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她的所求，却偏偏在逼着她做个好人。
让她今晚偷偷在这儿，放纵一下自己，明天，她一定退回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一定。
*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苏叶兴致缺缺地拽着灯绳，拉开灯的瞬间，在老旧的拉绳开关响起的瞬间，她听到门外一道熹微的声音。
是越欢啊。
她还没走。
苏叶散了几分气力，倚靠在门板上，脑袋整个靠过去，眼睛落在灯底儿都黑了的灯泡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见到越欢。
每次看到那个人，她总会情绪失控，是“为她而来”这个思想先入为主了，她总觉得她怎么闹腾，越欢都不会怪她，哪怕那个娇纵的脾气都超过了林万佳两人的承受范围也没关系，越欢能承受。
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越欢总在默默地承受她的脾气，不回嘴，最多暗戳戳怼一两句，最生气最生气的时候也是自己默默跑走，完全不会对着她生气。以至于，她都有点被宠坏了，被宠到她都不敢见越欢了。
她不是那样的，她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更不是一个三天两头生气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么依赖越欢。
这么关心她。
门板传来一声细响。
越欢还没走吗？苏叶想，她是想问关于齐声的事儿，还是想问关于今天她为什么生气的事儿，还是什么都不想问，只是想和她一样，靠在这里，静静靠一会儿呢。
说真的，她看到越欢那样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时，真的，很想抱住她，就像白天在市场的时候，她那样抱着她一样，紧紧地抱一下。
为什么呢。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她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呢。
怎么就，这么容易就被影响到情绪了呢。
苏叶缓缓抬手，扣在门板上。
一扇木门而已，能有多厚。
一个问题而已，能有多难问。
可是，越欢为什么要在她说她当了齐声的老师后，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呢？是因为和她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吗？
越欢会吗？
感觉她不会啊。
因为她有可能是“女同性恋”，所以觉得和女孩子接触这么近很不好吗？
可是也没见她平时和女人们刻意保持距离了啊。
落在门闩上的手收了回来，苏叶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着脸，低沉地长声尖叫着，不过声音被压得非常非常低。
也只有这样，才能舒缓一点点她心底的烦闷了。
只有这样。
明天必须恢复正常，苏叶！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明天必须恢复正常，你必须恢复一个正常的赚钱心态，什么都可以耽误，钱不可以，听到没！
什么都会辜负她，钱不会。
所以，她必须要对钱，足够虔诚。
她靠着门板坐了很久，也出神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
本来是听不到的，可现在是寂静的深夜，房子里只有两个心烦意乱的年轻人，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变得一清二楚。
蓦然，苏叶弹跳起身，拉开房门。
客厅的灯，灯丝都已经完全熄灭，没有留下尾端一丢丢的亮点，应该是已经关很久了。
原来是，幻觉吗？
她还以为，越欢也会很纠结很纠结地，在这里坐很久，想很久呢。
合着是她心烦意燥地出了幻觉。
苏叶捂脸苦笑，摇了摇头。
这就是对钱不虔诚的下场！
*
人一忙起来，很多纠结就会被搁置，两个人都搁置了一天后就误以为对方也暂时搁置了纠结，年轻人，心气儿也足，没过两天就又像两个没事人儿一样凑到一起，琢磨怎么赚钱比较便利。
至于心底那根被暂时搁置的刺，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地刺，不会主动地跳出来刺挠你，可始终待在那儿，每当蹭过去，都会刺挠一下，但是伤害又不高。
至少目前伤害还不算太高。
五月过了大半，天气本身就热，市场这个半封闭的环境就更热了，没人的时候越程琦都是拿了个扇子坐在门口乘凉，甚至有那么一点想和苏叶换换活儿。
不过少女说什么都不换，毕竟出去能吃冰的喝凉水，怎么都比闷在市场里好。
越程琦能说什么呢？待着就待着吧。
“小越，姨煮了点绿豆茶，你喝不喝？”
这是对门的鲜面条店的谢姐，今年四十出头，就守着各色的面条过日子。越程琦和她不熟，和她家丫头很熟，因为这家店后来会传给她家丫头，她小时候又常常被派来买面条回家。
越程琦对她们家的印象就是，这家人不错，揉得面也很不错，难怪能开几十年。
这会儿，又被投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姐，我都蹭你几碗了，怪不好意思的。”
“嗨呀！这有啥？你真过意不去，给姐拿个灯泡，姐家里的灯泡该换了。”
“好嘞。”
用一小块儿电池换一碗绿豆汤，这买卖属实划算。隔壁牛婶则是用一把葡萄干换了一碗绿豆汤，三个女人坐在自己店门口，偷了点时间。
牛婶忍不住叹道：“你家这能开火真是太好了！”
越程琦不懂怎么哄四邻，干脆跟着傻傻地点头。
谢姐摆手笑笑，“这算什么？”她神秘兮兮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朱家不也能开火？不过她家那个倒插门，人不行，我看迟早把她们家好不容易攒的口碑败光！”
越程琦挑出了碗里的碎发，平声道：“那个人肯定会滚蛋的，时间问题罢了。”
谢姐哈哈大笑，“年轻人就是和咱们不一样哈，你说的是离婚不？”
越程琦：“依着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叫开除他？”
两个婶子笑得更厉害，牛婶不忘拍拍越程琦的肩膀，“小欢，你店里来人了，快去做生意！”
越程琦噔噔噔跑回去，迎上来人，熟稔道：“您看您需要什么？家用百货，水果，和不太多的蔬菜都有。”
女人有些畏畏缩缩，不知道在怕什么，始终躲着越程琦的目光，低头踉跄道：“我，我先看看，我自己看看，谢谢……”
“好的，我给您拿个袋子。”
拿到袋子时，她终于抬头看过来，一双倒垂眼带着些许可怜，眼尾已经挂上了细纹，弱声道：“谢……谢谢……”
第26章 不解风情的大笨蛋越欢！
熟悉却年轻了很多的声音，以及相当熟悉的一双眼睛，让越程琦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眼前人。
矮了她大半个头，齐耳短发，年纪看起来相对要大一些，经典的掉尾眼睛，只是看着就会觉得有些命苦，衣服穿得有些潦草，心事重到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一样，走在路上都在下意识地躲人的目光。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位应该就是她很讨厌的那个王茗茗的年轻版。
越程琦鼓了鼓嘴，到底是没有说出来重话。
她知道王茗茗年轻的时候过得不算太好，一个人带着孩子，家里人都不愿意帮她分担一星半点，确实辛苦。其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这一路打拼，努力地做出来一份事业，找到一条出路，甚至做成了安市的另一个地标，真的很厉害，也很强大。
可越程琦到底不是旁观者，她就是亲近苏叶，也因此总会孩子心性地讨厌王茗茗。
没办法，天性使然，她只能尽量克制，却没有根治的方法。
就像现在，她引着女人走到货架旁，活动了下嘴巴，温声道：“给孩子买零食的话，这里会比较好一点。”
“……谢谢。”女人点点头，低头装着袋子。
越程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在酒店一年多，在这儿也快一个月了，鲜少遇到此时这样相顾无言的状态，毕竟这是对客人的冒犯，严重的甚至会丢了工作。
女孩垂眸默默看着王茗茗装东西，在心底诘问自己道：她毕竟不是那个抄袭怪，你要不要，现在先别讨厌她？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生活和孩子的未来，努力争取离婚的大女主，你不是最敬佩这样的人了吗？
王茗茗装好了东西，又看了一圈，赞叹道：“你们这儿东西确实很全啊，果然，店大一些就会很方便。不过每样东西都有点少，不考虑再提点吗？”
越程琦偏了偏头，疑惑看她。
这个人为什么反过来教她做生意？她不是开服装店的吗，服装和百货到底是有点不同的吧。
女人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竭力扬着眼尾，撑着笑说：“我也是做生意的嘛，在街头有个服装店，你这衣服还是苏叶在我那儿拿的。哈哈。”
“……你……”越程琦叹了一口气，她果然还是狠不下心来，只好温了声音说：“我知道你的，王茗茗，对吗？”
“啊，啊，啊。”女人突然失了讲话的能力，连着啊了几声，忽然垂了神色，点点头，“很难不认识我了，呵呵。”
笑得很勉强，看起来甚至有点沮丧。
不用明说，越程琦也知道她指的是前段时间她和丈夫在店里闹离婚那件事，打那之后，确实很难不被人知道她姓甚名谁，甚至走到哪里就有跟到哪里的议论和戏说。
催人老的从来都不是岁月，而是岁月中这一件件磋磨人心的大事小事，堆在一起，让还没三十的人看起来都快四十，可也能让后来都五十了的她看起来不过才三四十出头。
至少此时，越程琦讲不出来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太有安慰性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很勇敢了，别自责。”
“啊……”女人愣愣看她。
越程琦垂下眼眸，片刻后才抬起，又笑了笑，扬扬手里的东西，“三块钱，这边给？”
“……好。”
她收好钱，回家做饭的苏叶抱着饭盒来了，蹦蹦跶跶跳进来，一见还没走的王茗茗，将饭盒往越程琦的怀里一塞，当即像树獭一样，抱紧了王茗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