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后来……”
后来，随着她的年岁渐长，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到底是磋磨得越雯凤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但越程琦不想用那些词形容她的妈妈，她只是撇了撇嘴角，低声说：“后来，她活得也很痛苦。”
痛苦到，没办法在她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她的身上，不能接受她一丝一毫的背离，上高中时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在有一天晚上，对只是晚归了十分钟的她动了手。
一边哭，一边打，恳求她以后再也不要晚归了，不要让她担心。
彼时还小小的越程琦不知道越雯凤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试着拥抱她，被一次次甩开，试着拒绝她，又被一次次抓回来。
她们的人生，被生活折磨到彻底乱了。
直到高考报志愿的时候，越程琦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填了邺城的大学，独自一人飞过去上学，她们距离远了些，感情反而缓和了些。越雯凤重新开始关心她，给她温暖……
越程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概就是这样吧，如何？”
苏叶吸了吸鼻子，靠在她肩头仰头看着树顶，闷声道：“我和你妈妈是朋友对吧？我会多带她出去玩的。阿欢，你不讨厌你妈妈吧？”
“不讨厌，只是也不想见到她。”
越程琦想，其实越雯凤真的很优秀，她醉心工作，刚正不阿，用自己的肩膀一步步挑起了安市良好的商业环境。只是世事无常，生活总在折磨着每一个人，也包括这个优秀到惹了老天嫉妒的人。
她只是没有平衡好工作和生活，可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在尽力做了，但现实太残酷，无数的意外磋磨着她，才把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所以她不讨厌她，甚至崇拜她，可回到女儿对母亲的身份，她又没那么想见到她。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的……难以理解。
如果越雯凤能一直醉心于工作，永远不改变，不要被生活磋磨，就好了。
苏叶松了口气，“那就好，毕竟错的不是她，也不是你，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不过你现在在这儿，那2023年的你妈妈？”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算了，看星星吧。”
苏叶轻轻哦了一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靠在肩头，低声说：“如果这儿有个吊床就好了。”
“树枝太小了，不过你可以靠在我身上，不会掉下去的。”
苏叶抱紧她，软了很多。
越程琦一条腿蹬着地，另一条腿微微蜷着，轻轻荡了起来。
夜风卷着蝉鸣，送来一地的清碎。
她忽然想轻轻低唱——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
呼唤我姓名。
……」（2）
“阿欢。”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人忽然唤了她的名字，打断了低唱。
越程琦顿了顿，轻问：“怎么了？”
少女低喃道：“我好像，也喜欢女孩子。”
这像一柄巨锤，砸碎了越程琦所有的坚持，她的唇瓣颤了又颤，最后才寻回了些许气力，反问——
“是谁啊？”
*
回答她的是夜风和蝉鸣，还有隔壁院子里若有若无的电视节目的声音，在她那时候早已转去了其他行业的女主持此时还带着些许稚嫩，声音还有些青涩，高喊着感谢观众朋友的收看。
后来和她一起成为姬圈顶流cp的人还没从地方台转来，她也还不是那个大姐头，而是一个青涩的新人。
回答她的，只有这些。
靠在肩头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软软地搭在她身上，方才的话更像是梦呓，可能明天问起来都不会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但越程琦记得，记得这个人在一片蝉鸣里告诉她说，她也喜欢女孩子。
只一句话，就足够让她整只手都是冷汗。
不可能是齐声了吧？苏叶和她，都多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更别提其他的，虽然感情在分离时也能培养，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太奇怪了。
越程琦默默握紧了木板，忽然，手底下发出了轻响，像是木板被按裂开了一样。她赶紧收回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甚至没有泛红的掌心，翻来覆去地瞧了瞧，她有使那么大的力气吗？
没有吧。
这破建材店的老板，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给她拿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怎么这么容易就裂开了！
越程琦不敢再坐，她抱起苏叶，打算回屋。只是走到月影绰绰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低头轻轻同少女的额头碰了碰，唇瓣擦过，便轻轻印了一下。
“不管你喜欢谁，我都喜欢你。”
“永远。”
这是她唯一可以说的话了。
她把少女轻轻放在床上，退开两步，这才发现这家伙睡觉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动作，这右手是怎么按到左手上的，她不是公主抱吗？
看给孩子缺爱缺的，都忍不住自己抱着自己了。
越程琦目光更柔和，摸了摸她的鬓发，轻声道：“晚安。”
“睡个好觉。”
几天后的下午——
林万佳摆着碗，看那个自己摇着轮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嘴角死活放不下去的家伙，没好气道：“马上就要重新开业了，你怎么这么闲？营销策略定好了，明天怎么做折扣也定好了？”
少女说着定好了定好了，忍不住又原地旋了一圈。
林万佳摇头，“得亏是轮椅，腿要是好着，你不得直接起飞？”
“怎么了，来大订单了，让你高兴成这样？”
“没有哦。”苏叶乖乖坐好，不再嘚瑟。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又翘了翘。
“今晚喝大鸡汤！我熬了一下午呢。”张明芳直接端着锅摆在了桌子正中间，越程琦则端着小菜跟在她身后。
林万佳：“你们打算前期怎么打折？”
苏叶眨眼，“保密哦，不过绝对够起家了，明天你就瞧好吧！”
越程琦温文一笑，面对着两个人的探究，跟着苏叶一起选了保密。
林万佳无奈摇头。
苏叶凑过来，“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哇，一切都还好吗？”
毕竟张明芳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大概是很不错的吧？
林万佳点点头，“结果还不错，一切正常。”
“那明芳姐前段时间天天冷着个脸，搞得跟我们都欠了她二五八万一样……一切都好就好啊。”
张明芳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忍不住挑了挑嘴角，“一切都好，就好啊。”
少女恰在这会儿抬眼，看到了林万佳暗暗拍了一把张明芳，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在搞什么。
不过——
林万佳：“赶在营业之前呢，我们两个人还要送上一份小小的开业礼物。”
苏叶咬着筷头，“什么啊？”
林万佳：“你们那三间铺子和十万块钱，作为我入股的资本，如何？”
啪啪。
是越程琦的筷子掉落在地的声音。
她低头，手忙脚乱地捡筷子，有些后怕地抱着，“你们，你们继续？”
不是，这得多少股份啊？这干脆变成林万佳的店好了吧。
好在苏叶还没有学到财产和资本这里，她只能感受到最本真的震惊，震惊到忍不住张大了嘴，啊了半晌。
女人笑意更盛，拍拍她的头，“我呢也不多要，35%的股份，1/3的决策权，如何？”
“……我不太懂。”苏叶诚实说，求助地看向越程琦。
在场也只有越程琦还能懂点这个了。
越程琦被看的头顶直冒冷汗，摸了摸额角，道：“是不是太亏了？”
苏叶更震惊，这居然还亏？三分之一的决策权，这这这……哪里亏本了？？
越程琦安抚她，温声道：“因为我和你默认一条心，相当于你拿了2/3的决策权，基本上成立，万佳姐拿着1/3只是在你走岔路的时候有一票否决的权力，可是……基本没用。”
至于股份占比，那就不需要越程琦来解释了，这么多钱还有三家铺子，对比她们自己的资本，这简直是……75%都行，林万佳居然只要35%。
女人反手敲了敲桌面，“这样，齐声有5*％，我的35%里有5%是明芳的，只参与分红，不参与经营和决策，剩下的60%还是苏叶的，这就是一个有限责任公司的雏形了。”
苏叶：……
林万佳继续说：“我不会亏本，我有条件。我的条件就是，未来进行融资和引入资本的时候，不可以稀释我的35%，我的股权是定死的。”她软软一笑，“这样就不亏本了吧。”
苏叶看向越程琦，女孩的脸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变成了一点点惨白，许久，“确实不亏本了，所以，万佳姐会永远参与决策吗？”
林万佳笑，“当然。”
“……苏叶，你决定吧。”
她们刚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苏叶也不会矫情到连这些都要拒绝，她只是微沉了脸，揉着眉心，良久，“不保证一定赚钱啊，而且，明芳姐？”
张明芳举起酒杯，“一切都听我女朋友的。”
两道下颌骨错位的声音前后脚响起，林万佳看着那两个同步掰自己下巴的小家伙，忍俊不禁：“我就说她俩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不害怕呢？”张明芳百思不得其解。
苏叶：“她也是。”指着越程琦。
张明芳：“是什么？”
越程琦平声道：“女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