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少女还要看着她，还要同她对视，纯净的眸子提醒着她她们的关系和所处的时代，逃离不得，便更是沉溺于其中。
“越老板脸怎么这么红呀？被冻得嘛？”
开化妆品店的老板忽然开口，吓了越程琦一跳，她忙摆手，但女人已经凑了过来，手指按在越程琦的脸上，轻轻一抹。
“果然，皮肤好差，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没空护肤的那类人。”老板从包里拿出来一瓶护肤霜塞进越程琦手里，“没几个钱，做个顺水人情，我家也在你这拿了那么多东西了。好用记得来买，我家是广场路上那家店，别跑岔了。”
“咱大西北冬天又干又燥，小心点，皮肤别皴了。就当提前给你拜个年了，别追了。”
越程琦拒绝失败，等人走了，低头看手里的小玩意儿。
哦，是大宝sod，好有年代感的东西。
她刚放下东西，送货的人又来了，哐哐卸了四五箱吃的，好几件饮料，在围裙上擦擦手，拿出来单子喊，“越老板，过来签名啦！”
越程琦慢吞吞走过去，从婶子的手里接过纸笔，大概对了一下货之后快速签下越欢的名字——她已经习惯了写越欢这两个字，如果能长久的存在于过去，兴许某天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会默默在心里改过来吧。
如果能改过来，她可不可以作为越欢从1998年开始活着，一直陪着苏叶，不要让她步入那二十年啊。
一个人的，孤独的，想放弃却又舍不得放弃的孤独的二十二年。
她垂眸签名，婶子围着她看了两圈，忽然开口：“越老板，是不是感冒啦？”
“最近这个病毒邪门得很！家妮儿这两天请假搁家嘞，莫病莫烧莫咳嗽，就是那个腰疼腿疼，大夫说得吃什么消炎药，越老板要是一直使不上劲，也记得去看看哈！”
越程琦勉强地笑。
她确实感冒了，不过「毒株」是苏叶带来的，也只有苏叶能解，医生可能是管不了。
但她还是得说：“谢谢啊婶儿。”
“噫！你听听你这声音，你这病得严重啊！撂了笔就赶紧去医院吧，诶刚好刚好，张医生，你咋闲着哇？你快过来给这个妮儿看看，我得赶紧送下一趟货了。提前祝您俩新年快乐哈！”
提着两袋羊羔肉就被拽过来的张明芳缓缓冒了个问号，一看，她的小邻居笑得正尴尬，不等她开口，那家伙逃跑似的钻进了屋里，齐声出来搬货，也看到站在门口的张明芳。
“明芳姐，进来坐啊，外面多冷。”
“她咋了？”张明芳冲着越程琦逃跑的方向扬扬下巴。
“我不知道欢姐咋了，不过老大早上提货走之前就说欢姐今天会很累，让我多干点。”
张明芳反应了一下，哈哈大笑，拎着袋子大步进了屋子，就逮着越程琦的方向而去，停都不停。
“诶，我以为你会是动的那个，你怎么能是躺的那个啊！”张明芳把东西一放，搬了个凳子就坐在越程琦面前，“你看你日常冷着一张脸，要是剪短了头发，妥妥一个中性帅女，你怎么能让小甜妹动啊！”
越程琦战略性喝了一杯水。
“更重要的是，我赌你是动的那个啊！”
越程琦被迫地呛了一口水。
她诧异抬眸，眼底写满两个字：“赌？输？”
张明芳拍了拍桌子，“对啊！哎呦，你今天别见林万佳，不然她就要多决定一个我俩出去玩的目的地了，我才不要跟着她考察什么新项目呢！”
越程琦又战略性低头喝了一口水，适才开口：“你们要出去玩吗？”她放慢了语调，刻意提了提音，听起来会有点浓重的鼻音，但不会太沙哑。
“是啊。”张明芳撑着下巴，“过完年就出发。”
“有乐呢？”
“林启宁带回广州，我们玩儿一圈，估计也要去广州。总归是该让孩子见见家里亲戚的，红包怎么也得收个成千上万吧。”
“苏叶知道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万佳本身就打算今天告诉她，因为明天又得去出差，不过不是长的，就是去谈谈其他的项目合作。”
又要出差啊，越程琦敲了敲手中的杯子。
她也生出了和苏叶一样的怨气了，不如说她本身就有怨气，只是从来没有直白地表达过，今天又是腰疼的脆弱时间，这点怨才被放出来，偷偷地，挠了挠她的心。
她们怎么都这么忙啊，她在店里也是脚不沾地，苏叶外出同样停不下来，她们为了未来奔走，不得不忽视当下。
可是，她在变得贪婪，她想要更多的当下。
晚上，苏叶在收拾行李，顺便碎碎念，“又要出差又要出差又要出差！！”
她现在烦死这个启宁集团了，给了她这个西北总代的名头的代价就是大事小事她都得跟着一起去，她知道这是刷脸刷名气的重要机会，可她现在刚和女朋友确立关系，搁异性恋那边这叫新婚燕尔。
谁家燕子刚结婚就天天分居啊！
越程琦抱了一个热水瓶，温着自己的腰。
苏叶：“你在想什么？怎么又靠在那儿不说话？”
越程琦在想一个被她忽略了的事情，张明芳的那个私人诊所。现在已经是99年1月中旬了，过完年就到3月份了，张明芳的诊所11月就要开业，如果她还要出去玩还要去一趟广州，应该是来不及的吧？
但她现在不敢告诉苏叶，因为这件事里林万佳始终是缺席的，她怕苏叶这个急脾气又一点就炸，只能摇头，轻声说：“腰疼。”
苏叶更愧疚了，抱着手走过来，按上她的腰，“真的这么疼吗？”
“那下次不站在那儿吃了，书里也没说站着会腰疼啊，我给你揉揉。”
她按着越程琦趴下，捂了会手，才顺着肌肉慢慢揉起来。
她的手很热，除了那条伤的很严重的腿天一凉就冷冰冰的，苏叶整个人就是小火炉，这双手滚热，按在腰上，轻轻慢慢一揉，内里的肌肉酸痛感都消了不少。
越程琦低头闭了闭眼，又放松一点，腰才舒服很多。
少女趁势追着她，沿着筋肉脉络，转揉为锤，手刀轻轻劈在后背上。她是可以看到另一人渐渐放松下来的状态的，自然也能想象到她的腰本来有多难受，很抱歉地说：“下次我站着，我……”
“苏叶。”越程琦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压着颤抖说：“闭嘴。”她不想听。
她不想讨论下次的姿势，因为这样的讨论必然会导向一个结局……
其实不讨论也必然会导向那个结局。
苏叶揉着揉着就变了味道，顺着腰线一路滑上去，很快就摸到了小衣服的下面，轻轻一勾就开了卡扣，低声说：“阿欢，睡觉还穿着，不难受吗。”
但她又没有更进一步，她很克制地收回手，继续揉腰。只是越程琦很了解她，听她的呼吸也能听出来这家伙的憋闷，反手按着她的手，转过身来看她。
少女就跪坐在她身旁，可怜地咬着嘴巴，“阿欢，我想要。”
“好像被要的是我……”
“不是。”少女噘嘴，“我今天其实一口气安排好了三天的货，因为轮到我了啊。”
“可是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出发去省城，不能弄得太晚，如果做一次肯定来不及，可是轮到我了。”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她还专门调了时间，就怕耽误第二天的事情，可是现在又冒出来一件事，还是不能调整也不能拒绝的事情，好可惜，真的好可惜。
她改跪为坐，抱着自己的膝盖，兀自生着闷气。
越程琦坐在床头，“要不，就一次？我会很克制很克制。”虽然不能尽兴，但是也可以让苏叶别这么遗憾。
虽然她也不太能理解苏叶遗憾的点在哪儿，但是她可以满足她。
少女眉眼更低，嘟囔着：“不行啊，我要出差十天啊，你好残忍。”
她说得太认真，甚至是仔细计算过，越程琦一下就笑得停不下来，捂着腰趴在她膝盖上笑，捏她的脸，不让她继续绷着脸。
可少女很委屈，手指狠狠比划着，“我好不容易调的货，三天的啊，你知道我脑子有多疼吗！”
越程琦按着她的肩膀，一起躺倒，自上而下地看着她，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那今晚让你躺着好不好？”
“我说了我要出差十天啊，我不想知道是什么感觉之后一等就是十天，好可怜。”苏叶抱着她的肩膀，眼尾隐隐约约泛着红，“我是不是太忙了点，你会不会烦啊？”
之前还没这种感觉，总觉得出差时阿欢也会等她，可这段时间真的有进展后，她反而越来越愧疚——
她们怎么能这么忙，忙到谈情说爱都只能在夜晚时进行，躺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宝贵，又想聊天，又想做一些事情，又想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
她真的很想把一分钟掰成三半来用，这样可能才能勉强满足自己的需要。
“没事啊。”越程琦俯身吮着她脸侧的软肉，“现在就是该努力的时间啊，你要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做好，这样未来我们就可以慢下来慢慢享受了，对不对？”
“未来……”苏叶喃喃，又抱得紧些，难过道：“我们有多久的未来？”
不妨说，她所有的焦虑都来自于这个问题：她们还有多久的未来，她们还能这样依偎在一起多久？会不会是某天出差回来，下班回来，家里就没了人影，只留给她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和没有人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家。
是啊，如果有一天历史回到正轨，越欢消失，会不会带走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会不会就留她一个人记得所有。
也许她也不会记得，历史回到正轨之后，所有人都会忘掉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她好难过。
她想要这样拥着越欢，很久很久。
越程琦被说得也难受，但这种时候总要有一个人能抗住，不能一起难受，更不能一起倒下去，她低头，鼻尖轻碰另一人的鼻尖，低喃：“重要的是质量，不是时间。”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苏叶也不信，抱着她的肩膀抖了抖，声音里面已经带上了哭意，“可是质量也需要时间来堆啊。”
“我好想和你一起出去玩，我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好多事，现在都没有时间。”
“阿欢，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特别糟糕的对象啊。”
糟糕到她们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和亲朋好友公开，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那是不一样的，她也想很骄傲很骄傲地说她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
可笑的是她们现在连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越程琦松了口气，低头亲她，“怎么会？你能想到这些，就已经很好了啊。”
“可我没有解决的办法。”
苏叶撇嘴。
事业和感情真的好难平衡，这对一般的情侣来说都很艰难的话题，对她们尤甚。她们需要经济自由才能真正自由，可在真正自由之前，却又要牺牲这么多……
少女持续闷闷不乐。
她真的好糟糕，好烦人！
“不是非要在当下解决啊。”越程琦撑着自己坐起来，解开睡衣的卡扣，“很多事情都有你想象不到的解决方法的，比如，你现在把该安排的东西安排好了，明年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你能不能变小，我好想把你装在口袋里一起带走啊。”苏叶向后仰躺着，叹了口气，等她抬头，被惊到抖了一下，“今晚不是我躺吗？？”
女孩微微挑唇，“你不是说被吃一次之后十天不能被吃很可怜吗？我怎么能做那么残酷的人。”
苏叶迟疑看她，瞳孔震颤，“那怎么……”躺啊？
很快，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她躺着，看着另一个人慢慢坐过来，“你试试？和昨天站着应该差不多。”
苏叶迟疑，“这样，你的腰会更疼的吧？”
“没事，我可以好好休息十天，不怕。”
越程琦捏捏她的脸，又揉揉耳垂，“别怕，今晚让你开心就好。”
她自己的账都可以后放，今晚让苏叶开心快乐起来，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