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林有乐蹙眉：“她俩还小，如果现在就想坐吃山空，那就算不收购，以后也只有饿死这一条路，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所以，苏姨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我妈和我小姨都同意的，不如说，我小姨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她都已经准备好交接完之后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安市。”
苏叶偏头，打出来一个问号，“她不去找万佳姐，来找我干什么？”
“她说和你比较熟……不对，咱们话题跑远了，苏姨，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直说吧。”
“嗯，我想问你，从一个继承人变成一个职业经理人，心理落差大不大？”
林有乐被问懵了，眨眨眼，“我又不是一夕之间破产了，而且我还可以做啊，不当富二代当富一代也不错啊。”
她自己的本事在这儿摆着，她也不担心自己会变穷，苏叶开给她的工资也是行业里的顶端，而且也没有签什么竞业条款，她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当然了，苏叶信任她爱护她，给予她这么这么好的条件，她也亲近苏叶，信任苏叶，自然也会跟她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但谈话进行至今，她也意识到了苏叶想做什么，轻轻抿唇，静待苏叶继续说。
苏叶也不再绕路，食指轻轻敲敲桌面，道：“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与其继续当这个职业经理人，不如当主理人。”
“……？”林有乐以为的事情，是要把林万佳的股份转给她，这怎么是要直接给她升职？？而且还是直接升这么大的职，这这这……她接受不了，她不能接受！！
她当即否定，“不可以，我还这么年轻，我做不了这件事的，苏姨你待在这儿，他们才会听我的话，你走了我没办法。我不干。”
苏叶想到眼下的情况，向后一靠，眯着眼摇了摇头，“不乖哦。”整个人淹没在长卷发里，散着柔柔的温煦的光辉。
可现在不是乖不乖的问题啊！
林有乐：“我才二十五岁，苏姨，我真的没办法这么快接手新的业务，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
女孩微微蜷缩着，抿着唇，讷讷道：“而且你们如果都退休了，是不是都去川省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怜啊。苏姨，你真的忍心就留我一个人吗？”她软了声音，本就柔软的口音此时听起来更有几分所见犹怜的感觉，楚楚可怜，让人想抱抱她。
苏叶也确实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靠坐在办公桌旁边，纯黑的牛仔裤勾勒出纤长的双腿，交叉并在一起，手轻轻抚着少女楚楚可怜的侧颊。
她温声道：“可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苏姨……”
“你放心，我不会立马就去做这件事，你的业务量还不够，至少要等你把赵梵月的业务交接好了，我才能开始我的计划，我现在也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句。”
她拍拍少女明显呆愣的脸，“你以为，我不点头，姓赵的会那么胆大地和你接洽吗？你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担心我的意见，如果真的不想你做，我会立马叫停你的。”
“苏姨……”
“给你五年时间，你去闯你的业务，带领万客佳再上一层楼，之后，我会开始交接的流程，到时候你也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可以吗？”
苏叶在说正事时，身上自带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这是林有乐还没有的、来自岁月的馈赠，也让她默默咽了咽口水，再也没办法讲出什么反驳的话。
苏叶已经确定的事，除了越程琦，还没人让她回心转意过。
林有乐只能呢喃着试图反驳，但也只能说出来两个字，之后嘴唇就被食指抵住，再没有说话的权力。
青色的天光从身后给苏叶勾勒了一层莹莹光辉，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孩的唇瓣，止住了所有的话头。
“我们不会走的，这个你放心。”苏叶慢慢说：“被留下的人会很痛苦，哪怕知道其他人的位置，也会非常难过，所以我们不会留你一个人的，你放心。”
“我们还想看你找到自己的爱情，找到自己的价值，过出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因为上一个被所有人爱着的人经历了太多，她知道被爱着会带来多少动力，她也知道被留下会有多痛苦。千帆过尽，她已经获得了自己最想要的生活，也成为了爱别人的那个人，所以……
“有乐，你放手去做吧，我们几个老东西拼拼凑凑，给你兜个底还是没问题的。”
就像曾经，她的好姐姐也说要给她兜底那样——放手去做吧孩子，因为你还有家人。
林有乐嘴唇颤抖着，到底是没忍住，向前一扑，埋进苏叶的怀里，偷偷地哭起来。
她抽噎着，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小琦呢？苏姨为什么不留给她？”
毕竟越程琦也很年轻，而且她们才是一家人，如果按理来说也该是她们一起才对，怎么能给她呢？
苏叶笑笑，“她太温柔，也许比你更适合管理，但不适合统领太多的人，更不适合业务的开拓。况且，我退了，她开始奋斗，那我退休个什么劲？”
退休是为了和爱人长相厮守，不是为了送爱人重临一线开始奋斗，那她何必退休，两个人一起在一线奋斗着每天还能在办公室里碰个头呢。
“她同意吗？”
苏叶更笑：“她敢不同意吗？”
*
是敢的。
越程琦捏紧了方向盘，“所以你直接就给她了是吗？你完全不问问我的想法，我的态度吗？”
苏叶：“财富积累最少需要三代人的共同努力，我只是希望我的事业能够越来越红火，我们又不可能有个孩子，与其领养一个从头培养，不如就交给有乐呢？”
越程琦：“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小辈，就算我不想要，那你是不是也该来问问我的态度！！”
苏叶在阖目养神，她放平了副驾驶的座椅，整个人都躺了下去，舒缓着自己的肩颈肌肉，闻言晃了晃手指，“此言差矣，难道我们的态度还能有差别吗？况且我都和你说过了，当初我就是从一间破房和三个铺子做起来的，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她的妈妈，我当然要全都还给她，你有我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越程琦冷笑，“没有意义？那苏总告诉我什么有意义？”
“如果有一天你先我一步离开了呢，那我到时候有什么？我记得苏总的财产都立了遗嘱的，离开之后会全部交给基金会，投入对女童的帮扶事业里，那我到时候怎么办？找人做个虚假的身份证，谎报我自己五岁吗，从基金会那里套苏总的钱吗？？”
越程琦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甚至拍出来了转向灯的声音。
车里都寂静了三秒。
“林有乐是你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我就不是吗？我还背负了那么多的舆论压力，才和你走到一起，我就什么都不配有吗？”
“如果不是我收到了那个视频，你是不是还不想让我知道，五年后把钱都交给林有乐，我就一无所得了，对不对！”
她说的视频是一段不知道从哪个视角拍摄的苏叶办公室里的谈话，内容就是她和林有乐在商谈之后的事情，包括股份的交接，甚至还有她们之间身份的变化。
什么叫她不敢不同意？
那她现在就让苏叶看看，她到底敢不敢生气！
苏叶沉默着缓缓呼出一口气，拉起眼罩，电动座椅慢慢回直，之后寡言地盯着越程琦看。
看得她自己都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她不悦道：“你和我在一起，难道就图这些钱吗？”
越程琦：“对啊，我就图你这点钱！不然我图你什么，我……”
剧本上写的下一句话，好难说出口。
对越程琦来说，那句话简直比凌迟剜心还让她痛苦，她勉强提了一口气，可还是讲不出来。
要她对苏叶说那句话，简直是酷刑。
不对，应该说，简直是比酷刑还痛苦，伤口都在淌血，似乎下一秒就会破开。
但戏还得演。
苏叶微微偏头，蹙眉，道：“你说呀，图什么？你让我听听，听听我这个残烛老妪还有什么可以被你这个年轻人贪图的。”
“……难道，难道我，我图你……”
后座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说：“苏总，越小姐，监测信号已经没了，我也反向定位到他了，已经清除信息，不用演了！具体的分析报告，一会儿我发给您二位！”
越程琦松了口气，沉默着把膝盖上的纸翻了个面，似乎这些就可以把剧本中的那些难以启口的话都盖起来。不然，她会被气死的。
无论有没有越欢这段经历，她这辈子都不会跟苏叶那样讲话，说那么难听的话的。
她受不了，太受不了了。
苏叶随意划拉了两下，偏头对后座的小姑娘说：“二十万块钱已经到账，你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您放心，商业机密和关系机密我都不会说的，那我先下车啦？”
苏叶颔首，目送她抱着电脑蹦蹦跳跳地下车，等到小姑娘走远了，她才松了口气，靠回座椅上，胳膊架在车窗边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上一次遇到这种拿犯法的手段和我打商战的还是上一次。”
在她的办公室网络和越程琦的手机里植入监听程序，这个人是霸总小说看多了吗？还找人来窃取她的商业机密，是打算听到什么特大消息，转手卖给她的竞争对手，然后天凉王破，哦不对，在她们这儿应该是天凉苏破吗？
很遗憾，在霸总小说里这样可以，在现实生活里这样不行，一来犯法，二来她不是上市公司，产品不出问题就不会有问题，三来……
破产是需要去申请哒！破产不是你想破，想破就能破～
综上，哪来的弱智，跟她耍一个可以把他自己送进去的心眼子，难道还在祈求她心慈手软一下吗？
怎么可能，愚蠢的家伙。
不过，竞争对手吗？那确实有一个。
苏叶缓了一会儿，划开手机，查看小姑娘发给她的信息。
信号源最后出现的地方，还真的是王茗茗的公司啊。
她点着屏幕，看着面前拙劣的把戏，提着唇角，一下一下地点着，先回复了女孩的信息，让她保存好证据，同时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她要放长线，钓大鱼，给警务机关送一条能吃半年的大鱼。
之后，她复制了一部分关键信息，抛给借刀杀人的刀，很快电话就过来了。
王茗茗：“什么意思？哇塞，苏老总，你别搞我啊，我这两天给小月筹备新公司呢，别没头没尾地整我。”
苏叶：“借刀杀人，你才是刀，我是被杀的那个人。”
王茗茗：“你确定吗？如果这个人只是想打入安市市场，他来搞我就行，何必借刀杀人地搞你，蜉蝣撼大树，他找死啊？”
苏叶：“如果我们能理解愚蠢的人，岂不是变得和他一样愚蠢了？”
王茗茗：“……”说话夹枪带棒的，真不愧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苏叶，说话就是有文调哈。
她顿了顿，“那我知道了，之后我这边也会注意一下的。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种绝世大蠢货呵，你这会儿在哪儿呢？”
苏叶语气平淡：“车上。”
王茗茗一愣：“咱们现在聊的东西，司机可以听吗？”
苏叶：“她可以啊，那有什么不行的？还是说，茗茗有什么推荐呢？”
这个上翘的尾音，这个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来的似有若无的在挖坑的笑意……等等，不对！
王茗茗试探着地问：“司机是谁？”
她不敢直接猜，又怕猜错，又怕倒醋，还怕是她多想，其实司机是林有乐。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希望苏叶能赏赐她一个痛快。
别折磨她了。
苏叶确实没打算折磨她，轻笑一声：“那我让她跟你说句话。”
“阿欢，你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茗茗的，和她说一句话吧。”
苏叶带着笑意转身，被缓缓坠下的眼泪震到——她一直沉浸在手机里，甚至忘了看一眼越程琦，这会儿转身，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在默默地哭。
为什么会哭？真的在因为她要把公司交给林有乐而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