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越程琦按住她的手，可怜地看着她，“不要，我就想自己联系她，你帮我证明一下就好。”

莫名其妙的。

但林有乐还有事情要做，没办法仔细盘问，只能对前台指了一下越程琦，“这位是苏总最宝贵的侄女，你记一下，下次来就不用拦了。”言毕，又匆忙忙地走了。

等她走了，越程琦才收了笑，重新看向那个尽职尽责的前台。前台小姑娘已经快哭了，颤抖着说：“我给您联系苏总，现在就……”

越程琦安慰她：“你的正常工作流程而已，别担心。你这么尽职尽责，我不会去苏总面前骂你的，苏总也不会不辨是非地惩罚你地。”

话虽如此，小姑娘还是有点想哭，颤抖着手拨通总办的电话，响到停下来，都没人接。

“苏总应该在开会，我打她个人电话。”

“辛苦你了。”

这次有人接了，越程琦听不到听筒里的声音，但从对话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苏总，有位女士说要找您，她说是您的侄女，林总监也为她证明了。”

“……”

“啊，直接让她离开吗？”前台小心翼翼地看向越程琦。

女孩瞬间阴沉了脸色，指了指自己的拐杖，又做恳求状。

前台只好咬着唇，说：“这位女士说自己只拄了单拐，还是希望能见到苏总，您看……”

片刻后，女孩松了口气，扣下电话，“您上去吧，苏总在六楼大会议室开会，您去等等她就好。”

越程琦道谢后乘电梯到了六楼大会议室。

仔细算下来，她不算完全缺席了苏叶的人生，不管是越程琦还是越欢，都没有彻底缺席。至少她看着苏叶从一层楼做到了如今的很多层楼，从一个小店，做成如今的连锁大超，最近甚至在谈接手另一省社区连锁超市的项目。

是很大的项目，忙起来，很正常。

越程琦撑着拐，在会议室旁边的会客厅坐下，自己给自己接了一杯水，试了试直饮机的水温后，绕到一旁苏叶办公室里，拿烧水壶重新烧了一壶水。

她在一旁没有上锁的杂物柜里翻了翻，找到了一盒干菊花。

好吧，苏总大概都是喝上等茶叶的，没有泡枸杞喝菊花茶的习惯，这盒干菊花……很好，没有过期，还能喝。

越程琦就靠在自己的拐上，又翻半天，捡出来一个旧的有盖子的保温杯，溜去洗手间好好地冲洗了一下，又烫了一遍，把干菊花泡进去，靠杯子刚被烫过的热度烘了一会儿，才倒了大半杯热水进去，又扣好盖子。

这才慢慢走出去，拿着这杯子，重新回到会客厅。

她现在暂时也只能帮苏叶做到这种小事，可只是这种小事，就已经让她品到了一些些，极其隐秘的快乐。

不比还在98年时，忙碌和赚钱带来的快乐更少。

她很珍惜。

会客室看不到会议室的状况，隔音做的又很好，也听不到里面的状态。已经不是几年前了，偷偷扒开两片百叶片，就可以看到正在“大杀四方”的苏叶会有多帅。

但越程琦可以想象到那番场景，她本身就可以想到，在过去走了一遭，对挣钱的流程和难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体悟后，想象变得具体而真切，几乎就像苏叶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那么完美，那么可爱。

她抱着iPad看书，勾画着，一心二用着，一场会议结束，她也才看了半页，还没有看懂。

蓦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比人影更快的是声音，苏叶有些疲倦有些喑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抱歉，琦琦，最近接洽事情比较忙，就没去看你。”

女人揉着侧额，隐隐叹了口气。

她今天就是很随性的衣服，长袖白t外搭一件浅粉色的薄款外套，下摆一齐扎进牛仔长裤里，头发则是低低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遮了面容上的些许憔悴。

但总体来说一点也不商务，很日常，很自然。

越程琦迎上她，“没事的，我只是等一小会儿而已。给你泡了茶，不是茶叶，是消火的菊花茶。”

“……”苏叶接过温度刚好的杯子，轻轻咬着下唇。

她们一齐坐下，面对面坐着，只是都难开口。

苏叶本打算一直冷处理，直到越程琦认清现实，彻底理智下来，她们能回到姨姨和侄女的关系就回，回不去就算了，她会继续关注着她，照顾着她，这就够了。

可前台说她只拄了一根拐的时候，苏叶还是心疼了，她知道这个人和她一样死倔，如果话不讲开，她今天会一直站在楼下等她。那条腿还伤着，她怎么忍心让她一直等着，一直站着。

她抿了唇，咽下一杯温水。

菊花的苦涩在她舌尖漫开，让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良久，越程琦先开口，“阿……”

“琦琦。”

这是今天的第一次，苏叶打断越程琦的话，不让她把那个称呼叫出来，并且提醒她时间和关系。

越程琦不气馁，只是搬出来自己的腿，“你看，恢复的很好，对不对？”

“……”苏叶又抿了一口茶，方才应好，“比我想象中受的伤要晚，受的伤要轻。”

越程琦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们又陷入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境地之中。

“阿……”

“琦琦！”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越程琦不信邪，再次尝试，自然是得到了女人更凌冽的话语，生生断了她的话头。

她咬了咬舌尖，险些哭出来，侧过头，缓了很久，才转回头来，“你不要我了，对吗。”

“你害怕了，对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不是质询，是平铺直叙。

苏叶不应，只是一味低头喝水，握着杯子的手指泛了白，手指上，还有前几天留下的狠狠一掐的痕迹，在白色中显着红色，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到。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没有分手。”

苏叶终于动了，她放下杯子，看向越程琦，惨白如灰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点光彩，木讷到像是在说什么提前设定好的话语——

“那我们现在补一个分手。”

越程琦破防了。

鲜少情绪外露的人狠狠锤了一下沙发，咬牙切齿道：“我猜到了，在你那天在病房里那样说我就猜到了，阿……”她想问的是，「阿叶，为什么？」

但阿音刚出口，女人又一次拿她的小名叠在一起，喊她，断了她的话。

这反而让越程琦冷静下来，看着这人，良久，迟缓地眨了眨眼，了然道：“因为我是越程琦。”

苏叶点头，“你只能是越程琦。”

“你不是许愿放我自由吗，现在我自由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苏叶看着她，声音冰冷。

她把话语变成武器，想要径直捅破两个人的关系。

不许，不许回头。

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光明很灿烂的未来。

不许回头。

可越程琦或者说越欢不想放下，她许愿是害怕自己真的从此死去，可没有，她的愿望也没有成真，不然苏叶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枯槁模样。

她能看到苏叶心底的空洞，和她心底的空洞一模一样，她颤着声音，再次发问：“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身份问题没有那么严重的，阿……”

“琦琦。”苏叶再次打断她，就是不让她讲出来那个名字，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假装她们还没有认回彼此，好像还是普通的姨姨和侄女。

自欺欺人。

曾几何时一直在自欺欺人的是越程琦，她骗自己说未来肯定可以没有她，甚至为此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让她们错过了那么久。

所以，越程琦不想放弃，她捏着拳，坚持说：“至少我们已经坐在这儿了，聊一聊，好不好？”

苏叶低头看了眼手机，“我距离下一场会议还有二十分钟。”

态度冰冷到，甚至还不如先前对待小家伙的态度好。

越程琦觉得有点荒谬，她干笑了一声，“姨姨。”

苏叶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却没有出声阻止。

越程琦捂着额头，继续笑，“我以为，我以为你那时候那么难过，只要我回来，你就会开心起来，现在看来我回来反而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是吗？”

两身记忆融合，她以为她看到了苏叶对她的期待，可是……

她忘了，苏叶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小姑娘，她的人*生早就有了更多的选择，而她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午夜梦回时、烟花绚烂下的一缕清泪，但苏叶不会也不能为了这一缕泪，舍弃更多。

如她所想，苏叶轻嗯一声，算是应了那句疑问。

越程琦咬着嘴唇，忽然觉得有点自己有点可怜。

她慢慢说：“苏叶，我以为你是想我的。”

想啊，苏叶在心底回答，看到你的那些痕迹，看到你的脸，我每天都在想你啊。

可是不行，她说：“如果现在还是千禧年那会儿，就好了。”

“……”

苏叶垂眸，“物是人非事事休。”看，连她都能拽两句古诗文了，她们之间，早就被岁月拉出了可悲的障壁，障壁的一边是自私，另一边是未来。

“……好，我知道了。”越程琦捏紧拳，“那么，你的意思是，分手？”

苏叶鼻根一酸，低头，压了又压，道：“对，补一句迟到二十二年的分手吧。”

“不好，我不接受！我今天过来找你不是为了听这句的，曾经我们那么难都过来了，我不接受！”

“我不管你接不接受，今天之后，你都不会再见到我。”

越程琦偏了偏头，意思是，苏叶要铁了心和她分手？

苏叶冷冷说：“我会喊Yolo来送客，今天你必须走。”

“如果你不走，我会喊越雯凤过来，如果还不行……”

不行，不能继续了，再继续下去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越程琦赶紧切话题，问：“我就想问一句，不后悔吗。”

苏叶忽然抬手指她，“你，二十五岁，就算下个月的生日算上，马上二十六岁。你的朋友和伙伴，你的同学，你的社交关系，你认识的人，都和你是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