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张明芳无奈地笑，“你呀，突然就有活力了。这点活力，往你自己身上用点呢？”
“快告诉我嘛！”
“苏叶拜托我给小欢过生日呀。说是拜托，她自己去做全部的准备了，给我留的活儿，就是代送个礼物，顺便说句生日祝福。”
“这样啊……”女人摸着自己的下巴，神色不明，“那感觉是小叶子理亏？”
“她理亏也没服过软。”张明芳实名制嫌弃。
林万佳有些无力地笑了笑，点点自己的额角，“脑子转不动了，反正她们肯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我就不掺和了。”
“万佳……”
女人虚软地靠在床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良久，“你别辞职了，明年我和启宁一起走就是了，我……”
张明芳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这次你别想甩下我了。”
“我只是想让有乐去试试更好的生活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等我回来就好了。”
可女人只是凉凉地笑，“我不信。”
林万佳反过来揉着她的手指，“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1993年。”
“……”
1993年，那个说自己只是去外面吹吹风的女孩子，第一次让张明芳意识到有些问题已经严重到不容再逃避。那次只是虚晃一枪，但现在……
“有很多人在意你了，为了……”女人想说什么，但嘴角动了动，又轻轻压了下去，“算了，没事，我信你。我只是想出去玩而已，而且我的职业，辞职又不会丢了职称那些的，你放心吧，只是出去玩一年而已，好不好？”
林万佳笑。
笑得张明芳心虚，笑得她难受。
好在后面几天手术很多，她的排期也很满，等再闲下来……
张明芳坐在小假山上，醉意蒙蒙地看着那个鼓着气冲过来的姑娘。少女双手一插，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要帮我给阿欢过生日吗！！你人呢，怎么坐在这儿喝酒？”
“来一杯？”张明芳塞给她一杯酒，跌靠进她怀里，喃喃道：“多亏有你啊。”
“什么？”
女人挑唇，改了个话题：“生日过得怎么样呀？”
说起来这个，苏叶就很生气。
说好的张明芳替她给越欢过个生日，结果呢，这家伙一整天都不出现，今天简直是太尴尬了！！
——
早上，她狗狗祟祟的拿着礼物来医院替越欢，打算顺便把礼物塞给张明芳，结果死也找不到这个人，反倒是给小孩子拍奶嗝越来越熟练的林启宁，看到了她的礼物。
“哇，这是你给有乐准备的礼物吗？”
和她们渐渐熟悉之后的林启宁，讲话时也自然多了，带着点南方的娇软的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但苏叶还是毫不留情地拿回了自己的礼物。
林启宁：“……好凶哦。阿姐哇，锡家姐哇，她凶我。”
林万佳低头逗着有乐，不理她俩。
娇纵惯了的大小姐碰到了一个更不受控的存在，胳膊一抱，只能认命。
毕竟这儿没有她的亲人，她的锡家姐喜欢这个小女孩远胜于她，虽然她们最近也在慢慢试着接受彼此，但是好难。
她不理解，为什么她的阿姐这么多年就非不愿意去广州呢，分明过去了就不会再被猜忌，也不会被限制哇。而且在那边多自由哇，难以理解。
苏叶坐在一边，又等了一会儿，烦躁起身，“张明芳怎么还不来？她人也不在办公室，也不过来，我总不能去病房区找她吧！”
“你找她做什么呀？”某还不死心试图和她交谈的人好奇地问。
苏叶撇嘴，“说来话长，不好跟你解释。”
“解释一下嘛，反正人还没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话呀，打扰万佳姐休息了你知不道啊？”
林启宁鼓了鼓嘴，骂了句讨厌，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
她要回家！她要回家！她要回家！
不等她继续试着和苏叶这个讨厌的小屁孩找话题，少女抱着盒子就窜了出去。她不由得赞叹，这个小瘸子腿才好几天啊，居然就能窜这么快了，真是可喜可贺。
然后继续无聊地翻着手里这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管理类书籍，她都快背下来了。
林万佳蓦然开口，“光背是没有用的，你要学会用。”
“我在学了呀。”橙红色的发尾也褪得差不多了，漂发后的浅黄色占了一小半的颜色，林启宁就抓起来一把，放在手里来回揉捏，良久，大叹一声，“好难啊，阿姐，我以后多问你好不好？”
林万佳呼吸慢了两拍，逗弄有乐的手都停了，冷声道：“不好。”
“……”
另一边，苏叶回到店里，越程琦刚完成今日份热水器的修理调度，正在和修理工人通电话，确认目前的进度。
“……嗯，还有两家是吗？好的，辛苦您修完之后来店里一趟，因为之前有退货的，就寻思刚好把今天这几个订单一起装了吧，您明后天能休息。”
“好嘞好嘞。”
越程琦放下电话，抬眼，某人坐在木箱子上，随意地晃着两条腿，摇头晃脑。
越程琦勉强笑：“怎么啦，怎么这么早就来和我换了？”
“心疼你啊。”苏叶瘪着嘴，“心疼你还要被问。”
“……”
越程琦低头笑。
她真没想到还能从苏叶嘴里听到这句话，某种程度来说这人确实喜怒无常，前两天还在怒冲冲地让她别跟着，跟她严格划分工作时间，除了工作交接不多说一句话，今天就又开始心疼她。
她都不敢心疼她自己。
越程琦递给她温热的蜂蜜水，“我今天卸货的时候，要了一罐那个包好的蜂蜜，尝尝好不好，好的话咱们也带点。”
苏叶接过来，抱着杯子，卡了半天的壳，才慢吞吞问：“两个人，四个店，能不能忙过来呀？”
“可以的，毕竟咱们在尝试超市的雏形不是吗？”越程琦笑，“其他的门都堵上了，只有咱们这儿有个收银台，齐声负责摆货，还好的。”
苏叶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撑在木制柜台上，又默默地手中的盒子放上来，一根手指轻轻敲着盒子，继续和越程琦聊天。
只是心里一直在呐喊：“你快看啊！你快看啊！你快看这里有个奇怪的盒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快看！！”
她们从今天的生意聊到了未来的打算，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时间，这是她们的新店迎来的第一个特大节假日，更需要尽早规划，看到时候要不要趁机推出一些新的产品。
她们就隔着一个柜台，从东聊到西，从南扯到北，好像前段时间的那件事没有发生过，好像她们还是夏天那会儿全心全意都扑在工作上的最好的搭档。
只是苏叶忍不住又点了点那个盒子。
笨蛋越欢，到底是不想看还是真看不到啊？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盒子，眼睛瘸了才看不到吧！
蓦然，越程琦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准备啊？”
苏叶大喜，清了清嗓子，放软了声音：“什么准备啊？”
“和川省那边的代工厂谈好之后，咱们的东西就分成了两类，你要怎么摆东西以及怎么做优惠政策，不会被老顾客觉得被抛弃了呢？”
“……”他爹的。
苏叶瞬间凉了脸，“这重要吗？”
越程琦疑惑，“这不重要吗？”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收益可能就崩掉了，这不应该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吗？毕竟苏叶心心念念，甚至梦里都在牵挂着的，不就是她的钱吗？
“……算了。”苏叶恨她是块儿木头，抬手抓起来盒子，“不说了，我出去转两圈。”
“诶等等。”越程琦绕出来，“到我下班回家做饭的时间了，你要吃什么？”
往常都是越程琦往自己脸上贴无语，今儿她惊奇地发现苏叶一直在往自己脸上贴无语，比如此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翻着白，瞅着她，冷笑。
“怎么了？你别让我猜你吃什么了，我猜不到的话你又该生气了。”
其实不是因为猜不到而生气，是因为苏叶就是想气她，她也知道是因为这个，可是她们都没办法，这事儿就像一个钉子，就钉在那儿，间隔着她们两个人，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没办法彻底生分，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亲近。
不上不下，让人心痒。
越程琦看着少女苦笑。
良久，少女抬手就把她一直抱在怀里的盒子砸进越程琦的怀中，呵呵冷笑，“那我回家做行了吧！我回家做！”
他大爷的，她都把这东西砸进越欢怀里了，如果这家伙还是无动于衷那她一定会把她的脑子撬开，看看这个2023年来的家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是不是一半是石头一半是水，一晃一晃就只剩下了呆！！
苏叶气冲冲地走出去两步，回头看，那个呆瓜木头还愣愣的盯着怀里的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服了。
越程琦也没想什么。
她颠了颠怀里的盒子，不算轻，听里面的动静这应该是个方块状的东西，还是个实心的，应该是买给林万佳的东西，也有可能是给有乐的？
总之不会是给她的。
她哪儿配啊。
越程琦慢慢转过身，轻轻把盒子放在柜台上，往她们淘来的二手海绵椅的扶手上一坐，盯着那个盒子发呆。
她们真的没办法回到过去了吗？
她真的好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会儿还能肆无忌惮地抱，肆无忌惮地躺在一起，随便给对方买礼物买东西，然后偷偷地爱她。
现在，她连偷偷爱她都不行了。她害怕，怕自己稍微越过一点点那道边线，苏叶就会收到允许的信号，然后不顾一切地拥抱她。
她不敢，但是苏叶一定敢，苏叶才不会怕什么未来会不会出现新的人，她的性格永远是拿的起放的下，永远是什么都不怕的。可是她的性格不是啊，她瞻前顾后，她担惊受怕，她怕自己这枚变数会影响到苏叶的以后。
哪怕她可能已经影响了，可是她不敢承认。
究其根本，她不希望她是痛苦的缔造者，如果真的是她，那就让她来亲手掐灭这段痛苦，放未来二十年的苏叶自由幸福与快乐吧。
于是，苏叶中午从家来的时候，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已经从柜台消失了，越程琦则正在给人称重结账。
第58章 她还在装傻，她还是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