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果真的是他，真的是，该死啊！”
“淹死？不是只是从桥上翻下去了？”
“翻河里了，如果不是小姑娘自己还有点意识，忍着疼往河边爬了两步，估计真的被淹死了！”
周围的讨论终于让肇事者意识到了问题之严重，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口不择言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爬了两步，“谁说的！谁说的！”
“你不要污蔑好人！”
“污蔑好人？之前的过期产品也是污蔑你，假货也是污蔑你，现在你自己亲口说的肇事逃逸也成污蔑你了？”
越程琦本就濒临爆炸的脑袋，在听到林万佳告诉她苏叶出事儿了就已经被冲撞到不剩什么理智，这些后续都是在一步步加深她的怒火，加深一个不爱发脾气的人的怒火。
她一脚踩在赵强的手上，折腰看他，“你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我就打到你承认，你信不信？”
男人瞪大双眼，奋力反抗起来，拽出来胳膊，一拳砸在越程琦的肩窝，没有砸出退缩，反倒是让她找到了出手的理由——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越欢！我可是男的！”
“我管你是谁。”
苏叶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有人报了警，警车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阿欢！”苏叶捏紧了扶手，想要站起来拉住她。
傻不傻啊，糊不糊涂啊，交给警察处理就好了啊！
她是不是不该告诉越欢，至少应该等警察来了再说。
这怎么办，这样打下去一定会被拘留的。
苏叶站起来，拖着腿又走了两步，大声喊：“阿欢，你冷静一点！！”
骑在人身上暴揍的人停下了手，重重喘了一口气。
“阿欢，别打了，警察会处理好的，我不该告诉你的，你……”苏叶颤着声音，看着那个鬓发凌乱的背影。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背影似乎冷静下来了，缓缓站了起来，转身，向她走来。
“阿欢……”
少女的呢喃被纳入一个半身伤的怀抱里，女人熟稔地一手护着她的脖颈，另一手轻轻抱着她的腰，脑袋靠在一处，低声说——
“没关系的，我来担责。”
*
“你来担责？”张明芳抱着胳膊，看着正在被擦药的人，“真他爹的会给我找麻烦！”
越程琦垂眸看着自己被挠出血的手腕，苏叶正拿着一团棉花，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些伤口。
张明芳又绕着会议室走了两圈，“说话啊，现在哑巴了，刚刚的勇气哪儿去了，那么多人面前说动手就动手的骨气哪儿去了，你也跟着苏叶学坏了是吧？她带着你跑去跟齐声约架一次你就学会了是不是？”
“越欢，你的脑子呢，你那么聪明的脑子呢，能不能动动脑子？”
越程琦依旧沉默，垂眸看苏叶替她处理伤口，顺便拿纸，时不时沾一沾这个小哭包的眼泪。
看这边这俩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的话，总之是眼睛里只剩彼此的忠诚模样，气得张明芳一口气转了三个圈，一巴掌拍在木桌子上，“说话啊！哑巴了？这会儿装什么哑巴！”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关心则乱的典范，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有心思这会儿沟通两句，各自沉在各自的极端情绪里，让整个办公室都压抑到爆炸。
越程琦忽然开口，低低说了一句，“我没错。”
差点把张明芳气翻过去。
女孩似乎只愿意答她这一句话，下一瞬，不怎么带伤的手轻轻按在苏叶的后脑勺，双眼微红的兔子仰头看她，她靠过去，额头轻抵。
“对不起，连累你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脑子完全是乱的，尽管那个人该打，她的报复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如果搁在平时，她会找到更好的报复方式，而不是现在这样。
毕竟，她没有事业，可苏叶有，而她和苏叶同进同出，又是绑在一起的，她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她这份冲动，会切切实实影响到苏叶。
苏叶阖眼，抱着她的脖子，轻声道：“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你是为了我，我才是真的连累你了。”
“……”
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就好了，如果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就好了。
越程琦不想再去思考什么巧合不巧合，她只想像以前一样，在最茫然的时候，躲起来，而不是强逼着自己站出来，承担这一切。
她好累啊。
女孩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姨姨，我好累啊。”
苏叶默默地抱紧了她，让她能趴在她的怀里，偷偷地，掉一滴眼泪。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么艰难的时候，越欢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累，那今天一定是有什么更不对劲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逼得这个向来理智的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没什么能做的，只能这样抱着她。
这边暗流涌动，看得肺都快气炸了的张明芳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养孩子可真累，还好她没有孩子，她只需要养林万佳的孩子，如果养两个，那不如让她去死。
刚巧林万佳打完电话进来，她走过去，扶着她，“怎么样？”
林万佳眉目冷峻，“围观的人太多，情况太恶劣，不过赵强都承认了，包括他还在卖过期货，以及，肇事逃逸。所以，小欢拘留五天。”
张明芳松了口气，“还好，是按互殴判的。”
“好个鬼。”林万佳冷笑一声。
她让张明芳和苏叶都出去，拉着椅子，坐在越程琦的对面，看她沉默着抱着自己的胳膊，平静地问：“小欢，你不是不冷静的人，但你在家就很不对劲，出门之后更是这么冲动。”
“我知道你不想让小叶担心，所以，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第46章 我感觉她，需要抱抱。
沉默在不大的会议室里迅速蔓延，林万佳也不着急，她的本事不算大，但是要点时间还是绰绰有余。
比起这点时间，找到这个和苏叶一样已经被她纳入保护范畴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别让她走上邪路，在她看来更重要。
良久，小孩儿像是松了点气力，向后一靠，平静地和林万佳对视，淡淡道：“如果我说，因为我知道我要死了呢？”
林万佳疑惑看她。
这是什么新的发癔症的理由吗？
这孩子说她是未来回来的，她勉强可以信，但说她要死了……怎么可能！幸运之神那么眷顾她们，都不舍得取走她的性命，怎么会取走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的性命。
林万佳：“什么时候，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越程琦扣着手指，“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不过最多可能也就到2000年的十一月吧。”
她已经验证了那么多，因果因果，她本以为她知道果，就可以避开因，现在发现，就是因为她知道果，她才一点点成为了那个因。
如果这一切本就是她种下的因，如果来到1998年是她必然经历的一件事，如果她的人生，像她想的那样，因果颠倒，那她也不过就能再偷不到三年的人生了。
按着眼下的情况来看，如果一切想成立，过去一定有一个越欢存在，而是，大概率就是她……多荒谬啊。
可未来又确确实实没有她，没有越欢，只有越程琦，也只能有越程琦。
那她总要用这不到三年的时间做点什么吧。
越欢，总要用这不到三年的时间做点什么吧？
林万佳反应过来，“你是2000年十一月生人？”
越程琦点头，干脆胳膊按在膝盖上，前倾身体，“所以，我总要做点什么。”
“可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
“我会后悔。”越程琦斩钉截铁地接话，“做了也会，不做也会。”
林万佳：“但是后悔的结果却不是你来承担，而是苏叶承担。”
“……”
林万佳看她愣了，心底无奈叹气。
到底还是年轻，到底还是个孩子，脑袋一热，做出的事情总是这么不计后果。
不过，不就是年轻，才会有冲劲儿吗？
她起身，“算了，你还是清醒的就行。拘留五天，这应该也是你这种乖小孩第一次进拘留所吧？”
“如果可以，也可以不进去，但是我要求你进去。越欢，你和小叶都必须学会顾全大局。”
越程琦看她，“能不能不要影响到苏叶，能不能不要影响到她要争取的合作，很重要，很……”
那是苏叶前期最大的合作伙伴，是苏叶发家的重要助力，那些产品会让她拿下绝对的优先权，站在不败之地。
不要。
她恳求地看着林万佳。
她用看穿了一切的样子看着林万佳。
求你了，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所幸，林万佳也没有继续和她装傻，也没必要装傻，她平静道：“不行。”
“你和苏叶，必须学会承担自己这份冲动的后果。”
“因为我爱你们，所以你们必须自己接受惩罚，承担后果。”
越程琦眸光轻轻颤抖着，到底是垂了下来，盯着自己的手看着。
她知道林万佳说的没错，可是……
她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结束这段偷来的人生的时间，带着所有的罪责消失在这个世界，不再给苏叶带来麻烦呢？因为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吗？
“姐。”越程琦颤着问她，“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给宝宝取的名字吗？”
林万佳笑了，“不可以。”
“我对所谓的未来，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