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叶，苏叶，万佳姐还在等你，齐声也跟我一起来了，明芳姐还把小灵通也借给我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你醒一醒好不好？”
可是苍白到快要透明的人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只有还有些存在感的呼吸还略略让人安心一点。
在凉水里泡久了，连呼吸都快失了温度。
怎么办？
“齐声，你过来。”越程琦看着打完电话的人，“你喊一下试试。”
“哦哦，来了。”齐声绕过破车，蹲在苏叶头顶，大声道：“老大！你快醒醒！赚钱！！咱们钱还没赚够呢，你快醒醒啊老大。”
少女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
越程琦大喜，有用！看来还是得拿钱刺激她！
她接力喊：“你还能赚好多好多钱，你快醒，我带你去赚钱好不好？”
果然有效，昏迷的人眼睛又动了动，身侧的手细微地勾动着，轻轻拉住了越程琦的衣角。越程琦忙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传递着热度。
还能醒就好，还能醒就好。
很快，被握紧的手扭动着，反过来轻轻捏着越程琦的手，少女还没睁开眼，可渐渐回笼的意识让她轻声呢喃着。
“什么？！”齐声靠近了些，试图听清呢喃，蹙着眉，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字。
很好听清，也……很难听清。
齐声：“欢姐，她好像在叫你！欢姐？”
越程琦因着怔愣而有些发直的眼睛艰难地转了半圈，低声应道：“我，我听到了。”
一共四个字，她都听到了。
越程琦弯腰轻轻抱住少女的脑袋，“我在，苏叶，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声音渐渐清晰了些。
苏叶撑开眼睛，入目先是雨布笼罩的黑，而后是和她同根同源的洗衣粉的味道和雨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有一道温热的让人想要依赖的怀抱，抱着她，一动不动。
“阿……欢……”她艰难地说着，试图仰头看清抱着她的人的脸。
好在那人也没打算为难她，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在，苏叶，我在。”
“阿欢。”少女的声音带了哭腔，偏头试图栽进怀抱里，可腿还被卡着，轻轻一动就是疼的她想尖叫，她更委屈，偏偏这个时候没了眼泪，只是咬着牙说：“阿欢，好疼啊。”
“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这么疼啊。”
“救护车马上到，救护车马上到。”越程琦抱紧她，“别怕，我在。”
就像苏叶喃喃时的渴望，她不会走，她一直在，她永远都在。
至于更深层的东西，无所谓了，无所谓了，至少现在，无所谓了。
*
齐声连跨几个台阶，跑到急诊室门口，喘着气说：“我办好了，我办好了，需要的手续应该都好了。”
她看了眼惊魂未定的人，想了想，走到林万佳面前，咽了咽口水，递上手里的单子，“姐，你看看吧，应该都是全的。”
救护车的钱，诊疗的钱，还有需要开的药，需要办的手续，一张张都在她的手里，全都在这里，和她记忆里的大差不差。
倒是把林万佳震惊到了，接过来这沓单子翻了翻，确认无误后叹道：“你做事好周全啊，小朋友，很厉害。”
齐声腼腆笑笑，目光落在靠在急诊室门口的人，“要不要让欢姐过来坐下啊，她换好衣服之后就一直在那儿了。”
目光涣散，似乎还在害怕。
林万佳柔了目光，轻轻摇头，“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她今天也是受了大惊吓了。你快坐下休息一下。”
齐声托着她的胳膊，“我扶你坐下。”
“倒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你是有问题想问吧？”
“怎么会呢，我哪里那么有心机哈哈。”齐声摸摸脑袋，“就是……”
林万佳满脸写着：你看我就说吧。
齐声咬了咬嘴唇，“就是，苏叶和……”
“诶，公安那边来消息了。”张明芳单手插在白大褂里，按着手机从拐角走出来，一出来才发现空气有些尴尬。
这边那个小姑娘和林万佳似乎在说话，那边越欢还在发呆，只是虚虚分了半抹眼神过来，等她说话。
怎么都这样看着她，看得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轻轻咳了一声，“那边监控基本没有，加上雨大，只能看到确实有一辆车别了一下苏叶，把她推下桥了，具体的看不到了。这会儿雨快停了，他们一会儿会再去查一下现场的。”
越程琦哼笑一声，“意料之中。”
“现场不会有痕迹的，这事儿……呵，算了，让他们去找吧。”
监控连360p都算不上，能看到人都费劲，更别说还有那么大的雨，这注定是找不到真凶的一场追查。
但她现在很火大，就算找不到真凶也去找，她就要给这群人找点事做，给安市这群吃官饷的废物找点麻烦，呵。
这场雨虽然不是她记忆里那场洪灾的开端，但既然在那场大雨之前已经有这么一场了，全城都涝了，这群废物居然完全没有在意，没有任何措施，甚至在后面那场大雨开始的第二天下午才反应过来，最后让这个多少年难见一次大水的西北干旱城市泡在水里泡了三天。
真是太荒谬了。
不知道原本的时间线上苏叶的腿伤是不是在这里留下的，但看那已经发了白的伤口，熟悉的位置让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她的错，既然想干涉历史，为什么又自顾自地判断着轻重缓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最后什么都没握住，那道伤，她一来就开始注意的那道伤，到底是落下了。
越程琦晃了晃身体，胳膊支在玻璃上，整个人靠在胳膊上，透过澄黄的旧玻璃，竭力想要看清内里的情况。
怎么，到现在也不走出来一个医生或是护士，和她们通报里面已经安全的信息。
她用脑袋敲着玻璃，里面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迫切，玻璃门被拉开，护士拿着单子走出来，“家属在……”
越程琦一个箭步冲过去，“需要血吗？我和她血型一样，我不在生理期，一个月内没有用药，有锻炼的习惯，没有慢性病。”
“抽我的，我愿意。”
第35章 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
时间回退几分钟。
在越程琦哼笑过后，张明芳隔着衣服擦了擦小灵通的屏幕，疼惜地吹了吹隐隐约约渗了水进去的插口，轻轻叹了一声，“真是出人意料。”
她指的是越欢对苏叶的态度。
怎么会有人情感发展速度这么快？仿佛老天安排她们生来就要相遇一样，越欢也太信任以及在意苏叶了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如有所感地抬头，林万佳正在看她，视线交错的瞬间，对一切了如指掌的女人用眼神示意她看那个站在门口的人，眉尾扬着，又轻轻点了点。
似乎在说：看啊，很不对劲呢。
张明芳莞尔，走过去，贴在另一侧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林万佳也收了视线，“对啊，小齐，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啊啊哦，就是，就是，苏叶和越欢她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
齐声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苏叶这么依赖越欢，为什么越欢这么信任苏叶，她们真的是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几个月的友情，就足够让一个人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呢喃着说——“阿欢，别走。”吗？
这样的友情，可真是羡煞旁人了。
林万佳耸耸肩，“不知道呢。”她揉上齐声的脑袋，“你呢，你对小叶子又是什么情感呢？”
“大概是学生对老师？老大真的教了我好多，我很感激她。”毫不设防的人将内心最浅层的东西就这样讲了出来，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眼前这位姐姐实在是太柔和了，那抹笑似乎能包罗万象，将她也填入其中，用暖意和温软包裹起来，让她舍不得藏匿什么所谓的秘密。
林万佳柔笑着，收了手，轻道：“这样啊……”
她垂眸抚上自己的肚子，又喃了一句，“原来各自是这样的啊。”
齐声看不透她，又挂念急诊室里的人，双手紧紧抓着衣服下摆，吸了吸气。
怎么还没有消息，怎么这么慢，怎么急诊室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护士出来时，她的动作也不算慢，但越程琦的动作更快，说话速度也更快，一骨碌讲完后，空气都静默了一瞬间。
最先回过神的是护士，瞪了一眼越程琦，“你在说什么？你是家属吗？”
“我是她侄女。”越程琦道。
护士：……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真的很想给面前这家伙来一巴掌。
什么话啊这都是，怎么这么不着四六的，长得也不是一副鬼迷日眼的样子，怎么跟个疯子一样。这么大的侄女？呵，到底是谁疯了。
况且里面躺着的那个人血型那么特殊，就算是亲人都很难是一样的，开什么玩笑！
她推开越程琦，走到张明芳面前，蹙眉，“张医生，现在需要两个单位的O型RH阴型血全血，我们已经在联系以前做过登记的人了，消化外能不能也帮忙调一点？”
张明芳：“我问问。”
“不用问了。”越程琦走过来，“我就是，带我去验血。”
护士低声呵斥她：“现在情况很紧急，搞不好要危及生命的，你不要在这儿捣乱！张医生，这是你亲戚吗？”
越程琦叹了一口气，“又不冲突，你们调你们的，给我验个血，也不亏时间啊？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是。”
真奇妙啊，这么稀有的被誉为熊猫血的血型，居然能出现在两个很熟悉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她们甚至还住在一个城市，关系很好，还会互相救命。
多奇妙啊。
就像很多年前，苏叶也是这样站在手术室的门口，和医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我和小家伙血型一样，不在生理期，一个月内没有用药，有锻炼的习惯，没有慢性病。”
“抽我的，我愿意。”
尖利的针头刺破胳膊的瞬间，她想，苏叶姨姨，这一次我终于能帮到你了。
真好啊，她这一次回来，到底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