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比如，苏叶为什么会问那个聚宝盆的问题。
越程琦摩挲着手指，正思索她该怎么问才不会打草惊蛇时，苏叶忽然看她，道：“别说，你之前还真说对了，真的要整顿市场了。”
这么早吗？
越程琦心底微惊，那越雯凤岂不是快来了？她不记得她妈调过来的具体时间，只记得是安市收拾市场人手不够了，才借调越雯凤过来的。
怎么一件事赶着一件事，一件事没结束又来一件事，还都是烦人的事情。
她沉了神色，问：“什么时候啊？”
“下周开始，是不是挺意外的？”
苏叶偏头，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人的神色。
既然不好问，她要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出来关于未来的信息，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想知道什么也不只有提问这一种方法，观察同样很重要。
眼下，女人神色阴沉又透着几分惊讶，一看就是没有完全掌握关于这件事的信息。
看嘛，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少女心底暗爽，又觉得有些自己有些奇怪。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心底儿始终憋着一股劲，说不上来的劲儿，催着她东奔西走，干活都用动力多了。因为她就想证明两件事，其一，越欢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其二，没有越欢的那些信息，她同样能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较劲，又跟谁较劲，但她就是忍不住要较这个劲，她一定要证明一切都是由她掌握，而不是其他人。
哪怕是一个渐渐凝结在她车前的小神仙，也不行！
此时，她还在观察越欢的表情，女人像是认了一口气，低下头，“确实意外。”
她还不想和越雯凤对上，更不想看着苏叶和越雯凤关系越来越好，以至成一对儿好朋友，自然觉得意外。
不过苏叶还不知道，她正暗暗为自己胜过一分而欣喜。
越程琦看她开心，想了想，问：“万佳姐的身体，平时怎么样啊？”
这可真不是个好问题，但眼下事情太多了，她实在没力气一个一个编辑修改了。
好在苏叶也没觉察出来什么不对，她偏过头，“怎么了，她今天有什么不对的吗？平时身体挺好的呀，十分健康有活力！”
“……哦。”
那看来应该不是平时积累的问题了，那只能一天一天地过，每一天都要格外小心，以及，快点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然，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苏叶又凑过来，“你问这个到底干嘛呀？是万佳姐出什么事儿了吗，你不要瞒我嗷。”
越程琦笑：“真没有，就是想关心她。”
“行吧，不愿意说算了。”少女腾跃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那我走了，你继续守着店吧。”
“那个……”
有那么一瞬间，越程琦很想说，要不然也别那么拼了，都被晒黑了，留下来一起经营也没什么的吧？还是说，齐声就那么可爱，需要她废寝忘食地工作，谋求那么多和她相处的时间，吗？
但她看着苏叶鲜活灵动的样子，嘴角颤了颤，到底是低下头，避开探寻的目光，轻道：“没什么的，你走吧。”
苏叶微不可查地撇撇嘴，拖了长音道：“走了～好好干活，别忘了这都是我的钱，我的小灵通！”
“明白。”
也不想明白。
可是感情不就是这样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能成真却还在苦苦挣扎，更何况不能成真的是她，而苏叶……都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经历什么。
女孩想着，拖着两条胳膊缓缓站起来，有些脱力，于是轻轻扶了扶椅子。
“那个……”走到门口的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脸，期期艾艾地问：“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
第31章 什么都好，只是有点费小叶子。
越程琦想，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好事，至少不会像她这样被反复折磨，所有事情都想尽力去做，去挣扎着，找一条和她记忆里的结局不一样的路。
太折磨人了，太痛苦了。
不管是想到了结果和对策的事情，还是没有想到结果和对策的事情，全部都堆在心里，没有任何的出路，没有任何的办法。
都说尽力而为就好，可真知道点东西了，谁还想尽力而为？谁还会只想尽力而为……
这才是知道未来的代价，而这份代价，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好。
越程琦凉凉一笑，“没有啦，一切都好啊。齐声帮你看着摊子吗？她一个人管两个，忙的过来吗，你快去吧！”
她尽力在扬起嘴角，可终究是很难给笑容带上夏天的颜色——那是苏叶的特长，像个太阳熊熊燃烧着照亮所有人，不是她的特长，她做不到。
她看着苏叶沉默半晌，转身离开，目送她渐渐消失在人潮深处，心底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发现手心已经湿透了。
是她的错，总是有意无意地给苏叶透露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苏叶那么聪明，会多想也正常，她如果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的话，未来也很难抓住一次次商机，走到人生的顶峰。
可是，这是个没办法停下来的雪球，知道了一点确切的信息就会越滚越大，从问自己的信息，到问有关于别人的信息，最后只会和她一起陷入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的泥潭，疯狂内耗。
是她错了。
如果有办法只告诉苏叶她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越程琦想着，甩了甩手，把掌心的水渍甩到货架旁的地上，干涩的水迹沿着粗劣的水泥地缓缓洇开，缓慢地，像是一个符咒，紧紧跟着踩过去的人，像无形的牢笼，将之困在其中。
死死困着。
*
苏叶走到转角处就停了下来，扒着铁柱子，偷偷探出去半个脑袋，看着自家店门口的情况。
她这两天就是在证明，哪怕是要整顿，她一样可以靠自己挣大钱，越欢稍微给她透露一点也是没问题的，能不能给她讲一点，就一点，哪怕只是告诉她她的态度是怎样的。
告诉她，这个聚宝盆到底能不能被她利用。
这种分明有用，却不能将之彻底掌握的感觉真的太差劲了。这像是一种挑战，在挑战苏叶对事情的掌控权，她最讨厌自己的掌控权被其他人莫名剥夺。
这很不爽，非常不爽。
况且这个人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分明知道很多东西，结果又是忧郁又是纠结，给她台阶她也不下，问她了还咬死不说，还笑得那么凄凉可怜，像是被她虐待了一样。
呵呵，现在到底是谁在虐待谁！
她就在这儿看看，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偷跟周围人商量着要学她们的东西，然后自己单干。
但是，从她走之后，某个人像是被钉死在门口，时间、空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要不是店里很快进了人，苏叶都要以为这人的郁郁寡欢的样子，能让客人都跟着拐弯不买东西了。
等越欢跟着客人进去，苏叶泄了气。
没意思，真没意思。
她没意思，越欢这个人就更没意思了。
这人就像一颗忧郁的……忧郁的大白菜！又傻又没味道，还把自己层层包裹着，不让人看内里那颗菜心子。
苏叶随脚踢开一块碎石。
真是烦人，最讨厌这种掌控不了现状的感觉了。
好在她卖东西的地方离这边确实不远，没走几分钟就到了，不过这边的情况更让她傻眼。
摊子上一片狼藉不说，齐声小小一个蹲在车前面，抱着自己的腿哭。
“我天啊，今天可真是不顺啊。”
少女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小跑过去，试图扶着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
齐声抖了一下，抬头，看是苏叶来了才放松下来，跟着她慢慢站起来，泪水更忍不住了，从抽泣变成了大哭。
“别擦了，你手脏，再擦就成小花猫了。”
苏叶从口袋里拿纸出来，“这是怎么了？你人没事吧？”
“称，称……”
“我问你，你人有没有事情？回答我就行。”
“没……没事。”
苏叶不敢信她，按着她乖乖站在原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检查了一遍，确保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也没有破损，这才松了口气。
“称被城管的人拿走了？”
“嗯！”
苏叶低叹一声，轻轻揉着齐声的脑袋，手底下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闪了闪，愧疚瞬间装得满满当当。
她抬手接过这张纸，自己给自己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弱声道：“对不起啊，是我太没用了……”
苏叶没看她，只是拖着两条胳膊有些疲惫地走到三轮车旁，坐在车架上，按着自己的摊子。
她的鼻子好酸，可总不能在这儿就哭出来。
齐声碎步跟过来，默默捏紧手里的纸团，重复道：“真的对不起，我……”
“我没有怪你。”苏叶打断她的话，“况且那些抢称的，都是男的，你这么瘦弱的小身板，能打得过谁？”
“人没事就行。”
齐声：“那你……”
像只小奶猫一样，眼睛红彤彤水灵灵的，快要蜷缩起来。
苏叶伸手又揉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我在怪我自己。”
分明都已经说服自己，不在意那些，努力提升自己，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到很好，不需要来自越欢的帮助，明面上背地里的都不需要。可每次看到那个人都会开始纠结，几分钟之前还在纠结，要是不纠结那会儿，不在那儿偷看，早点回来，怎么都不会让城管那群家伙把称抢走。
又不是第一次来逮她了，可齐声却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就被吓成这样，连和她说话都颤颤巍巍的，像猫叫，很小声说：“怎么能怪你？你也不知道他们会挑今天下手，不怪你。”
看，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苏叶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怎么了啊。
怎么偏偏在这两天，控制欲这么强。
来事儿前的征兆？还是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心胸反倒是越来越狭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