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至于吧。
但眼下，齐声这副可怜见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
苏叶笑，“那不怪我也不怪你，难道要怪城管呐？”
齐声眨眨眼，“好像，也不能吧……就是咱们占道经营……”
看，好傻，要不是跟着她，不知道还要被骗多少次，欺负多少次。
害怕情有可原，可是怕成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太脆弱了。这么个软弱的性格一点都不讨喜，更不讨苏叶的喜欢，好在已经是朋友了。对朋友和普通人的态度，总归会有些不同。
苏叶咧嘴一笑，拍拍齐声的头，从车上跳下来，“就是城管的错，你记住！”
“这种事情就是上头的错，他们就是故意来刁难咱们的，要东西的，知道吧？就狠狠地埋怨他们就行，不要想你自己的问题，知道吗？”
齐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叶：“还有什么问题吗？”
女孩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你问就是了。”
“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齐声指的是什么都推给城管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有点太不要脸了，毕竟确实是她们站在了大路口，好像没收一下东西，也正常？
苏叶微微一笑，“年轻人，再混两年你就懂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多的不说了，慢慢想吧～”
“那咱们现在去干什么？”
“去找那天的姐姐，要回咱们的称呀。”
苏叶翻身上车，又擦擦少女眼边的泪痕，认真说：“你赶紧哭完，咱们一会儿要很凶很凶才行。”唬得另一人一愣一愣的，赶忙擦干净脸上的泪，骑上车，跟在苏叶车后面。
苏叶说的，总归是有道理的，听就完了！
然而……
晚上，越程琦刚推开院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骇然后退数步。
只见林万佳靠在摇椅上，满脸都是又无奈又宠的表情，而苏叶就趴在她的膝盖上，披头散发，就穿着短裤短袖，正小声地呜咽着。
甚至已经在林万佳的膝盖上哭出来了一片湖泊。
越程琦震惊。
这这这，因为她这两天情绪不对有点冷落苏叶，把她气成这样了？
不至于吧……
林万佳看到她来，像是看到了救兵，招手，“快过来，我照顾不过来了，快过来。”
越程琦小跑过去，看着苏叶从趴着哭变成坐着哭，一双眼睛肿得像灯泡，也不拿纸，也不接纸，就是哭，专心致志地哭。
看得越程琦只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伸手还是该把苏叶托起来，转转悠悠挣扎半天，颤颤巍巍道：“她怎么了？”
林万佳笑：“小欢啊，你演了半天的陀螺，就得出来个这么个结论啊？”
越程琦：“……”
“扶我起来，哎呦，我的老腰啊。”
苏叶抽抽搭搭凑过来，“没……没事吧……”
林万佳忙按着她，“没事，你继续哭，哭完之后舒舒服服地说，我先和小欢讲。”
“哭不完，我委屈！”
少女被扔到一边，趴在桌子上继续哭，越程琦则被女人拉着，满院子散步，顺便欣赏兔子崩溃时的状态，看她一双眼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在抽抖。
虽然很好笑，但是不能笑。
越程琦：“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林万佳忍俊不禁：“她称被城管收跑了，被气哭了。”
“……那就去要回来啊，我记得应该可以要回来。”
“他不还我啊！！”正在哭的人抽空哭吼着回答，“他不要脸，他欺负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二十岁的小姑娘！！”
越程琦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偷偷侧目，林万佳已经在死死咬着唇，免得笑出声，又惹得这位泪珠转世的姑娘再抛洒些生命之源。
越程琦压低声音：“想笑就笑吧，姐，压着对身体也不太好。”
“不敢，怕死。”
“……”
越程琦掩面偏头，绷了绷唇角。
她也怕死。
她轻咳两声，回过头，“所以，就被气成这样了吗？”
听到这话，苏叶不乐意了，她抽噎着反问：“什么叫就？越欢，你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越程琦下意识答：“我没有，绝对没有。”
气昂昂的小兔崽子挺着胸带着一双红眼睛就冲了过来，梗着脖子瞪着她，“那你说，你什么意思。”
等苏叶渐渐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今晚有多无理取闹，甚至用自己的无理取闹冲撞了最亲近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彼此的在乎，恐怕今晚她就会失去好几个朋友。
但她，很快也意识到了一些更特殊的反应，更温和的包容。
因为这时的越欢没有被她的脾气带进沟里，甚至没有生气，在她极其冲动冒犯的时候，温声道：“只是心疼你的眼睛，”
“……”
这像一盆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火焰，只剩缕缕青烟还在奔向自由，成为战场的遗迹。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家伙，瞬间偃旗息鼓，速度之快让林万佳都不由得打心底佩服了一下越欢。
嘴真甜，真会哄人。
越程琦不知道这些更深层的想法，她是真的有点心疼苏叶的眼睛，天天这个样子哭，还没哭坏，真挺神奇的。
虽然确实挺好笑的。
对不起姨姨，要是能回到2023年，她一定不会去当面嘲笑苏叶的，一定的。
越程琦看着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暗道：我一定不会笑话你的，我发誓。
空气都默了一瞬，良久，苏叶吸吸鼻子，从越程琦的手里抢过去这张纸，默默跑到一边擦脸洗脸，整理早就不复存在的仪容仪表。
越程琦：“所以，她是从今天下午就开始哭了吗？哭了一下午？”
林万佳示意她去倒杯水再说，幽幽道：“她要是能哭一下午，我的胃估计就疼穿了。”
“温水。”
女人扶着腰坐下，松了口气。
可算能休息一会儿了。
虽然好不容易应付好了这个小的，又有一个求知欲满满的小家伙，瞪着澄澈天真的大眼睛，在等她说话。
也不知道肚子里这个崽，以后会不会生得像这两个一样……不，还是别一样了，养一个哭包和一个好奇宝宝就够了，这俩不论哪一个，养一对儿她的脑袋都会炸掉的。
越程琦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等她缓了会*儿，又问：“这到底是？”
“下午没哭，下午没轮到她哭。”林万佳抱着水杯笑眯眯道：“这次处理的还不错呢，安抚好了齐声，又去城管那边挣扎了一下，等送走齐声了，这才开始委屈地掉小珍珠。”
“……齐声刚也在啊？”
已经开始萌生不能在某人面前掉眼泪的尊严意识了吗，还挺有苏叶的风范的，咬紧牙关，埋头苦干，心里再难受也不会告诉别人一丁点。
看来一株感情的幼苗正在坚定而快速地生长着啊。
越程琦默默捏紧了手中的水杯。
好不爽啊。
林万佳瞥她一眼，“抓重点能力不行啊！齐声当然在，这次城管那边铁了心要拿小叶子当靶子，所以把齐声的称还给她了，小叶子的称没给她。所以齐声跟过来拼命道歉来了。”
一想到刚刚的场景，林万佳就有点压不住自己的笑意。
一个小奶猫紧紧跟着另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开心的人，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她会想办法赔，很不开心的人还得努力地勾起笑容，安慰这个歉疚得不行的人，安抚很久才推推搡搡地终于送走这人。
这场戏简直太可爱了，如果可以，她都想天天看这么可爱的戏剧。
可惜有点费人，有点费她们家小苏叶。
越程琦反应了一下这段话，“……太欺负人了吧！”
林万佳耸肩，“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也这样过？”
“之前没正儿八经地抓过，这不是上面换人了，开始严抓了。每次都是拿小摊贩开刀，习惯就好。”
……越程琦还真不知道安市以前的摊贩经济的环境这么差，毕竟在她那会儿能找到的数据都不是一手数据了。况且，有些事情本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又能猜到真正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故事是可以修饰的，数据是会被美化的，如果不能亲眼看到，谁又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群鲜活灵动的人，在规则还没完善的年代，会经历过多少不可言说的事情呢。
越程琦叹了一口气。
原来没有原始积累地从零做一个企业，这么难啊。
她好想抱一抱苏叶，不论是现在这个，还是未来那个。
苏叶走过来，闷声道：“谁说以前都这样？这次分明是吃准了我比齐声更好控制。摆明了就是要钱呗？不给东西，就别想拿回去东西，连朱妍姐都干涉不了他们了，呵呵。”
“行了！”林万佳厉声呵斥掉她的话头，“别乱说话，隔墙有耳。”
苏叶不满噘嘴，眼眶里的泪确实少了很多，只剩一下一下的抽噎。
林万佳柔了神色，“张明芳不是去联系人了？要记得说谢谢，别老和她作对了。”
“哦……”
越程琦：“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是还可以去市管局门口蹲着，或者其他方法吗？”
在她小时候，她妈办公室经常来市场上的人堵门，不是为了被没收的称，就是为了什么罚款什么的，堵的久了能还也就都还了，毕竟都不容易，完成任务之后没必要互相为难。
可苏叶只是摇头，闷声道：“好几个壮汉，不敢。”
“哈？”城建局和市管局有壮汉，她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