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答应我。”
猛地被拒绝了一次，苏叶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越欢猜到了她的心思才拒绝她，但她却也失去了再说一次的勇气。
她恳求地看着越欢，“求你了，你答应我吧。”
可那人还是那句话，让她先说，说出来再说。
苏叶：“好，我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阿欢，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女朋友。”
空气沉默了片刻。
越程琦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苏叶跟着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小小声：“阿……阿欢？”
越程琦却像是避什么东西一样，抱着自己的头蹲在角落，“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有哪里错了，错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错了。”
这句话怎么会落在她身上，这件事怎么会落在她身上。
这件事怎么能落在她身上！
她快疯了。
苏叶跟过来，试图拉着她站起来，*但女孩躲得更狠，抱着自己的胳膊，“别，别……”
苏叶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是你，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你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你妈妈的朋友，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现在的我也不是二十多年后那个大你二十多岁的我，我们是同龄人，我们一起打拼一起创业，同进同退，一起获得了这么大的成就，为什么不能是你？”
“而且，你也喜欢女孩子不是吗，我也喜欢女孩子啊，我们都是女同，怎么不能是我们了。”
“不对！”越程琦红着眼睛，瞪着她，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是不能是我们。”
她是未来的人，她是因为车祸才来到这里，她来到这里是一场意外，她把苏叶平静的生活打破了，她打乱了一切，可是她打乱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所以不能是她啊……怎么可能是她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阿欢，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是吗？我们，我们属于我们，这就可以啊。”
“不可以，不对！你，你应该遇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女人，你们会在一起几年，她会成为你永远的白月光，被你记在心里。哪怕之后那么多年你都会是一个人，可你还是记得她，你根本不接受别人……”越程琦说得很乱，她的脑袋快崩溃了，根本没办法阻止语言，她前后颠倒上下颠倒，话和话乱成一团。
苏叶心底更凉，流着泪问她：“难道那个人不能是你吗？”
“不能是我啊！！”声嘶力竭，精疲力尽。
她说：“我来到这里完全是意外，这是我偷来的生命，我可能都已经死在大车车轮下面了，怎么能是我，你怎么可以和一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鬼魂在一起。”
“阿叶，你听我说，我们应该去找那个人，她一定就在安市的某个角落，或者在接下来会谈合作的人里，她肯定在。她肯定温柔强大美好，她会有一切你喜欢的特质，她会是你最喜欢的人。我们去找那个人好不好，如果她生病了我们就给她治病，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来想办法调和，肯定有办法让你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越程琦错开目光，她不敢看苏叶，她不敢看那双满是渴求的通红双眼，只是听到苏叶一声声问她为什么不能是她，她的心就已经快要碎了。
不能是她，可是，真的不能是她。
女孩倒跌两步，靠在货架上，绝望地闭上眼。
其实，也许，真的是她。
不管怎么改都会回到正轨的历史，也许本身就是这样发展的。
那些，在未来还存在于苏叶生活中的东西，来自于神秘人的东西，是被她买来的，是她亲手制作的，是她亲手写的，都是她的。
一件件巧合归到一处，在苏叶今天终于挑破一切时，瞬间让越程琦明白，也许她就是历史的参与者，也许一切就是命中注定。
她改不了是因为那些东西本身就是她促成的，她的生活中充斥着因果的果，她知道的都是结果，她带着结果来做题，当然也只能推导出结果。
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荒谬，可是她……
苏叶想要向前去抱着这个人，却听到眼前人颤抖着声音说——
“可我不想成为你未来几十年痛苦的来源啊。”
不是不爱，不是不能，而是因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所以恐惧未来，深刻而彻底地恐惧着未来。
“……阿欢……”苏叶颤抖着唇，忽然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力气。
越程琦则是突然想到什么，走过来，抱着她的肩膀，“我们去找那个人，我们去找到那个人，我们把她绑死在你身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不会走上未来的那条路的，一定可以的……”
“我以后，始终是一个人吗。”苏叶心更凉了。
越程琦狠狠摇头，“我肯定可以改变的，阿叶，苏叶，你不要提前这么多就放弃，距离「我」的出生还有整整两年呢，就算到时候我会消失，我们也够找到那个人了，够了，肯定够了，我肯定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的。”
她咬着牙，几乎要咬出血，忍着心底的绞痛，说：“我肯定，可以找到那个人的。”
苏叶无言。
是啊，距离小「越欢」的出生只剩两年了，如果两个人不能共存，那真的只剩两年了。
她们之间，只剩两年了。
苏叶，你敢不敢开启一段有倒计时的感情？你敢不敢开启一段注定会孤独地走下去的感情？
越欢不敢，她……好像也不能敢。
她到底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们去找那个人，你要跟我一起去找，好不好？”
“……好，我和你一起，我们去找那个人。”
越程琦强撑着自己漏出一抹笑意，笑得很苦，非常痛苦，笑得她都快不认识她自己了。
她带着这样艰难的笑容，冽声道：“我一定可以改变的，阿叶，你相信我。”
苏叶笑得更苦，“好，我信你。”
可是感情怎么可能改变，鼓起勇气的表白在慌乱间最终以一地鸡毛收场，再亲密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两个人都知道裂痕的存在，可是没办法。
越程琦没有说我不爱你，她说的是不能爱你不敢爱你，是知晓未来后留下的深刻恐惧。
苏叶没有说我放弃，她说我们一起，你要跟我一起，是筋疲力竭后的奋力挣扎。
爱已经摆到了台面上，可是没人敢直视她，没人敢触碰她，于是她们只能背身而行。所谓的找人不过是临时抓出来的借口，没有一个人想要执行，可就算这样，她们也没力气再看彼此的眼睛了。
躲着，似乎比见面更好。
这样的情况比六月份那次吵架更糟，糟糕到两个大人都觉察到了情势不对，但是无从下手，毕竟这两个孩子都说自己没有事情，没有问题，都很好。
越程琦以为她们会继续这样下去，毕竟苏叶去川省谈合作时，和待产的林万佳通了电话，通报了自己回来的时间，但没有接她的电话。
不过她还是往电话盒里放了一块钱，毕竟她旁听了苏叶和林万佳的电话，她听到林万佳说小欢就在旁边后，苏叶瞬间凝滞的呼吸和匆匆留下的一句，她还有事。
这也算是通过电话了吧。
越程琦塞钱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难得笑了笑。
这也算是通过电话了。
她以为这段时间她不会做梦的，可是她还是做了，不过和苏叶无关。
好神奇，她居然还能做和苏叶没什么关系的梦。
梦里，是她在邺城上大学的时候的某个夜晚，林有乐才入职不久，没有同龄人朋友，只好约她出来喝酒。
她其实有近距离看过林有乐的，只是她没在意，这会儿在梦里见面，还算不错，能让她看清这张脸。
在多雨的城市长大的孩子，皮肤比她的妈妈白很多，眉眼间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另一个人的身影，特别是那双眼睛，天然的温柔而多情，看谁都带着浅笑，谁认识她时都会觉得她是个好脾气的人。
实则不然。
“他大爷的，都欺负我！”女孩用南方口音说着别口的北方方言，猛灌了自己一口酒，“还好有你啊，琦琦，能听我讲些话。”
「越程琦」捏着酒杯看她，无奈说：“你跟我讲没有什么用呀可是，我只是一个学生，没办法参与工作的。”
“无事呀，有人愿意听我讲些话就很好了，不需要你同我拿主意呀。”
“那你讲吧，我听着。”
林有乐把最近今天的糟心事吐了个遍，又喝一口，“以前冇入职场觉得能有几难，现在看来真的好难，那群老人家就和我家那群老人家一样固步自封。”
“还好还好，万客佳有苏叶姨独揽大权，不像我那个监护人。”林有乐冷冷一笑，“早早放权，现在无人管理。不是苏叶姨帮着，恐怕已经淹没在市场浪潮里了。”
“她身体不大好的嘛，你也别强求她啊。她不是心脏不大好？”
林有乐只是笑，灌了自己一口又一口的酒。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第二天，越程琦思考了一个早上，还是决定去问问林万佳。
因为林万佳不像是梦里说的那个会放权的管理者，但也不好说，毕竟二十多年会发生好多事情，林万佳也可能会疲于掌权而选择放弃。
她沉默着坐在林万佳的床边，女人看她，笑了笑，“怎么啦？又想来旁听我和小叶子打电话啦？”
“你们之间到底闹什么矛盾啦，这么严重？”
毕竟前两个星期，张明芳才和她说苏叶可能真的看上越欢了，还找她来出谋划策。她认为张明芳出的谋一定很不好用，不然她自己怎么会等了那么多年，可也没想到不好用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表白不成，直接分手了一样。
越程琦摇头，轻轻握着她的手，“姐，我好像，在记忆里找到你了。”
林万佳抽回手，“我说了，我对未来不感兴趣。”
“……姐，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你说。”
“你给孩子取名叫有乐，有很多快乐的有乐，对吗？”
林万佳这才转过头看她，有些惊讶。
越程琦：“你……是不是心脏不大好啊？”
林万佳微怔，旋即笑了，拍拍她的头，“好了，这就够了，我知道了。不要说更多了，我真的不想听。”
越程琦慢慢趴在她的手背上，像苏叶常做的动作一样，露出自己的柔软，慢慢说：“我可以拜托张医生，调来心内的医生，到那天，也帮着你嘛？”
“可以啊，当然可以。”林万佳柔和地笑，反手摸了摸她的下巴，“我来找就是了。”
她笑得柔和又坦然，可越程琦还记得她最开始说的，未来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都是坏消息，越程琦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回到店里，给返程路上的苏叶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说：“阿叶，我们不要避着彼此了好不好？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