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虽然万佳姐不缺钱，但是奶粉真的太贵了。但我又不能去找个奶粉厂谈生意，那玩意儿不比电器，你只卖一个牌子实在是太磕碜了，要卖得卖一串。阿欢，你说我……”
苏叶转头，恰好越程琦在注视着她，微垂了几分眸色，听得正认真。白炽灯透不过长而密眼睫，于是在她的眼下打下一片阴影，已经没有初见那么白的皮肤还是很清透，生出了许多健康的色彩，只是看着就很有活力了。
苏叶呼吸一颤，忘记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越程琦掀起长睫，好奇地看她：*“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少女倔倔地转回去，哼一声，“不说了。”
“反正不给亲。”
当然这句是苏叶自己嘟囔给自己的，越程琦只听到了几声嗯嗯哼哼，像是在骂她，然后女孩儿就走了，不带一片云彩，飘飘悠悠就走了。
她无奈地笑，快步追上去，“苏总，不能等等我吗？”
第57章 怎么了，担心你还要被说吗？
苏叶回头瞪她一眼，“不要跟着我，我又不是去店里，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莫名又被冲了一顿的越程琦只好安静下来，抱着自己的胳膊，可怜兮兮又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叶走到楼门口。
少女又一次驱逐她，并且是十分不满地驱逐她。
越程琦默默在脸上贴了一串无语，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叶，少女狠狠捏了捏拳，咬牙切齿道：“越欢，我真的烦透你了，又不想更进一步，又害怕，还非要来招惹我，我是什么很好被招惹的吗？”
女孩微窒，片刻后，默默低头：“抱歉，我以为……”
她以为她们至少还能做朋友，毕竟这两天她们的关系也确实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可确实是只有她以为。
苏叶很蛮横地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以为，那你慢慢以为着去吧！不许跟着我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了。”
越程琦鼓了鼓嘴巴，看着苏叶离开，最后一句话到底是没讲出来。
她只是想问问苏叶，中午要不要回家吃午饭，不回来的话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告诉她。
但她算什么呢，她和苏叶又没有关系，她哪来的资格问这些话呢，她们连朋友都不算了。
女孩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胳膊，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有些难过。
为什么要选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坐在病房门口，瞪着天花板，发呆。
另一边，苏叶出了楼，转了个弯，又从侧门进了大楼，噔噔噔跑到张明芳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几个医生正在聊天，大张医生正躺在窗户下面的椅子上晒太阳，顺便靠着暖气管取暖。
现在还没有地暖，办公室大一点空一点，就冷得冰脚。
苏叶扒在门缝上看，就听到有个医生问张明芳：“老张，你真想好了啊？明年晋升应该能轮到你诶，多亏本啊。”
张明芳甚至懒得拿起来自己的眼罩，懒洋洋道：“我又不缺钱，那机会留给别人更好，你们不都到跟前了？早点晋升，早点财务自由。”
另一人抱着茶杯笑，“真羡慕张姐，不结婚没孩子不差钱，家里还没有老人，一个人好自由自在啊。姐，你这辈子还有什么想实现但没实现的愿望吗？说出来让我平衡平衡。”
有啊，当然有啊。
希望她健康，希望她快乐，希望她真的找到自己想要的存在的意义，希望她能永远爱她。
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和永恒扯上关系，可她都不敢奢望长久，更遑论永恒。
算了。
张明芳笑骂她一句，从窗户上抓起来一支笔砸过去。也不管自己砸到了谁，又是谁说了句谢谢姐仗义疏财送来的签字笔一支，掀起来眼罩，起来拉伸自己已经老了的筋骨，一抬眼……
其他人也发现了在门口狗狗祟祟的小姑娘，“小叶子又来啦？小叶子，听说你和启宁集团合作了，啥时候卖电视啊！啥时候卖冰箱啊？姐去了能打折吗？”
苏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把这事儿先绕了过去。
实在是急不得呀，现在运费那么高，她只能先从川省慢慢拿货，那边还不太信任她的方案，到她回来，还没确定要不要做。启宁派来准备在山省建立代工厂的小队还在培训员工，等红太阳的生产线建好，她才能放开手脚做这件事。
保守估计，得明年了。
张明芳按着她的头，断了她继续说话的念头，拽着脖子走出来，“怎么了？我这边还没下班，下班了我就过去了。”
“你等会儿有手术吗？”少女期盼地看着她。
张明芳笑：“我等会要去巡房，手术今天倒是没了，怎么了？”
“走走走，在你巡房之前一定回来。”
*
98年，全球变暖还没有那么严重，十一月的安市已经被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里，枝头只剩零星几只麻雀和颤颤巍巍还没坠落的枯叶。
张明芳哈出来一口白雾，“干嘛呀，楼里不能说吗？要出来受冻呀！”
“我怕被人听到，再告诉阿欢。”少女小心翼翼地说。
张明芳轻轻挑眉。
呀，状况不对，她和林万佳还以为这俩小的还在闹别扭吵架甚至要决裂，但苏叶这亲昵的阿欢，这可爱的尾音，这……
女人轻轻一啧，“你说吧。”
让她看看，这俩小的又要闹什么热闹！
“你和万佳姐都是不过生日的，但是阿欢还小嘛，她肯定是喜欢过生日的，所以……”
“你想给她过生日？”
“是捏，但是我不想自己给她过，我……”
“没空。”张明芳翻她一眼，“有没有良心啊有没有良心啊，你看看我像是有空的样子吗，你看看你姐像是有力气的样子吗，要么自己给她过，要么别过。”
“……”
少女垂眸，再抬眼，本就生得极好的眼睛里盛满了水波，秋水剪瞳，楚楚可怜。
可惜没用。
女人直接伸手过来按着她的头，掰了个半圈，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转到树上，让她对着树发光发热去了。
苏叶：“……”
不行，不能生气，不能吵架。越欢对齐声态度不明，现在只有张明芳可以借用了！忍住，忍住。
少女自己给自己打气，又软了声音，娇娇道：“明芳姐～求你了～你帮我给她过一下嘛，就一下嘛～就今年一次嘛～”
张明芳冷笑，继续追击，“咋了，明年就分家了？”
真伤带晕眩的攻击瞬间别停了苏叶狂奔的情绪，撒娇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按下了终止符，咔嚓一瞬，除了树枝上的小麻雀弄下来的簌簌飞雪，万籁俱寂。
是啊，明年……
是不是就分家了。
这次不是装的也不是演的了，苏叶挣脱张明芳的胳膊，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腿，脑袋埋在膝盖上，挤掉眼睛里的几滴泪，沉默地蹲在那儿。
不管张明芳怎么问，她都不说话。
她用出差逃避这件事，她麻木自己，她装凶和越欢顶着干，她以为她们还是之前那个状态，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永远都会在一起的好搭档。
她忘了，越欢已经拒绝她了，越欢想要推开她，越欢可能真的会推开她……
少女轻呜一声，又落了几滴眼泪。
完蛋了，要早知道就不表白了，她干嘛非要表白，她继续装傻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就不用还得来拜托张明芳帮她给越欢过生日了。
她怎么总能把事情越做越糟啊。
眼看这孩子莫名其妙就要大哭，张明芳赶紧把她拽起来，大袄的袖子就糊了上来，酷酷擦脸，“别哭，大冷天的，回头你再感冒了就完蛋了。我帮你，我帮你，好不好？”
“我努力，我控制不住……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张明芳无奈，“好好好，帮你帮你。”
“她生日是哪天，你想怎么给她过？”
“11.22，具体方案我跟你讲哦……”
张明芳看着挂着泪痕来和她讲话的人，无奈摇头。
看来这次，这件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对小苏叶的影响真的很大，这次的哭居然不是为了让她心软的假哭。
不过……
怎么大家都是十一月的生日啊！
*
商讨结束，苏叶跑去买她准备要用到的东西，张明芳巡房一圈后，打卡下班，转身就走到了产科的病房。
林万佳背对着门口，正在轻轻地晃着摇篮，逗弄着咯咯笑的小家伙。
她像是背后生出了眼睛，温声道：“她笑起来真可爱，你也来看看嘛。”
张明芳走过去，坐下，“林启宁，也让林启宁留下过个年吧，再过几周又要动手术，有她在能分担点。”
“我还没想好呢。”林万佳看着那个两个小手才能抱住她的食指的小家伙，有些茫然，“我以为这就够了，可是好像……不太够。”
她很难形容她现在的状态，她以为有乐出生，心底的空洞就能被补上，毕竟这也算是她真正的家人，而且所有人会围着她，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她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她心底的缺漏，这么多年用这么多方法都在努力填补的缺漏，好像又一次填补失败了。
她还能做什么呢？
“我做出的选择对吗？”她低声质疑：“让她留在我身边，让她只有妈妈，让她被迫经历这一切，让她……”剩下的话语被淹没在俯身而来的拥抱中。
张明芳用唇瓣按着她的嘴角，喃喃道：“你只是需要休息，别想了。”
软唇相叠，张明芳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寸寸描摹着温情的边线，良久，慢慢放开。
林万佳微喘着气，眼睛泛红，慢慢说：“可我……不知道，也不确定。”
相接的目光被错开。
张明芳直起腰，给自己灌了一杯水，沉默地放空片刻，按着嘴角，“别想了，还早得呢。我这边倒是有关于小叶子的新发现。”
女人坐起来，看她，“什么发现？快给我说说。”
“我觉得最近她俩闹的矛盾，可能是关系突破的前摇，不过不好说具体是哪里的矛盾。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呢，这次小叶子居然服软了。”
别的阿巴阿巴都是废话，但这一句小叶子服软了，惊得林万佳都瞪大了眼睛，“真服软了？怎么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