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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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就等在会议室外面，但警队的会议室隔音效果太好，她就算扒在门上，也听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反倒因为扒得太紧，林万佳拉开门的时候她差点跌进去。
她有点紧张地后退了两步，捏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姐，我，我错了。”
林万佳累得慌，不想理她，绕过她，坐到一旁，这才能缓口气。
苏叶移过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捶着腿，“怎么说啊姐，你们聊什么了？五天，没有更改的余地了吗。”
“没有。”林万佳揉着眉心，“我只是要了点和小欢聊天的时间，至于队里怎么判的，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苏叶要哭了，可怜地看着她，“姐，你去求求情嘛，不要拘留好不好，我听说里面都是大坏蛋，我怕阿欢在里面受欺负，姐姐，我们知道错了。”
“你知道吗？”林万佳冷笑一声，横目看她，“你真的知道错了，你拍着胸口告诉我你知道错了，你敢不敢拍！”
“以暴制暴倒是学的挺快，上次你跑去和齐声那样弄，我没骂你，你就长本事了是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是害怕，你的脑子也短路了，你那一瞬间被气到头脑发昏。”
“苏叶！！”女人凑过来点着她的眉心，“你这一辈子要遇到这样的事情多着呢，你这样下去要吃大亏的，你能不能长大一点！”
“……”
“你委屈，你可以委屈，但你记住，这辈子你要生生吃下去的委屈海了去了。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欺负你，你的脑子会一遍遍陷入那样的宕机，她也会一遍遍面临要不要为你出头的决定。学不会忍气吞声，你们两个人迟早会摔个大跟头！”
“……”
苏叶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却渐渐停了。
她猛地抬头，红肿着眼睛，沙哑道：“为什么要骂我们，明明是那个人有错在先，你们为什么要轮着训我们两个人！”
她一嗓子把林万佳吼愣了。
苏叶：“要圆滑要知世故要懂得退让，我都有努力在学了。让小利谋大利，开四门广交友，你说的这些我都有努力在做了，我都做的很好，可是今天这件事我们怎么忍啊！他都说当初应该撞死我了，他都对过去的事情供认不讳了，他都认罪了，我到底错哪儿了，我也要被骂吗？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抓进去。”
“小叶子……”
“我不服，他就是该被打，为什么要放过他！打人有后果我们承担，大不了失了所有的商业信誉一切从头再来，我敢，我做，大不了换个城市，我才二十岁，我的人生还长着呢，我不信就这一件事就会毁了我的人生。”
“……”
苏叶倔强地仰着头，泪汪汪地瞪着她，干脆转身移到会议室门口，对着里面的人说，“我等你出来，我和你一起承担后果，大不了咱们都从头开始，无所谓的！”
不等林万佳说话，少女怒冲冲地摇着轮椅就跑了，头也不回。
也不管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让她慢一点。
气得林万佳差点坐不稳，脑袋一阵阵地发晕，好在张明芳一直坐在不远处，等她们吵完了赶紧走过来，扶着她慢慢平复下来，忍不住责备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不是关心她谁会这样管她。”
林万佳靠着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缓缓道：“不怪她，太年轻了，还是太年轻了。”
林万佳微垂眸，呼出一口气，“也怪我，我不该说那么重的，她今天确实承受了太多，我应该明天再……”
“就是你把她宠坏的！”张明芳生气地驳了她的话头。
林万佳错愕看她。
张明芳：“都这样了，你还要反思你自己？两个小屁孩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又不是亲妈，东奔西走的，够尽职尽责了。都是你宠的！”
“你也要气我吗？”女人的声音带了几分嗔，张明芳哪里还有话说，只默默抱紧她，轻叹一声，“个小屁孩，真想把她屁股抽肿。”
“如果你肚子里这个也这么不听话，我申请第一个抽她。”
林万佳反手抽了她一条子，“胡说八道。”
“看，你也觉得小叶子不听话。”
“……说不过你！”
“呦，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在广州叱咤风云的林大小姐居然有一天说不过我了？”
林万佳仰头看她，“没完了是吧？”
张明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行行行，不说了好吧。”
林万佳这才松下一口气。
刚刚在会议室里，她就做好了出来要和这个小家伙吵一架的准备，所以她提前对越欢做了约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从此不让她再随意透露未来给苏叶。
越程琦更奇怪，“苏叶从来没有依靠过我的信息。”
“我知道。”林万佳点头，“但是有些南墙是她必须去撞一下的，如果一切真的有既定的命运，无法改变，你出去就可以告诉她她未来会有哪些合作对象，她这辈子就稳了，一个个争取就完了。”
“可那样她长不大。她必须要长大。”
越程琦垂眸，“长大是很残酷的。”
从一个哭包小妹妹长到那样一个叱咤风云的温柔姐姐，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磋磨。
林万佳握着她的手，“既然你也想她好，就让她在一开始把该撞的墙撞完，越往后，撞墙的代价越大，翻身的机会就越小。”
“你也要长大，她也要长大。”
“听懂了吗？”
言外之意就是，在她们都还在，还有能力给苏叶兜底的时候，让她把该撞的墙撞完，未来才会顺利。
越程琦颔首，“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今天的这一切，我会成长。”
心底却是凄然。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两次向林万佳提问的方式，已经暴露了未来的所有，所以林万佳才会做出来这样的安排。
林万佳比她还相信，未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是，她不信，她还要继续挣扎。
“好。”林万佳顿了顿，摸了摸她的脸，“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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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林万佳垂眸思索良久，轻声道：“她这一路，是不是走的还是太顺了。”
“不要揠苗助长，她已经比同年龄的孩子优秀太多了。”
“不够，还不够。”
她没有在一线参与家里的创业，可她作为远程的辅助，做的事情和吃的亏不比一线的人少，这也是为什么张明芳总在替她抱怨不公。所以，她深刻明白，苏叶想要发展起来，或早或晚，总是要吃一次大亏。
在她们都还在，都还有能力给这两个小家伙兜底的当下，把这个劫难度过了也挺好的。
张明芳不说话了，因为一到这种时候她就看不透林万佳想干什么了。不如说她能看懂的从来都是林万佳想让她看懂的，没人耍心眼能耍得过眼前这位的。
只是，“这次药别下的太猛，一根弦绷太紧，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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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不想回市场开店了，今天再回去面对的也是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小地方就这样，所有人的舌头长得能把一件事反反复复地说个几十遍，编出来几百个版本，传几千个谣言，然后带着虚假的消息来假惺惺地看她，“关切”地问她——
“后续怎么样了呀，要不要帮助的呀？”
不要不要不要，所有人都不要来烦她，也不要趁机来盘问她，所有人都滚，都离她远远的，让她一个人安静几天。
少女关上院门，反锁，又加了一个锁，把所有人——包括隔壁那个她最信任的人，全部隔绝在门外，而后独自一人坐在秋千上发呆。
她好难受。
为什么又骂她，她也不想的，她们有在尽量地做好所有事情了，有一点点纰漏也不可以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小错，也不被允许，是吗？
为什么啊，她不也是个孩子吗，平时都那么宠她……
哪怕等回来之后再*骂她，不好吗。
少女抱着绳索，脑袋不自觉地撞着绳子，自顾自地咬自己的嘴皮。
只是打了个人而已，该赔钱赔钱，该算账算账，她又不是没钱，只要把事情处理干净，能有多严重的后果？
她不服。
她知道和林万佳吵架是不对的，林万佳能看到的未来肯定比她看到的多，可是她好生气，这个人都不愿意哄哄她。
可现在一个人坐在这儿，仔细想想。
谁会无条件地哄着谁呢？她和越欢闹矛盾那段时间，关系都会变僵硬，都会失去哄着彼此的耐心，更别提林万佳现在身体还那么不舒服。
小家伙自己把自己缩进了壳里，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她很委屈，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的这点委屈比起来她刚刚对着林万佳一顿发脾气带来的后果，轻多了。
她应该去道歉。
可她不想去道歉。
苏叶在脑袋里揪起来叶片子，挣扎在道歉和不道歉，可纠结了半天，又想起来，她本身是想再和越欢见一面再走，毕竟到底是她害得她一个2023年来的大家闺秀跑去蹲拘留所了。
可和林万佳这么一吵，她把这茬给忘了，就连她最后那扯嗓子喊出来的声音，她都有点不确定能不能被听到。
会议室的门那么厚，厚到她想听一听林万佳和越欢讲了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少女抱着自己的腿，委屈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可她不能不上班，她现在身上扛着的不只有她自己的生活，还有红太阳的业绩和很多工人的生计，以及她自己定的路，还需要她自己来实现。
她把自己锁了一天，第二天，谁也没说，谁也没商量地去了市场，只是她自己给自己摇着轮椅，逆流穿过往来的人山人海的时候，眼底的乌青明显到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很萎靡，又很孤单。
往常走过市场大门时，越欢总会打趣她每天都要挑战翘着轮椅通过那个矮门槛的行为很傻，她就会噘着嘴反击回去，说这都是越欢不告诉她会出事儿的结果，一开始还能激起那家伙的内疚，久而久之，脸皮锻炼厚了，人也不要脸了。
就像林万佳说的，傻和天真会通过空气传播。
苏叶开锁的手顿了一顿，懊恼地挠了挠头——
她不想提到林万佳，她不要想到林万佳，她还在生气！
打开门，来往的人里，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已经开始小声碎语，一句句听不太清的话就像一根接一根的刺，狠狠扎进她的后脊，从脖子开始发着阵阵的寒意，逼得她不得不狠狠捏紧了轮椅的扶手，才不至于直接站起来同她们对骂。
小地方就是这样的。
苏叶在心里对自己说。
越小的城市，熟人越多，流言蜚语传播的越快，人们就越不会想着去看一看真相是什么，只会说自己知道的版本。
不要生气，没必要生气。
可笑的是，隔壁的朱婶竟然成了她第一个顾客，过来买了一个烧水壶，买了一个吹风机，然后就纠纠结结地站在柜台前面——也就是没人，苏叶也没力气和她争吵，不然总是要同这人互相驳斥两句的。
“八十块钱。”苏叶报了价，继续低头做自己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