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战术课（1）

从默林威瑟归来后，约恩、荷莉和凯瑟琳每人得到了五十学分，作为他们抓住入侵者的奖励。但是约恩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这份意外的收获给他招来了不少麻烦：

劳伦斯三天两头嚷嚷着要跟他较量一番；海伦娜小姐撺掇他去逛杂货店，似乎巴不得他把刚到手的学分统统花光；帕纳贝克自视为将约恩从退学危机中解救出来的恩人，经常使唤他去做一些跑腿的差事……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在那头四足怪物身上，约恩见到一个眼熟的烙印。自己是在哪儿见到的？答案明明就在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憋闷感让他心里难受得像被猫挠一样。

“约恩，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荷莉问，一边从杂货店的货架上取下一本封皮裂开的二手书——《让歌声走进心灵》，内容大体是讲如何用声乐魔法抚慰听众的心神。

凯瑟琳也投来探寻的目光，她面前的陈列柜里摆着一具大约五十厘米高、身着黑裙的精致人偶，标牌上写着制作者的名字：库洛里德·佐西默斯。

自从共同经历了森林冒险——不，应该说，经历了在佩伽索斯发生的一切，三人之间的友谊已然生根发芽。上课时，凯瑟琳会主动帮约恩和荷莉释疑解难，两人也习惯了她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空闲时间，他们一同在奥罗波诺斯游逛，探索这座由炼金术大师建造的城镇。荷莉和凯瑟琳偶尔因观点上的分歧起争执，不过有约恩从中协调，三个人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约恩把心中的困扰告诉了她们。

“你见过拟尸兽？”凯瑟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拟尸兽？”

“一种神奇生物，能够将自身伪装成尸体，以此来吸引对腐肉感兴趣的猎物。野生拟尸兽极其罕见，我第一眼没认出来。由于体质的特殊性，它们很早以前就被限制交易，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不，我不是指那头魔物眼熟，”约恩连忙解释道，“是它身上烙印的徽记，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许是……某个巫师家族的族徽？”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祖父送的书里无意中瞥见的。

“绝对不是，”凯瑟琳一口否定，“我确定你说的那枚印记与此无关。”

约恩心知凯瑟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的回答帮他划掉了一个错误答案，但疑问仍未消除。

“好了，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去吃早饭，”荷莉柔声说，“用达米安的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她走到柜台前，花十五学分买下了那本声乐魔法书，同时获得了海伦娜小姐的甜美微笑。

“唉，只好这样了。”约恩说。

凯瑟琳将视线从人偶上收回来。“走吧。”

三个人离开杂货店，下楼进入餐厅。

“我去瞧瞧今天上哪些课，”荷莉奔向写着课表的看板，“上面只有一堂课，啊，是一门新课——战术课！任课教授是……阿尔弗雷德·莫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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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陆续抵达上课地点，仰望着一座由约莫二十米高的巨石围成的石林，惊叹不已。每两块石头之间都有一条狭长的缝隙，那似乎是石林的入口。

“这里不会关着弥诺陶洛斯①吧？”梅兰妮大叫道。

“怎么可能？别一惊一乍的！”劳伦斯说，他脸上同样挂着震惊的神色。

约恩往缝隙处定睛望去，入眼的依旧是若隐若现的巨石，有如囚牢的四壁。若是在里面遭遇猛兽，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这么一想，梅兰妮的猜测似乎合情合理。

这时，一个人影从石缝间走了出来。

约恩差点没认出那是莫纳特教授，他给人的感觉像刚生完一场大病似的，神情晦暗，眼窝深陷，显得憔悴不堪。不过当他说话时，声音依然如往常那样冰冷且具有穿透力。

“你们在外面傻站着干吗？还不快进来！”

说完，莫纳特转身没入石林，学生们快步跟上他。约恩本以为这片石林是一座巨大的天然迷宫，实际走进来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接连穿过几道石缝，他的视野里冒出了一个空旷的圆形竞技场，场地两端各有一座十米高的平台，四周是排着一层层座位的弧形看台。

劳伦斯跃跃欲试道：“教授，我们要在这里决斗吗？”

“哈玛德，我的任务可不是把你们教成只会靠着一身蛮劲单打独斗的莽夫。”莫纳特冷冷地说，将学生们领上一侧的看台，“听着，除非参加无聊的决斗比赛，不然一对一单挑的机会对你们而言，少之又少。现实环境复杂多变，犹如战场，如何趁热打铁扩大优势、在不利的形势下重整旗鼓、通过观察看穿敌方的意图、针对不同的情况制定应变手段、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这些才是你们应该从战术课上学到的东西……你们玩过魔物卡吧？”

约恩没料到他会在一番严肃的训话后抛出这个问题，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多数人都表示玩过。

“虽然幼稚了些，但不失为一种有趣的消遣。”莫纳特说着掏出一张卡片，将其扔下看台。卡片刚落地，一个挥舞着巨斧的牛头怪物轰然登场。

“瞧，我就说有弥诺陶洛斯！”梅兰妮得意地笑道。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正如你们所见，这片场地经过了魔法改造，只要把魔物卡片摆放在场上，卡片里的怪物就会出现并听从你们的指挥。和卡片游戏很像，不过这次你们要亲临战场，真正的战术从来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莫纳特停顿片刻，说道，“接下来，两个人一组进行对战，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谁愿意先来？”

他的视线从学生们身上掠过。达米安一口吞下手里的南瓜饼，哈维尔慌忙低头看着鞋尖，洛拉畏怯似的往后挪了一步……然后——

“劳伦斯·哈玛德。”

劳伦斯放下高举的手臂，神气十足地越众而出。梅兰妮大声为他加油鼓劲，安德鲁使劲鼓掌。

紧接着，那道凛然的目光依次扫过荷莉和凯瑟琳，最后停在约恩的脸上——男孩霎时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约恩·卡迪尔。”

约恩初次体验另一种形式的卡片对战，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按照教授说的，他脚步踉跄地登上两座高台中的一座，平台上摆着桌子、凳子和一面正对场地放置的落地镜。他拿起桌上的卡片逐张查看，惊喜地发现其中有不少珍稀魔物。

难道莫纳特教授也是一位集卡爱好者？约恩想象了一下自己和他坐在一起玩卡片游戏的情景，立马摇了摇头。

“现在，各自从卡堆中选出五张卡片，然后坐到传影镜——就是那面镜子前，它会将你们的影像投射到场地上。”

看台上传来的声音清晰洪亮，但约恩没完全明白话里的意思。为保险起见，他拿着自己最常用的魔物卡片，慢慢走向镜子。

那是一面很大的圆镜，镜身略微前倾，黄铜镜框上刻着古朴简雅的花纹。约恩坐下看着镜子，感觉镜子也在看着他，有种类似视线的东西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没等约恩有所反应，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鼻子穿过镜面——几秒钟后，他出现在场地中央，看见对面有个跟他一样正在东张西望的人影。那人毫无疑问是劳伦斯。

很快，约恩就意识到不对劲：眼前的竞技场比刚才见到时大了不止十倍，一眼望不到边际。

莫非是他缩小了？

约恩转过身去，望着变得高不可攀的平台，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看见自己——一个黑影——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所以场上的他只是一个缩小的影像？约恩浑身上下瞅了瞅，觉得不可思议。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伴随着轰鸣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约恩托举起来，越举越高。由于脚下晃得厉害，他只能用手支撑着身体，尽力保持匍匐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摇晃停止了。约恩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四下望了望。视线所及，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先前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怎的被蒙上了厚厚的阴云。又过了一会儿，灰色褪去，一个林木葱茏的山谷跃入眼帘。山谷被湍急的河流一分为二，对岸植被密布，看不出地形；而约恩所在的这一边，树木相对稀疏，地势平缓。

约恩清楚这里是哪儿。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统御魔物大军驰骋疆场，披荆斩棘。但是当想象成真，约恩竟有些不知所措，内心的悸动难以平复。

怔立许久，他才想起来放置魔物卡。

各色气体从卡片里涌出，有规律地扩散着，最后变成一群活灵活现的魔物：摆弄弓弦的木精灵、用蹄子刨地的马鹫、沉默的地精和发出桀桀怪笑的哥布林，以及聚在一起插科打诨的矮人。作为即将统领这支队伍的指挥官，约恩惊讶地张大嘴巴。假如他是一头河马，下巴想必早就磕到地上了。“惟妙惟肖”四个字远不足以形容这些寄寓于卡片之中的魔法造物，它们的神态与举动仿佛在昭示自己是有思想、有情感的活物。

就在这时，莫纳特教授的声音传来。

“做好准备，这场对战将以一方消灭另一方的所有魔物，或者指挥者的影像遭到破坏才算结束，你们俩听明白了吗？”

约恩和劳伦斯一同点头。

“那么——对战开始！”

话音一落，约恩立刻尝试指挥魔物，没想到它们出奇顺从地照着指示行动：矮人们抡起锤子，在铁砧上敲敲打打；木精灵将矮人打造好的箭矢塞入箭袋；哥布林朝着山谷各处四散而去；十余匹马鹫盘旋于半空中，从高处警视四周；地精们用魔法盖起一座隐蔽的临时据点。除了约恩本人也身处战场，一切似乎跟游戏没有区别。

约恩笑了笑，感觉没那么紧张了。他玩过那么多局卡片对战，先是跟好友，后来跟阿勒斯镇的男女老少，收获无数胜利。

不一会儿，一只哥布林带着影像石返回据点。哥布林是约恩的一张王牌，它们的侦察本事了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目标，再利用影像石将目击情况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通过影像画面，约恩看到一支正在涉水渡河的魔物部队，队伍中有半兽人②、半人马——还有劳伦斯，他坐在弥诺陶洛斯的肩头，指挥着一众魔物前进。

经过观察，约恩发现劳伦斯的自信并非毫无来由。魔物们像人类军队一样行进有序：骑着野猪的半兽人骑兵呈楔形位于最前端开路，手持盾棒的半兽人拱卫在队伍两侧，中间是引弓待发的半人马和执斧而行的弥诺陶洛斯。

良久，约恩仍然找不出破绽，他抬头望去，两头体态雄壮的魔物在高空中巡行。

那是狮鹫……和马鹫长得真像……不过二者战斗力悬殊……在正常情况下，十匹马鹫都难打赢一头狮鹫，何况狮鹫一见到马鹫就——

约恩眉头一纵，计上心来。

他招呼马鹫们下落，从中挑了一匹身姿最灵活的骑上去。马鹫翅膀一振，驮着约恩急速升空。矮人工匠将手臂粗细的箭矢装填到刚组装完成的弩车上；木精灵悄然融入周围的树木中；地精们在开阔的空地上挖洞，并用树枝和树叶把洞口遮盖起来。

当约恩率领马鹫们赶到河边，对方的魔物大军已经顺利渡过了河。劳伦斯看见约恩时吃了一惊，旋即下令半人马将箭头对准来人。约恩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让马鹫们在远处摇首摆尾，尽可能地做出一些夸张怪诞的动作，有匹马鹫因为摆动幅度过大，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那个白痴在想什么呢？”劳伦斯思忖道，“我可不会受这种拙劣挑衅的影响，哼，不妨将计就计——”

一阵饱含怒意的咆哮打断了劳伦斯的思绪。那两头狮鹫犹如着了魔一般，拼命拍打翅膀，朝马鹫群猛冲过去。

“喂，你们在干什么！”劳伦斯大喊道。

约恩见状立马下令掉头撤退。早已抖似筛糠的马鹫如获大赦，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速度之快令约恩不得不俯下身子，攥紧胯下马鹫的鬃毛，以免自己摔成肉酱。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夹带着低沉的怒吼声。他冒险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恰好撞上两对腥红的眼睛。

它们真的仅仅是魔法幻化的影像吗？

约恩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在对战盘上玩游戏的时候，他无法如此清晰地观察它们……狮鹫的异常举动在他预料之内，可是它们眼神中的愤怒与憎恶，以及那副张牙舞爪、恨不得将马鹫生吞活剥的架势却深深震撼了约恩的心灵。他不禁再度怀疑起这些魔物的真实性。

“狮鹫！我命令你们，立刻回来！”

下方传来劳伦斯的喊声，但是失去理智的狮鹫对指挥者的呼喊置若罔闻，一心只顾着抓马鹫来宣泄怒火。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劳伦斯气急败坏地大叫，“快，大家跟上去！全速前进！”

约恩察觉身下的马鹫仍在不住地颤抖，他用手掌轻轻抚摸它的颈部，同时让自己的身体和情绪放松下来——见识过威尔的大呼小叫惊得马鹫四处乱窜后，约恩就把这个诀窍牢记于心。在他的努力安抚下，马鹫的动作逐渐恢复流畅，越飞越快。

约恩腾出空去观望身后如影随形的狮鹫，它们气势骇人，却始终无法逼近。单论飞行速度，看来是马鹫更胜一筹。为了保证马鹫的安全，约恩让它们散开，轮流充当“诱饵”在狮鹫眼前晃悠。

与此同时，矮人工匠们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将弩车拖至指定的位置。当第一匹马鹫从上空掠过，箭头已然对准了后方的追兵。随着约恩一声令下，十支弩箭腾空而起，化作十道黑芒精准地贯穿了狮鹫的躯体。

“干得漂亮！”

“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约恩耳边飞过。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向下望去，只见劳伦斯的半人马部队正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来。即便是在快速奔袭途中，它们挽弓搭箭的动作也丝毫未受影响。约恩心知那是半人马的绝技——奔射，当下狼狈地逃走了。

半人马和后脚赶到的半兽人骑兵一路追赶，当经过一片布满落叶的土地时，变故陡生。

半人马头领蹄下一轻，冷不防掉进一个又宽又深的坑里。后方跟进的魔物纷纷像羚羊一样蹦跳着躲开，可等着它们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坑洞，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跌落洞底的半兽人骑手在绝境时刻展现出凶性，它们丢下坐骑，互相推搡着、蹬踩着爬向洞口，然而刚一露头，就被疾射而来的箭矢逼退了。趁此间隙，地精们驱役泥土将不断传出哀嚎声的坑洞逐个填上。

没过多久，劳伦斯率领后续部队出现了。

“呵，时机刚刚好。”约恩笑了笑，下达下一步指令。

木精灵们拿着弓，骑上马鹫，径直冲入敌阵。失去了远程火力和飞行部队，劳伦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雨从天而降。惊慌失措的半兽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把武器和盾牌朝空中掷去，无奈马鹫太过灵活，唯有弥诺陶洛斯的巨斧惊落了几根羽毛。

正当劳伦斯的注意力集中在头顶上空之际，一只哥布林悄悄来到他背后，掌中寒光一闪——

刹那间，影像全部消失了。

高台上的约恩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镜子，感觉恍如刚从梦中醒来。对战结束，他和满脸不甘的劳伦斯相继回到看台。

“做得不错，卡迪尔。”莫纳特说，“能够注意到狮鹫对马鹫深入骨髓的憎恨，并利用这一点制定作战策略的想法值得肯定，不过执行过程中存在些许不足，有时候一定程度的牺牲会起到更好的诱敌效果。总体来讲，你的战术相当成功。”

约恩非常意外自己能从战术课教授口中得到表扬，毕竟好友威尔和克里斯一直对他的作战风格颇有微词。

“而你，哈玛德，在看到马鹫的那一刻，就该及时让狮鹫后撤。退一步讲，果断地舍弃陷入狂暴的狮鹫也不失为明智之举，盲目发起追击是最愚蠢的行为——下一组，安德鲁·奥尔索普和洛拉·布菲，梅兰妮·哈玛德和荷莉·奈特里准备，最后是哈维尔·丹特和凯瑟琳·维特尼斯……达米安，再让我看到你在课上吃东西，就把你赶出去！”

之后的几轮交锋，安德鲁轻松战胜了斗志全无的洛拉；荷莉在与梅兰妮的对阵中败下阵来，她的迟疑不决给了对手可趁之机；最令人咋舌的要数哈维尔，谁都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孩居然赢了凯瑟琳，尽管过程异常惨烈，他以身诱敌，靠着化身为蝙蝠的吸血鬼③趁乱偷袭凯瑟琳的影像，一举逆转局势。哈维尔的表现同样得到了高度评价。

下课后，学生们仍在大谈特谈如何指挥魔物作战，这股热情延续到餐桌上。吃过午饭，劳伦斯喊住约恩，提出要跟他用魔物卡再比试一次。约恩有点累了，正考虑该怎么回绝，突然看见帕纳贝克教授迈着醉步走来。

“约——恩……荷……莉……凯……瑟琳……”她手扶着墙壁，口齿不清地说，“那位高、高布利先生……叫你们去……帮忙……”说完，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

约恩这才想起来，他们与高布利之间的委托关系仍未解除。虽然暂时不用为学分发愁，可要是算上委托失败的扣分，他们或许又将陷入锱铢必较的窘境。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约恩冲劳伦斯耸了耸肩，转身对荷莉和凯瑟琳说，“走吧，我们去奥勒伯罗镇。”

一想到又要跟狡诈的哥布林打交道，约恩就感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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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弥诺陶洛斯：传说中被囚禁在迷宫里的牛头人身的怪物。

②半兽人：具有野兽特征，而行为和思维方式趋近人类的生物的统称。

③吸血鬼：通过吸食血液保持活力的类人魔物，能够变换成蝙蝠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