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人约我出来见一面，喏，她来了。”
越程琦走过去开*门，看到来人，还是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怎么又是王茗茗，这个人怎么跟她纠缠的，没完了呢……
王茗茗看着她，抱歉地笑了笑，“打扰你们了。”
“我来也是想跟你们都商量一下，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干啊？我听齐声说，你们要和她一起干，我什么都可以的，我……”
“不带。”苏叶拒绝了，嗑着瓜子，“我们已经五个人了，再带一个，实在有心无力，况且你今天也不是来说这个的，直说吧。”
越程琦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刚想打打圆场，王茗茗苦涩笑笑，“也是，我是想自己干，万佳姐，我想跟您借点钱，利息您定，两年内我一定能还上。”
“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小月马上上小学，我实在是没有时间一个人去提货了。所以我也打算开个小商店，这样能有时间照顾小月。”女人局促地扣着自己的手指，“我自己的钱重新租了个铺子，零零散散也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万佳姐，能不能，借我五千块钱。”
“可以。”林万佳点头，“你承诺，你会好好做生意，绝不走歪门邪道，绝不贪图小利，做正儿八经的生意，我就给你。”
“我承诺！”王茗茗举起手就要发誓，“我绝对不贪图蝇头小利，绝不歪门邪道，绝不走捷径，会认认真真地做生意，也会认认真真地带着小月长大。”
林万佳带着王茗茗走了，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苏叶眨了眨大眼睛，“所以咱俩就是得知了要有个竞争对手了？”
越程琦不语，气闷地坐到一边。
苏叶自己推着轮椅过去，捏捏她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开心。”
越程琦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现在的心情，刚刚她就很想出声，想说不让王茗茗跟她们做一样的生意，可又开不了口。
偏生得这人求到了林万佳那儿，她现在都快和苏叶一样，变成林万佳的超绝迷妹了，哪儿还舍得驳林万佳的面子？
也就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苏叶来揉她的脸，她趁此机会，拉着苏叶的衣服，嘟囔道：“好烦，拿我们刷人头呢是吧。”
苏叶噗嗤一声，“我发现了，你确实比我讨厌王茗茗，为什么啊？”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算了！”
“那你告诉我，之前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齐声。不对，不是讨厌，是总感觉带着点敌视。那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你啦？”
她不问这个还好，越程琦只是烦躁，她问了这个问题，烦躁之余又多了些痛苦和难过。
至于吗，至于反反复复提醒她，苏叶对齐声已经很有好感了，甚至因为她开始思考那些超越时代的问题了。
杀人也不能一把刀反复搓肉吧！
可苏叶更快，抢在她逃开之前夹住她的腿，双手握住她的手，“二选一回答哦，如果你非要逃开，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腿上的伤口崩开了。”
“……”
她选择没那么难受的问题，道：“那，如果说，有一个人，一直在抄你作业，所有作业都抄，还死不承认，你会喜欢她吗？”
苏叶眨巴眨巴眼睛，偏头疑惑，“抄作业？那就抄呗。”
“我自己的作业我也一个字都没写过啊。”
“……”忘了，这是个聪明的学渣，根本不会care这些有的没的。
越程琦揉了揉额角。
那她该怎么说呢？她怎么说，才能不剧透那么多的未来呢？
苏叶看着她，道：“你是想说她今天这个行为是在抄我作业？”
“那就抄呗，我们申请的不是万客佳的商标吗，又没有申请这种营业模式的专利。”
越程琦更头疼了，她苦口婆心：“你现在还小你不知道，她……”
“你比我大几岁啊大越欢朋友～”苏叶按着她的嘴角，勾出一道笑容，“愁眉苦脸的，未来的她违法犯罪啦？”
“也没有，就是……她就一直跟着你，模仿你经营，从卖的东西，到经营策略，再到对人的策略，她全方位地照抄你啊，她……”
可少女不仅没有生气，眼睛都没红一下，反倒是震惊到嘴巴都成了圆圈，低低道：“我以后这些方面都这么厉害啊，居然能被别人抄作业？我们那时候抄作业可都是抄成绩最好的学生的，哇塞。”
她的沾沾自喜让越程琦瞬间哽住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良久，憋出来一句：“你倒是心大。”
“什么呀！”苏叶推她，“那我问你，我的经营理念，还是愿万户康佳吗？她有没有原模原样地照抄？”
“是，抄了，而且也做到了。”
苏叶温温柔柔地笑了，点了点面前这家伙的鼻尖，笑道：“大笨蛋越欢，小朋友气性，还说我小。她如果能做的很好，和我一起为了更多人的快乐而努力，那不就够了吗？”
“……”越程琦愣住了。
一来是，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默认王茗茗是反派角色后，她似乎就自动抹杀了一切这个人做出的努力，甚至忽略了苏叶轻轻松松就能发现的这些同样宝贵的爱和对女孩子的珍视。
她会反思，但不是现在，也不在这里。
二来，苏叶的笑太柔和了，柔和到越程琦有点恍惚，恍惚着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和后来的事情。
五岁那年，她在苏叶店里玩，有个人要抢苏叶门口送的大伞，她就抱着那桶伞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等苏叶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苏叶也不打伞，就蹲在她面前，和她一起被淋成落汤鸡，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小笨蛋琦琦，小孩子气性！”
十年后也用一模一样的话笑着骂她，因为那时候的她非要学文科，学管理，越雯凤拗不过她，她们在冷战。
已经很成熟的人，在会议的间隙出来照顾偷偷过来写作业的人，知道了前因后果后就用一样的话说她。
岁月留下的沉淀让那句话都有了点不一样的问道，带着一点点嗔，和卷曲的黑发一起，落进了她的心脏深处。
没想到，又过了七八年，她居然还能再听到一次，这时候又是带着少年气性的可爱，让越程琦霎时间失去了讲话的气力。
她耍赖，跌进苏叶的怀里，嘴硬地说：“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我知道。”
“好好好。”苏叶无奈地抱着她，“我没经历过，我听你的。”
“不说这个话题了，过两天带你去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怎么样？”
*
红太阳的调查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因而，在和苏叶正式签约之前，她们送来了三套试用的电热水器，还配套带了一个工程师过来，本意是给苏叶的福利，也让她试用一下，但苏叶带着工程师来到了一家福利院前。
福利院不在安市市区，在周边的一个县城里，开车过去还要大半个钟点才能到。
越程琦推着轮椅，仰头看已经锈迹斑斑的渡铜招牌，上面的字都已经掉的看不清了，只剩些痕迹，写着「安市幼儿福利院」。
工程师仰头看看，“您确定要捐给这里吗？这套是最先进的产品，很珍贵的，给她们的话，燃气热水器也可以吧！”
苏叶：“我已经联系好了，您直接进去安装就行，另外两套稍后会有其他的人来带您过去。”
工程师：“好吧，随你们了，心真好啊小姑娘！”
苏叶腼腆笑笑，偏头看着推轮椅的人，“阿欢，要进去逛逛吗？”
越程琦收回打量的视线，“你在这里，从出生，到十五岁？”
苏叶低下头，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腿，“是啊，从出生到十五岁，除了上学，我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所以她知道这里才是最需要那些设备的，夏天还好，大中午太阳光烈一点的时候，孩子们一人抱一个盆。在太阳下面晒半个小时就能洗澡了。
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所以没人会在意什么害不害羞，也没办法在意什么隐私问题，有的洗已经很好了。
可冬天不行，冬天只能一周烧一次水，而且洗不了几个人就凉了，剩下的人只能抱着胳膊眼巴巴地排队等待。
偏偏安市的经济还算不得好，至少没有多余的资金给这几个福利院安排热水系统，像这个孤儿院，用的还是很老很老的燃气热水器，早就朽掉了，不敢开了。
苏叶仰头看着那个腐朽的招牌，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这里也这么破吗？可她以前很爱这里，从来没有嫌弃过这儿，也从来没觉得这里残旧过。
难怪那个人说，走出去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可她回来了，而且带着很好很好的新东西，回来了。
苏叶摇着轮椅，“我们进去吧，阿欢。”
但越欢没有动，准确来说是没有走，而是绕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衣襟，又整了整碎发，重新绑好马尾，这才半蹲在她面前，笑着说：“你可是这里的大姐，今天可是大姐回家的重要日子，要漂漂亮亮的！”
少女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不能哭，在这儿哭，丢人。
她给推轮椅的人介绍着这个小院子——
院子正中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甚至顶坏了地上的红砖，树上绑着的，是每个孩子写给自己的寄语。
左边一排是孩子们的房间，里面都是大通铺，最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个厕所，这两年有好心人整个装修了一下，还捐了马桶，不用几个孩子结伴上卫生间了。
右边那一排是活动室，平时就是白天年纪很小不用去上学的孩子们在这儿玩，周末所有孩子都在这儿玩，也是孩子们为数不多的乐趣所在了。
中间那间小小的挤挤的房子，便是院长的房间了。
“我们院长妈妈都没换过的，可能也只有她想做这份苦差事吧。”苏叶悠哉悠哉地转着，一转身，同一个有些沧桑的女人对视了个正着。
她身体僵直，而那个人同样轻轻颤抖着。
越程琦识趣地轻轻放开了扶手，站到不远处。
沧桑的女人向着苏叶犹犹豫豫地走了两步，忍不住问：“你，你是小叶吗？”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下来，灰尘都清晰可见，轻轻飘在两人之间。
苏叶挑唇，微微偏头，又添了几分俏皮，“是我，好久不见啊，明月妈妈。”
李明月，今年51岁，这家孤儿院的院长，这群孩子们的院长妈妈。
李明月颤抖着又走了两步，“你不是说你要证明你自己在外面混的特别好吗？你怎么，坐上轮椅了都。”
苏叶低头看看，“只是意外啦，放心，腿没断。明月妈妈，我就是混的很好啊，今天这个热水器，是和我合作的工厂的赞助呢。”
“……”李明月动了动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慢走几步，这才看清了如今这个已经褪去了十五岁时的青涩的少女。
也让离家五年的人，看清了她的脸。
岁月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操持了大大小小所有家务事的女人，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细密的皱纹缀在眼尾，是一个又一个孩子成长的痕迹。
最大的那个还不省心，给后面的孩子起了个特别坏的榜样，让这些孩子更是难管，也更是累人。
女人颤抖着手，想要轻轻碰一下苏叶的侧脸，可少女默默后退了半个车轮，躲开了这下触碰。
李明月了然：“你还是恨我，是吗？”
恨她不让她跟着那个要领养一男一女的人家走，强硬地把她留在孤儿院里，又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苏叶摇头，“我不恨了，我知道那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而且现在想想，那个家庭确实不好，是我那时候太小了。你放心，我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