与车厢内的氛围相得益彰。有莫纳特教授在场，约恩和荷莉都失去了聊天的兴致，倒是凯瑟琳一直盯着他，似乎有话想说。终于，她开口了。

“教授，请问库洛里德·佐西默斯的炼金手札还在你那里吗？”

“炼金手札，”莫纳特瓮声重复了一遍，“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对炼金术非常感兴趣，”凯瑟琳郑重其事地说，“能否将那本手札借给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师的研究。”她抬起右手，“我以维特尼斯家族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

“可以，”莫纳特打断道，“但是我没带在身上，改天我让海伦娜把它寄给你。”

“唔，好，谢谢。”凯瑟琳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约恩觉得教授如此轻易地答应学生的借阅请求很奇怪，手札里明明记载着生物炼金那种危险的禁忌实验。难道不应该更谨慎些吗？约恩打量着莫纳特。他头发乱糟糟的，皮肤像蜡一样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病态气息。除此之外，他并未表现出半点异常。然而，直觉提醒约恩，眼前这个人有问题。

“教授，奎娅的身体好些了吗？”他试探地问，做好了迎接怒火的准备。

莫纳特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回头看着约恩，看得他心里发毛。

“嗯，她好多了。”

这句话令约恩不寒而栗。他听见荷莉倒抽一口气，注意到凯瑟琳双肩紧绷。车厢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是那么明显、强烈，就像鸡舍里闯进了一只狐狸，连哈娜都被惊醒了。

恰在此时，马车驶出森林，腾空而起。约恩来不及多想，牢牢地抓住扶手。经过一段时间的急速爬升，魔法飞马穿过云层，踏云前行。车窗外的壮美景色没能缓解约恩的不安，反而让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被困在天上了，约恩想。莫纳特——不对，那人根本就不是莫纳特，他不知道奎娅已死，甚至可能不知道奎娅是什么……当然，也不排除教授疯了。不管怎样，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万一对方动手，车内无处可躲。

正当约恩焦急地思考对策的时候，哈娜猛然惊起，冲着前方嚎叫不止。

在三人一猫的注视下，莫纳特站了起来。他转身面向他们，突然古怪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且不怀好意，令在座诸人如坐针毡。

“我暴露了，对不对？”

是亚莉可西斯·帕纳贝克的声音——约恩听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