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孩沉思片刻，刚准备把这事儿扔过去，突然觉得不对，“不对啊，就是你……唔！”
苏叶一块大馍馍就塞进了她嘴里。
不对什么不对，真轴，翻篇翻篇翻篇。
难道还要她回忆那些丢人往事？她才不要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以后不会再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吵不就行了？
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吵了，毕竟，中午那会儿，她都和林万佳说过了——
她们靠着同一张小桌板吃饭，林万佳看着她，大概是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问：“真的不想要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了？”
苏叶笑了笑，“就知道姐要问这个，毕竟都帮我藏了下手。”
那会儿，她在偷听，实在是太过震撼，就忍不住动了手指，好在先发现的是林万佳，帮她藏了藏手，才让她好偷听到更多的东西。
也有更多的时间思考。
苏叶反问：“那姐呢，想知道吗？”
林万佳摇头。
苏叶：“我也不想了。不知道的时候总觉得她在瞒着我，不想和我做朋友，不够真诚，可真的知道了，又觉得没什么的。”
“知道了就能有捷径可走吗？走了捷径就是好事儿吗？如果走捷径是好事儿，那些条子户还用提心吊胆的吗？今天不是逮走了好几个……这才是这次整顿市场的原因吧？”
“性质不一样的。”林万佳摸着她的脑袋，“那是违法犯罪，而你只是提前知道了点重要的东西而已。”
“其实某种程度来说是一样的，因为捷径会上瘾啊。我不觉得我有足够强的意志力，一旦走上捷径，我只会想要更多的捷径，终有一天会沦落成另一种条子户，不是吗？”
林万佳笑：“你说得对。”
苏叶忽然支起一根手指，“其实她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这个信息就足够了。”
“什么？”
少女在床上坐直，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以后，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林万佳挑眉，眼里写满了：你快夸夸我，的渴望。
空气都寂静了两秒。
林万佳噗嗤笑出声，拿纸挡着才不至于被被逗得笑喷饭，可还是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这让苏叶觉得受到了冒犯，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摇，“你相信我嘛！我以后，一定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我会让你住上特别大的房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邻居！”
林万佳擦着眼角的泪花，“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好吧？初中学历的苏小姐，你打算变得多厉害啊？”
“你又说我，我学习还不行嘛，我学！”苏叶嘟嘴，“真的是，我还是个病人，都不尊重病人。”
“那我还是孕妇呢，咱俩谁更脆弱一点？”
小狗摇着尾巴，谄媚地笑着，“你更你更。”又小小声说：“我要攒钱，等小家伙出生，我要给她买一屋子书，我要拿知识的味道撑死她！”
“……”林万佳无言地笑着，无奈摇头。
时间回到现在。
就如那时所说，苏叶想，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好了，那就是她肯定会变得很厉害，特别厉害，厉害到未来的小越都崇拜她。
至于其他的，她没有告诉林万佳，也不会告诉越欢。
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到底是需要她一件一件地蹚过去。她都敢独自一个人走出福利院，同样能够走过那些茫然，到达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是需要点时间。
她才二十岁，她最不缺时间。
苏叶想着，抢在越欢再次开口说话前按下了拨号键，手指比在嘴前，示意这个急着要和她掰扯的人先安静一下。
一，二，三。
电话很快被接通，在苏叶说话前，另一端的人声音极轻道：“你好，请问你是？”
哪怕有电流的杂音，也能听到女人声音里的有气无力，苏叶一下就急了，“万佳姐，你怎么啦？”
明明刚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哇。
“小叶子？”女人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随性悠然，“我好好的呀，终于有手机了？”
“那你的声音……”
“电话会失真，习惯就好。这是你的号码吗？”
“嗯嗯！”
“那我就记下来了，早点睡觉，明天见。”
“好。”
苏叶收了电话，还是觉得不对劲。
声音里有很明显的虚弱，就和她之前疼到说不上来话一样，可是林万佳又说是电话的问题。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嘟囔道：“什么破东西！”
“睡觉。”
“苏叶。”越程琦坐在一边，手里捏着馍，“今晚不让我说话了吗？”
少女缩在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一定要今晚说吗？”
她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越程琦叹了口气，靠过来，按掉小夜灯，“那就睡觉吧。”
她关上灯，又拉好帘子，坐在另一张床上，轻声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如果你不想知道，我也会按着自己的想法继续做下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也没必要瞒着你去做什么事情，你也不要再自己一个人乱想了，你可以和我聊聊的，不用担心有的没的。”
“少哭点，对眼睛真的不太好。”
“嗯，没啦。”
女孩看着窗外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起来的墨黑的天空，道：“早点睡吧，晚安。”
至于其他的，无所谓了，慢慢来吧。
苏叶知道了真相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她能更好地放开手脚去做一些事儿了。
既然不能改变历史，那她倒要看看，莫名多了一个人，那些故事，还怎么能原模原样地发展，半点不受影响。
不多时，另一人闷声应道：“晚安。”
*几天后*
苏叶坐在轮椅上，扭了扭，“诶，这个感觉确实很不错诶！”
她小小声对越程琦说：“你妈妈很有品味，有机会认识一下。”
越程琦撇撇嘴，当即回绝了这个交友申请。
也就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会觉得这个东西很好了，而且她还不想这么早和越雯凤“认识”，不论现在的越雯凤到底是温柔和善，还是怎样，对她来说都挺伤人的。
安市已经阴了好几天，但今天的云层格外厚重，像是要从天上扣个碗下来。越程琦当机立断拦了个带顶棚的三蹦子，报了北郊的地名，这才抱着苏叶上去。
她掂了掂怀里的小姑娘，暗道：果然是胖子进医院变成瘦子，瘦子变成骨灰盒，这才几天，明显瘦了好多。
接下来几天肯定是大雨，她记忆里的那场洪灾应该也就这两天了，那就不出门了，好好在家给苏叶补一补吧。
她买了两只鸡，又买了一条鱼，不管苏叶说把她衣服都弄臭了，通通塞进她怀里让她抱着。
苏叶抗议：“我是病人！”
一个橘子塞住她的嘴，“轮椅就是这么用的！”
谁让十年后的苏叶就是这么用她的，出去逛个街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她怀里。把她扔在路边，不明所以的路人坐上来时被吓了一跳，最后堪堪从衣服堆里面找到两只眼睛，才知道，哦，这轮椅上还有个人呢。
苏叶还毫不在意地跟她说，轮椅就是这么用的。
呵呵，提前让你感受一下你自己的话！
苏叶听了这荒谬的控诉，嚼碎橘子后，不屑地嗤了一声，“就这？”
“小侄女，你别忘了现在是1998年，你那是2009年，你看我到时候报不报复回去就完了！”
少女得色地挑了挑眉，眼尾满是张狂，“你现在还有道歉的机会。”
“那又不是我，到时候我还在不在都难说。”越程琦低头扎紧雨衣，绑袖口时，无意道：“你不是看过那种电影吗，穿越来穿越去的。说不定哪天劈个雷我就又回去了。我跟你说，2023年老好玩了，比这儿好玩多了。”
嗯？怎么没声音了？
越程琦抬眸看那个往厨房摆东西的家伙，刚刚还劲劲儿地跟她抬杠，现在怎么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悄默声的，连手都不动了。
她走过去，塑料手套轻轻拍了拍苏叶，“怎么了？”
少女如梦初醒，甩甩脑袋，“没，没事，那个，你怎么穿这么严实，咱们应该不用杀鸡，那个鸡不是放过血的吗？拔个毛就行了！”
“这场雨会越下越大，我去堵一下漏水的口子，免得淹了咱家。”越程琦指指天。
她们进家门的时候雨就已经开始下了，现在听声音雨已经很大了，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听得人心慌。
越程琦：“还好这场雨是你出院之后才开始下的，不然我宁愿多交一周住院费，也不让你出院了。那我出去了？”
苏叶有点恍惚地僵硬点头，“哦，好……”
“你记得把万佳姐那边也堵一下，她房子后面好像也有点漏。”
“妥了。”
女孩冲进了还在变大的雨里，苏叶推着轮椅跟到门口，但她的腿还在疼，这一下雨骨头缝都在透着酸疼，别说拖着腿走两步，她现在站起来都费劲。
她只能坐在这儿，看着越欢。
揣着她的所有焦虑和担忧，看着越欢。
只要她一直注视着她，哪怕真的有会把人送回去的雷，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劈下来吧？老天，应该没有那么的恶趣味吧。
她看过的那些电影里，有些桥段说，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不能并存，所以她已经做好了总有一天会和越欢分离的打算。
还没在一起生活多久，却早已做好分离的准备吗？
苏叶无奈地笑了，满是自嘲和无语。
可这不就是现实，她早已在越欢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分别的打算，不也挺好？
可是也不要那么快，不要被一道雷带走，好不好？
不过，拜托老天了，她只有一个心愿，让越欢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多陪陪她，她真的……有一点点渴望。
就一点点。
尽管这一点点，在她刻意忽略的情况下，也早已经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