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85章 有人还在硬装——

将身上最狰狞最丑陋的伤口揭开给别人看，无异于是把最隐秘的角落撕裂开给旁的人。哪怕这个人是苏叶曾经的爱人——当然，现在差不多也已经是了，只差一句话的事儿——她依然发自内心地感觉羞耻和难捱。

她挣扎着，想要收回腿，脚腕被火热的手掌握着，动弹不得。

苏叶有些无助，试探地说：“我没事的，你要不然放开，我稍微热敷一会儿就好的，真的。”

越程琦没理她，手掌转过一圈，几乎把她的小腿整个抚摸了一遍，又紧紧攥着她的脚腕，轻叹一口气。

苏叶更心虚了。

她承认，这些年的潦草和不认真对待，她确实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甚至，这条腿还隐隐约约有点恶化。越程琦又见过她最初的伤口，即使一次次崩裂，哪里有这么狰狞……

如果越程琦问她，她一定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不要叹气了，也不要再拧着眉目了这一点都不好看。

可越程琦没有问，她只是沉默地转身，从还在冒着水蒸气的烟雾的盆里拿出来湿软的毛巾，拧得半干，抽过来苏叶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用毛巾紧紧地捂着这条腿。

滚热的触感，让苏叶忍不住闷哼一声，爱人的手攥着腿肚上的肉，更让她心底毛毛的，异样的感觉涌动着，脸被烧得通红，更是讲不出来话。

干涸许久的土壤，一夕之间似被唤起了生命力，热流生生不息地涌动着，催着她，她有点想要，收回自己的腿。

好痒，真的有点难受。

良久，越程琦轻道：“怪我。”

这像冷雾，让苏叶瞬间冷静下来。

苏叶：“不，怎么怪你呢？你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了，是我自己那段时间太随意了，才让腿变成这个样子。”

那年，店里的水管裂开，瞬间爆裂的高强度水柱冲破了附近所有的玻璃，她着急抢救店里的东西，踩在水里，没注意到浑浊的水里漂浮着的玻璃，更没注意到旁边裂开一大半的玻璃柜，腿上被划破又被水淹没，这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叶讲了伤口的来源，忐忑地盯着越程琦，轻轻咬着下唇，害怕她又说什么怪她的话。

真的不怪她，真的不能怪她。

可越程琦只是摇头，不接受她的解释，沉默地换着热毛巾。腿越来越温热，她的眉目却越来越冷，萦绕着沉沉的悲伤和难过。直到整条腿都暖和起来，她才撤下毛巾，该用自己的手，把苏叶的小腿整个包裹起来，储存着温度。

她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苏叶心底愧疚更深，抬手抱着她的脑袋，温软了声音说：“我饿了，你要不要做点好吃的。”

这种时候，转移话题是苏叶能想到的唯一的好办法了。

她板起越程琦的脑袋，女孩的眼底盈了一层浅薄的水汽，对视的瞬间，苏叶的心脏都漏跳一瞬。她眨眨眼，微微偏头，用眼睛询问越程琦，手指则是擦着她的耳朵，轻缓地揉捏着。

噔噔咚。

心脏跳过的第三秒，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吃什么？”

“青椒鸡蛋炒面。”

“驳回。”越程琦低头，轻轻按摩着因为阴雨天而蜷缩的肌肉，“没有青椒，做丁丁炒面吧。”

“有肉吗？”

“我去煮上点牛肉，来得及。”

她放开手，可还是忍不住有捏了捏绷得很紧的小腿，最终颓废地甩下胳膊，起身，端着水盆，准备向外走去。

蓦然，女人从身后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对她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而言，这是一次几乎没办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进步。

越程琦竭力压着自己的嘴角，维持着自己的难过和悲伤，强撑着自己，把苦情戏演到底——她是真的难受，但苏叶抱住她的时候，她也是真的有一点点开心。这代表苏叶心底的芥蒂又少了一点，对她的接受度就又高了一些。

这对她们的关系而言，可是一场堪称跨越式的超大进步啊！现在要做的，就是延续这次进步带来的余温。

越程琦只好忍住开心，继续难受。

于是，她的肩膀更佝偻，狠狠缩着，整个人蔫吧得像地里好多天没浇过水的大白菜，枯黄发软。

苏叶的脸就贴靠在她的后脖颈，声音有些抖，道：“你不要难过，真的，真的没什么的。这些年的缺席也非你所愿，这不能算在你的头上，你不要给自己揽过去那么多的罪责。”

“你是我的福星才对。你看啊，自从你回来，我有在好好调理身体，也有认真养护我的腿，它平时已经没多疼了，只是马上要迎来春天的大雨，所以它疼得有点厉害，没什么的。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夏天就不会疼了，真的。”

还是没有让苏叶喊出来对她的称呼啊。

越程琦轻叹一口气，抬手，按住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这声叹息落在苏叶的耳朵里，就好像是越程琦这个隐忍的性子，在听到她的解释后，依旧难过，依旧痛苦，依旧在自责。而那只轻轻按着她的手，更像是一种拒绝。

长久以来一直在想怎么给越程琦谋求更好的未来的人，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反问自己，她该怎么安慰她的阿欢。

拥抱不够，那该怎么办？

苏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能想到这些了，她快速道：“我向你保证，今天起，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保养我的身体，好不好？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越程琦转过来，轻轻捧着她的脸，问：“你保证？”眼底挂着轻浅的悲伤，一闪而过，却还是狠狠刺痛了苏叶的心。

在越欢面前，无论几岁，她似乎总是那个落在下风的人，总是被这个分外有耐心的人带着走，走到她从未想过的地方。

苏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保证，好不好？”她抬手，按在越程琦的眼尾，“不难过了，好不好？”

越程琦松下一口气，“好，不难过了。”

“我买了一盆垂丝茉莉，很香，你要不要去客厅收拾一下？我去做饭。”

苏叶：“这花养着很费神的，你养吗？”

“难道不是我们一起养她吗？”

苏叶笑，点头，“好，我们一起养一盆花。”

越程琦露出了今次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我们”

苏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同她讲出这么重要的话了，真好。

她精心养护的这盆娇花，也在慢慢长得更好，真好。

越程琦下楼去做饭，苏叶也下楼，到门口搬上那盆花，放到落地窗边，放在吊椅旁边，盘腿坐在羊毛毯的边缘，靠着沙发，搜索该怎么养这种花。

她家里有点散养的花，以前都是阿姨来打理的，越程琦跟着她住进来之后，阿姨就不用来了，这些话就转交给了无所事事的她来处理。她不太会养这些花，也确实没有用心养护，以至于叶子都有点枯黄。但这盆垂丝茉莉不一样，虽然是这群花里最难养的，但这毕竟是越程琦搬回家的第一盆。

就像是越欢回来的象征一样。

艰难的等待，竭力地用心，才能等到一个真正的好结果。

她能等回来越欢，也能养好这盆娇花。

苏叶想，她必须要把这盆花养到最漂亮最漂亮的状态，这才算是对得起越程琦这段时间的付出。

她那么用心，她就不好意思再辜负她。

越程琦趁着给肉焯水的间隙，从厨房钻出来，悄默声地靠在餐台旁边，静静地看那个专心致志搜养花教程的人。

女人穿着睡衣，就很随性地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散在脑后，认真到连背后投来的注视的目光都没注意。透过影子，可以大概看到她稍微有了点肉的腰，还是很瘦，甚至可以被一条胳膊环住。

很美，但越程琦不想看了。

她转过身钻进厨房，在碗里又打了两个鸡蛋。

多吃点，再多吃点，女人不壮一点结实一点怎么能行！

于是，吃饭的时候，苏叶蹙眉在碗里拨楞拨楞，又疑惑地看向越程琦的碗里。

没有刻意给她多盛肉和鸡蛋啊。

谁家的丁丁炒面，能有大半碗的炒鸡蛋和炒牛肉，面也不少，毕竟整个碗都冒出来了。

越程琦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轻咳一声，“多吃点，多吃点能胖点，挺好的。”

多吃也不是这么个多吃法，而且这也太多了，她肯定吃不下啊。

苏叶只好皱着眉吃饭，不得不说，至少这手艺是没问题的。她吃了几口，心满意足地顺了自己的心气儿，适才跨越半个桌子，踢踢越程琦的小腿。

“怎么了？”

“明天晚上，有个安市餐饮行业的聚会，也是一场社交酒会，我给你要到了邀请函，去看看。”

“你去吗？”

苏叶点头，“我去。我去了，才会有更多的人关注你，这对你以后有帮助。”

越程琦随口一提的想法，就被苏叶记了这么久。苏叶没说的是，她咨询了好几个行业顶尖人物后，已经做好了一个大致的构思，等越程琦闲下来确定自己要做什么后，她们就可以着手开始准备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二楼小餐饮区的哪个铺位要分给越程琦，租金该怎么收才最合算，她又应该不经意地在哪个位置给她打广告。

如果真的要待在她的身边，也请飞上无穷的碧苍，看看云海茫茫，骄阳炎炎，飞过万里山河之后，再回来，安安心心地爱她。

如果到那时候还想爱她，那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爱了。

越程琦自然也知道这次机会宝贵，点头，“好，我去，毕竟我对外是你的私人助理嘛。”

“那我明天白天让她们送点礼服过来，你来挑挑。”

“我也穿吗？”

苏叶颔首，“当然，你也穿。”

*

苏叶的眼光很好，能送到越程琦面前的衣服，并不会太花哨，基本都是单色系，远看不甚扎眼，近一些才能看出来这些衣服上的小巧思。

就比如越程琦刚换的这套白色的礼服西装，衣襟上的淡金色手工缝线远看是看不到的，可走近写，一只鲲鹏坠在衣襟上，正欲展翅，腾翔苍穹。

“就这套吧。”越程琦不想再挑，她整了整衣袖，“不太明显，但也不会太低廉。”

苏叶早早就挑了一条哑黑的长裙，闭目在一旁休息，闻言方才抬眼看过来，被轻轻地惊艳了一下。

越程琦个儿高，又瘦，还保持有肌肉的线条，这会儿正乖乖站着任人整理西装的内衬，腰线一收，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线条。

看得人脸还有些热。

“这就是马甲线吗？”苏叶趴在胳膊上，一点点蕾丝边边堆在她的脸旁，声音有点点低哑。

越程琦疑惑看她。

声音怎么哑了？

造型师笑，道：“越小姐身材保持的很不错，所以腰部很精练，但这确实不是马甲线，毕竟越小姐应该没有专门去练过？”

“以前练过，后面有些事就耽搁了。”

苏叶轻噢一声，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