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间章（4）

海涅诺被兀然出现的异常魔力波动惊醒了。这并非她初次体验心神被魔力搅得不得安宁的感觉，在来到佩伽索斯的当晚，海涅诺就遭遇了类似的情形。短暂的惊慌后，她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尝试通过思考来转移注意力。

和海涅诺想的一样，佩伽索斯的教授们果然在密谋什么。她的眼前浮现出从那颗红色石头中见到的影像：小屋内聚集了数名巫师，他们正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好吧，至少我们得留点儿神，不能让她们妨碍到那项计划。

海涅诺早就发觉这个身上隐隐透着血腥味的男人有问题。在溜进他的住所调查了一番之后，她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这帮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那就这么定了！阿尔，你和雷蒙多，还有诺曼，继续推进我们的计划，同时要小心提防新来的教授……

提防新来的教授……海涅诺反复思忖这句话的含义，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心想这也许会给她的行动带来不便。

——苏瑞，来说说新生的情况吧。

——新生一共有八人，除了三个是埃格的孩子，其余皆来自巫师家庭……

海涅诺怔住了。八个新生？明明有九个人！虽然她对数字计算不太自信，但要搞错“八”和“九”还是挺难的。唉，疑问又多了一个。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些生气，恨不得把问题统统扇飞。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新生人数比往年多了不少，但愿在学期结束时能多剩下几个。

——有件事情我认为你需要知道，在今年入学的新生中，一位孩子的父亲在埃格世界里享有极高的地位，假如那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对那座城堡仍然一无所知，要不要调整计划……”

“剩下几个”“意外”“城堡”——他们谈话中的一些字眼让海涅诺感到不舒服。那伙人的计划似乎跟学生有关，并且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他们提到了城堡……可是她压根就没见过外形像城堡的建筑。至少，目前没有。

——阿尔，你要去哪儿？

——窗外有什么东西，我出去看看！

——别管他，那家伙又在疑神疑鬼。

场景一闪，影像就此中断。

以上就是海涅诺看到的全部内容。她简单回顾了一遍，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思绪陷入杂乱的回忆之中……

看完影像，海涅诺意识到她不能坐以待毙，但自己的力量终究有限，于是她想到了新结识的懂喽噢语的大鸟。她管那鸟叫狮子，因为它张开羽冠的样子像威武的雄狮。不知何故，狮子给她一种非常亲切、值得仰赖的感觉。

面对海涅诺的协助请求，狮子欣然应允，还为她找来了两位特殊的帮手：邦妮和毛球。

邦妮是一只鹿角兔，从它身上你能充分感受到什么叫“与身俱来的高傲”，前提是你得足够矮小。邦妮总是以四十五度角仰着脖子，因此很多小体型动物从没见过那对宛如红宝石一般的眸子，它们通常会误把邦妮的鼻孔当成眼睛。这对于那些小家伙来说是好事，这样它们就看不见邦妮眼中闪烁的凶狠光芒，可以坦然承受一击突如其来的飞踢。而毛球——正如其名——是一只体毛旺盛、既像老鼠又像蝙蝠的生物，海涅诺有理由怀疑它是被胁迫来的，每当她开口时，毛球就缩成一团，抖个不停。海涅诺不确定如此胆小懦弱的生物能否帮到自己，但狮子向她保证，毛球是一名可靠的侦查兵兼向导。

相识后，海涅诺交给她的帮手们一个任务：监视佩伽索斯的教授，尤其是阿尔弗雷德·莫纳特。显然，他是那项未知计划的执行者之一。

不久，狮子它们便找到了莫纳特的住处——一间屋顶有蛇形风向标的房子。门窗都被施了魔法，手段相当高明，不过施法者忘了屋顶还有个烟囱。这一点情有可原，毕竟没有人会选择从那儿进屋（除了极少数特别喜欢钻烟囱的家伙），而且烟囱口藏在风向标底下，看着很不起眼。海涅诺用脚蹬着黏糊糊的烟囱壁，小心地往下滑。刚落地，她就看见一个铁笼，笼内趴着一只闭目休憩的四脚兽。四脚兽忽然睁开眼睛，与来者目光交汇。

它的眼神好像在求救，海涅诺心想。

“喂，你是被巫师抓来的？”她用喽噢语问，一边从壁炉里钻出来。

四脚兽重重地点了点头。

嘿，它听懂了！海涅诺心头一喜，连忙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在计划什么？他有什么阴谋？”

四脚兽歪着丑陋的大脑袋，眼神迷茫，这些话对它来说似乎有点难以理解。海涅诺又试着问了它几个问题，得到的是一成不变的反应。

“我还指望你能帮上忙呢。”海涅诺说着，仔细检查起周围的摆设。

四脚兽恹恹地垂下脑袋。

海涅诺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始终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架子上的怪物棋子透着不祥的气息，尤其是那条长翅膀的蛇。期间，四脚兽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想让我放你出来？”海涅诺说。

四脚兽一听，立马爬起身，摆动着尾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大狗。

海涅诺见它可怜，便顺手打开了笼门。看着重获自由的四脚兽破墙而出，她心中感到一阵快意。可是才过去短短几天，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又被巫师逮住了。这回笼子上缠满了魔法锁链，连她也无法解开……

一阵叩击窗户的声音将海涅诺从回忆中拉出来。她抬眼一看，原来是毛球。它正用爪子敲着玻璃，一面上蹿下跳。窗户打开后，它几乎是滚进房间里的。

“你怎么来了？”海涅诺疑惑地问。

毛球哆哆嗦嗦地比划了一通，伴随着吱吱的叫声。

这该死的口音，海涅诺恼火地想，有机会一定要纠正它。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懂毛球想要表达的意思：莫纳特带着学生们去了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

一栋大房子？这附近有吗？海涅诺思忖着。很大很大的房子——等一下，那该不会是……城堡！？

海涅诺大叫一声，扑入雾茫茫的街道。毛球追上去为她领路。

快点！还可以再快点！海涅诺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在浓雾中全速奔跑。她明白了狮子对毛球大为推崇的原因：这种生物的叫声中蕴含着奇妙的力量，使听者不再囿于自身视角，仅靠感知便可洞悉周围的一草一木。

海涅诺一边凭本能迈腿前行，一边整理思绪。

看来莫纳特开始实行计划了，正如影像中所记录的那样——学生与城堡，条件全都凑齐了。海涅诺希望自己能够阻止，不管那个计划是什么……对了，她差点把袭击眼镜女孩的那个混蛋给忘了！他究竟是谁？是否也参与了计划？这些仍是待解的谜团——

轰！

一声巨响划破了雾夜的寂静。海涅诺竦然转头，循声望去，入目一片朦胧。

难道孩子们出事了？莫名的恐惧感驱使她飞奔起来，但很快又停了下来。毛球的叫声明确告诉她，目的地在另一边。好吧，现在可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海涅诺原路返回，按照之前的路线继续前进。不一会儿，她的目光穿过雾气，望见一座外形诡异的城堡。

“那里是……广场！”

海涅诺确定广场上原先没有城堡，它看起来就像是用不同动物的身体部位拼凑而成的怪物。她驻足遥望。突然间，一个身披灰袍、戴着兜帽的可疑身影闯入视野，那人脚不沾地似的朝着城堡入口而去，随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海涅诺一眼认出了他是谁——袭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