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女声音微沉，道：“今天就你一个人？你那个，大高个同伴，怎么没跟你一起？”
*
“给，这家的甜筒从内地来的，不便宜，还挺好吃，你尝尝。”
苏叶看着手中的冰淇淋，心底的怨气霎时间淡了不少，又尝了一口——
“哇！这个好甜，这个叫什么，就叫甜筒吗？”
齐声：“还叫沙冰。”
苏叶愣了，呆呆得看了眼手里的甜筒，再抬头，就看到齐声咬着冰奶油笑得眼睛都没了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
“好啊！！你也骗我是吧？哇咔咔咔，看我怎么挠你。”
“饶命，苏老大饶命！”
少女那顾得上饶了她，跑了两步，太久没动弹的小腿肌肉就向她告了饶，她只好揉着腿坐下，咬一大口冰淇淋进嘴里，舒适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像只吃到了顶好吃的东西的猫，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揉。
自然也包括了一直看着她的齐声。
少女握着甜筒，轻轻趴在自己曲起来起来的膝盖上，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苏叶。
少女舔着甜筒，头也不偏地问：“在看什么？”
“喜欢这个吗？”齐声反问。
苏叶点点头，“挺喜欢的，你怎么发现这里的？我路过过，但是没敢尝试。”
齐声转回脸，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奶油，良久，“这是从我老家过来的，想尝尝有没有家乡的味道。还好。”
苏叶又点头，语气都雀跃了许多，“那就好那就好。你就陪我在这儿坐着？不做生意了吗？”
“苏叶姐，我早一会儿还听说，你在市场里拿了个很好的铺子，是吗？”
“……”
“苏叶姐，你看。我可以只做你的生意，但分钱的规矩谈一谈，我想要多一些，我……”
“齐声！”苏叶厉声打断她，偏头看她，“如果你想，我可以当没听到这话。”
少女揪了一根草握在手里，良久未修的草尖有些锐利，刺在掌心有些酸麻，她狠狠捏了两下，坚定道：“我就是想和你讨论，不用当做没听到。”
空气默了片刻。
苏叶选择，真正地正视这个人。
在此之前，她会觉得她可爱，会觉得她漂亮，会赞叹她的聪明，也会心血来潮邀她入伙。可那也只是心血来潮，说起来都有点问心有愧，她确实没有从生意伙伴的角度认真严肃地正视过齐声。
难怪越欢突然反应那么大……算了，提她干什么，她有反应就有吧，爱有什么就有什么吧！
那个死骗子。
她真的莫名莫名很生越欢的气，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过眼下这不重要——还好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以直接忽略那个死骗子。
苏叶敛了敛心神，冷静片刻，正声道：“不要看我走了哪条路就走哪条路，你的积累够吗？你可以勇敢地放弃现在的大道，转而走上小道吗？你愿意，放弃眼下相对稳定的收入吗？”
苏叶问完，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看她有些褐色的眼珠子滚了滚，染了许多的迷惑，听她跌跌撞撞道：“这，这样不应该，更稳定吗？”
苏叶：“稳定的是我哇，不是你。你走的还是原来的路子，只是从综合变成了我们家单一的销售。怎么说呢？不仅没有变得稳定，反倒是变得很危险。只要我一涨价，你就得破产。”
齐声：“……是，这样吗？我只是想要一个稳定而已，我觉得跟着你很稳定，你不也问我要不要入伙？你怎么，现在反而来劝我不要来了。”
苏叶沉默。
她总不能说当时是因为觉得齐声漂亮，现在真要来个人分账，漂亮就没那么重要了吧。会招恨的吧？
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因为我想让你变得更好。”
“而且。”苏叶顿了顿，“你有把握比我做的更好吗？如果没有，有我就够了，为什么还需要你呢？”
你有把握，超过我吗？
这话似一把锋利的刀，一瞬间，扎到了齐声心底最深处，留下了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口。
只是她们现在还不知道，这道伤口，会伴随终身。
现在，少女愣了一瞬，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盈满了眼眶，吓得苏叶手忙脚乱，但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替她擦泪。
怎么突然就哭了！
她突然有点理解林万佳和张明芳面对她时的无奈了。
齐声还知道补一句很熟悉的台词，擦着脸说：“我不难过，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哭。”
苏叶腹诽：你不用解释，谁不是啊，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信你了，谁让咱俩是天涯沦落人呢！这个爱哭的问题真的解决不了，那眼泪她就是不听话，哗啦啦就下来了！
齐声发觉擦不干净脸上的泪，干脆双手死死捂着脸，嘶哑道：“你说得对，我现在没有你厉害，你确实不需要我，我会再想这个问题的，我会努力的。”
“……”
“你，你要相信我，我会努力的！”
这副模样，真的又可爱又好笑啊。
苏叶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忍笑，想了想，点头，“好，我相信你，那你也跟着我学吧？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我教教你，怎么样？”
捂着脸的手缓缓分出了一双眼睛的空位，露出其后有些浅棕的眼睛，狠狠地点头，“好！我会好好学的！”
“对了，为什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那个姐姐呢？”
苏叶呵笑。
姐姐人呢。
姐姐在家门口守株待兔呢。
苏叶刚进小巷，就看到越欢蹲在门口，不知道在地上找什么，听到她停车的声音才抬头看她，“你回来了。”
她蹲在昏暗的灯前，仰着头，眼睛里不只是灯光的颜色，还有些许夜空映下来的晶亮，满满当当，都是等待。
苏叶缓了脚步，缓缓站在这人面前，点头，“回来了。你回来的这么早啊？”她伸出手，拉着越欢站起来。
越欢笑了笑，跟着她一起向屋内走，低喑道：“没有人了嘛，而且确实好晚，我就回来了。现在有一点点能理解万佳姐为什么不做夜场的生意了。”
确实，音色里有着掩不去的疲惫。
疲惫到，苏叶都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说一句你辛苦了。
可少女忍住了，她心里总觉得很不得劲，说不上来的不得劲，让她看着越欢时总是能平白生出许多的不自然，以至于她纠结的结果，是压低声音说：“也不是很着急，房租很好赚的。”
越欢停下脚步，疑惑道：“你怎么了？你不开心？”
“没有啦。”苏叶勾唇轻笑，“我今天赚了好多呢，怎么会不开心？”
“而且，我今天收了个小徒儿呢！”少女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一脸的臭屁模样，看得另一人都忍不住笑了，点点头，“那很好诶，你收了谁？”
“你认识的呀，齐声那个小姑娘嘛。”
第25章 对钱绝对忠诚，绝对虔诚。
苏叶话音落下后，空气都静默了。
那一瞬间，越程琦忽然觉得，自己都有点好笑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就是一堆笑话。
苏叶生气地离开后，她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把从进店开始的所有对话都回忆了一遍，自己和自己对话着，找着话里的疏漏和错误，就怕是不是她这什么话讲的有问题，才让苏叶气成这样，甚至不愿意和她说拜拜。
复盘到最后，她都决定以后再也不说苏叶笨，也绝不再说她傻了，等苏叶回来她一定很好好哄她的。
为此，她有房子不待，有书不看，就蹲在院门口等苏叶回来，哪怕她整个后背都已经酸疼得挺不起来了。
没想到回来之后听到的是这个消息。
这什么运气啊，莫名发生了车祸，结果一个人是受害者家属，另一个是有些懵懂才招致灾祸的可怜人。
和家里吵了架，跑出去散心，偏偏就能遇到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更是上赶着要当徒儿。
越程琦只觉得手心冰凉，像是握了数九寒冬从屋檐下揭下来的冰溜子一样，冻得人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寒风从脚下起，死死地罩着她，连走路都失去了知觉。
现在已经五月了，这不该是五月的感受，可这确实是越程琦心底的唯一念头——
下一次是什么？下一次是出去约着一起玩，还是干什么呢？兴许都等不到过年，她就需要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了吧？而后就是她的妈妈来租这个房子，她更不可能也不愿意和那个人同住。
送她回到1998年，原来就是让她亲眼看着她找到自己的幸福，然后再不得不离她越来越远吗？
命运之神，你好残忍啊。
所以就是这个人没错了吧，应该不需要她再去费心思找究竟是哪个人了吧？她就说，她一打眼就觉得齐声不是个好人，果然不是个好人！！！
命运之神，你为什么又要我见证，又不愿意让我见证一段幸福美满的，你要我见证着她走向孤独与衰败吗？
你好残忍啊。
是苏叶的疑问让她回了神，少女奇怪地看着她，指了指门，“我的房间，你有什么需要进来讲的话吗？”
越程琦猛然回神，像被一根橡皮筋绑着，把灵魂砸回了身体里，恍惚好久，直到少女又戳了戳她的腰，“怎么了，傻掉了？你不会又生病了吧？”
“没有。”越程琦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摇头，“我没事，你放心吧。”
“哦……”苏叶看着她，“那就，晚安啦，明天继续奋斗吧。”
“……嗯，晚安。”
越程琦转身回屋，走出两步，心底郁结之气却是半分没解开。
她猛地转身，一句“我说……”生生卡在了嘴角，只剩些许余音。
少女关门的速度超乎她的想象，就像是她这几步被开了慢放一样，转过身时，女孩已经关好了门，甚至门缝里都透了熹微的昏黄出来。
紧紧关着的门，挡住了越程琦的声音，也拦下了她飘荡在半空中的手。
尴尬到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
她试探着，还是轻轻扶在了门上，紧咬牙关。
苏叶姨姨，我都回到了1998年，我们之间*差的不是二十二岁了，只有三岁，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我。
明明，我们才是日夜相处的人。
女孩额头轻轻抵上手背，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和怯懦。只有隔着一道门时，她才敢如这般，偷偷暴露一点点她的自私和深入骨髓的劣根性。
她从来都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