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如果她知道你的现状，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越程琦想说这句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锁着眉，一口一口咽下了自己的话，讲了一句算了，又添了一口辣条。
算了，吃辣条吧。
*
“苏姨，你说小琦到底啥意思啊？她不会真的摔到脑子了吧？”
林有乐刚回到公司就被苏叶叫过去。
人前她也需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苏总，但请离了所有人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就很随意了。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抱枕，托着自己下巴，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和苏叶讲了一遍。
毕竟，今天一来就必须去医院看越程琦这个任务，就是苏叶下给她的，说是她回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个任务。
不理解，但执行，执行结束之后就必须得汇报了。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句话。
林有乐好奇地看着苏叶。
女人今天一件黑衬衫搭黑色西装裤，及腰长卷发随意散在脑后。
她端着一杯黑咖，倚靠在办公桌边，背对着林有乐，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飘过的落叶和南渡的落雁上。
更多是在发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第一时间让林有乐去见越欢，而不是把已经重新和万佳姐联系上的消息告诉她。但那天在张明芳的诊所里睡醒之后，她懵了很久，下意识就给齐声去了信息，要把林有乐调回来。
至于齐声后续打着VX视频电话来和她互喷这样的无聊的事情，就没必要细说了。总结下来就是，孩子大了，脾气野了，再也不是98年那会儿那个可可爱爱好欺负的小声了。
想到这儿，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也不知道现在的阿欢见到这个「暴脾气」的齐声会是什么感受。
也不知道现在的齐声，作为为数不多的半知情人之一，再见到这个陡然成熟了许多的越程琦，又会是什么感受。
咖啡被她捏在手中，指尖几乎嵌刻进指腹里，隐隐约约已经留下了痕迹。
她狠狠一按，十指连心的细密酸疼从指尖传向大脑，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怎么又想到了那个人，怎么可以又想到那个人。
苏叶，你要放她自由。
林有乐不知道她几分钟就想了这么多东西，凑过来，带了点撒娇道：“苏姨～你一听到琦琦的消息，就不想理我了！”
苏叶侧眸看这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对着她做可怜的表情，一时凝噎。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她放下咖啡，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适才开口：“她没再说其他的了吗？”
“没了。哦不对，有的。”林有乐从怀里拿出一大包奶糖，“这是她买给你的，她让我带给你。”
苏叶沉默了。
片刻后，她拿过糖果扔进抽屉里，安排道：“Yolo你去和郝锶薇对接一下，有一个政府下派的助农项目，之后你去跟这个项目，慢慢熟悉安市这边的流程。”
林有乐乖乖应好，但还是好奇，“苏姨，你说小琦怎么会想到我家那尊大佛的呀？她又不认识。”
苏叶在心底应：她想到的不是那尊大佛，只是没办法跟你说而已，毕竟那些事情太过离奇，认识的朋友只是一场车祸就变成了自己的长辈这种事情也确实很难让人接受。
算了。
“没事，大概是想问问你的监护人对你怎么样，毕竟她才和她妈妈吵过架。”
林有乐哦了一声，像个圆规一样原地划过半圈，走出去两步，猛地回头。
苏叶被她吓了一跳。
林有乐：“我感觉苏姨有事情在瞒着我。你是不是找到了我妈妈的相关信息，但是不敢告诉我！”
苏叶刚想说她多想，听她问的这个问题，沉下一口气，摇头，“没有呢，你安心工作好好生活吧，听话。”
“哦……苏姨，接下来小琦想来万客佳工作的话，还要拒绝她吗？”
苏叶想很温和地笑，可她提了提嘴角，只能勉强憋出来一个很苦的笑容，道：“她不会想来万客佳了。”
如果越欢够理智，会和她一样疏离彼此的，毕竟这里是2023年，毕竟她们背负了那么多的东西。
她们早就不自由了。
可是，如果理智了，就不是爱情了。
几天后，万客佳公司楼下，少女支着一根拐，慢慢走到前台——
“能通告一下吗？我是来找苏总的。”
第74章 对，补一个迟到了二十二年的分手。
越程琦看着越雯凤给她准备的轮椅和长拐，忍不住皱了眉。
“我的骨裂……”她想说她的骨裂没那么严重，她甚至已经可以走路了，而且更艰难的情况她都经历过了，根本不需要这些轮椅和长拐的。
但所有的话都被越雯凤那双拉满了期待和希冀的眼神憋了回去。自从她这次醒来，她们之间就保持着一种极微妙的平衡，特别是关于她的身份。
越雯凤不问，她也不好说，她们继续扮演着之前的那对母女，尽管她们之间已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在不提到苏叶的前提下。
而在这种诡异的温情下，越雯凤用一种近乎是要掏空自己的方式对越程琦好，好到越程琦甚至有点不大适应。如果是曾经的她，可能又一次提着“刀”和这个可怜的女人对抗起来，把她的温情当做毒，尽数塞回去。
可现在，她一打眼就能看到越雯凤这所有温情下的恐惧，恐惧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会选择抛下她，离她而去，毕竟她有这个资本，也有这样做的能力。
越程琦叹了口气。
她不想和好的，可她真的心疼她的妈妈。
这毕竟是她的妈妈啊。
她坐下，坐在这台电动轮椅上，拨动那个控制杆，让车随她心意前进后退，又在越雯凤面前原地转了大圈，而后双手一摊，“你看！很好开的！我就开着它了。”
“谢谢妈妈！”越程琦说着，露出最澄澈真诚的笑容。
她看到——
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捏着自己的手指，真切地松了一口气，好似心底也落了一颗重石一般，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也笑了。
至少能让一个人开心就好。
越雯凤点点头，过来，“那这副拐妈先替你拿着嗷，回头你想走了就来拿。”
“你现在就给我吧，妈妈。”越程琦伸手，“你先回家，我想去个地方。”
越雯凤突然落了神色，“能不能不去找她？你才，你才……”
你才二十二岁。
你还有那么多可能性。
既然已经回到23年了，能不能别去找她。
可女孩已经顺着她的心愿坐了轮椅，她似乎也不好再独断专行下去，就给了她一对儿拐，眼巴巴地说：“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只能寄希望于苏叶还有点理智。
少女点点头，“自然是回来的，妈妈，我想吃红烧肉。”
越雯凤点头，“好，好，我给你做，我给你做。”
*
越程琦撑着拐走到门口，轻轻跺跺脚，确定自己走了两步还没什么大问题后，到一边的咖啡店里，暂时寄存了自己两条拐之一，单撑着一个。
这咖啡店新近换了人，不认识她，但还是很乐意帮她收拐，还给了她一枚好吃的糖果。
越程琦把糖果捏在手心，慢慢走向大楼。
她给苏叶打电话，三个号码，都被挂断。
说起来很奇妙，去98年之前她只觉得三个电话是优待，在98年的时候她也没有特别去记号码的问题，可回来一看，苏叶和她约定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用的电话，就是她当初给苏叶办的那张卡。
跨过无尽的时光，用以承载爱意的，还是那张卡。
虽然她的那个可能已经在漫漫时间长河里找不到了，可没关系，她还记得号码，过两天她偷偷花点钱去定制一个，应该也可以……吧？
但是，眼下，和前两天一样，不论她怎么联系苏叶，苏叶都不会理她，就像是在断绝她们之间的希望一样。
不要这样，问题没有那么难解决，不要这样。
她又拨了一轮，这一轮是无人接听。
看来苏叶铁了心今天不想见她。
越程琦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苏叶嘲笑她的胆小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面临和她一样的困境，会落入和她一样胆小的境地。
但是，不行。不论是出于最本真的那份爱，还是她对苏叶身体的担忧，眼下都不可以继续耽搁。
她走到前台，前台也是新近招的人，也不认识她，看她过来就提笔预备要做登记。
她直接开口：“我找苏总，您直接打电话给她就行。”
前台错愕——上来就找苏总？而且可以直接打电话？
前台：“您有预约吗，那个……”这不符合她的工作流程啊！
越程琦温文一笑，“您不用担心，直接打电话就行。最好能着重强调一下我只拄了一个拐，应该能给您的工作减去不少麻烦。”
“不行。”前台恪尽职守，“没有预约，我不能帮您打这个电话。”
“……”太尽职尽责也不好。
恰在此时，林有乐拿着一个优盘匆忙忙走进来，越程琦忙喊住她。
“Yolo姐，你来帮我证明一下身份呗？”
林有乐走过来，蹙眉：“怎么了，你怎么在前台，没直接上去？”
“姨姨不接我电话，所以，没办法，我只能靠前台联系她了。”
林有乐点点头，摸出来电话，“那我给苏总打电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