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想追问也追不出来什么，又等了会儿，张明芳握着小灵通走进来。
女人面色凝重，郑重道：“大后天去拿，这次确实要严打，也不是刻意要拿你当靶子，别太生气了。”
苏叶哼了一声。
张明芳无奈，“行了，小家伙，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别得寸进尺了，早点睡吧。越欢也是，最近在市场上也安分点，别当出头鸟，早点休息。”
越程琦：“好的。”
“一个二个三个，都不让人省心。走吧，最该早睡的人，我送你回去。”
林万佳笑，“就两步路，还送什么？某人，你该干什么？”
越程琦发誓接下来这一幕是她在1998年这几十天来看到的最诡异的一幕，倒也不是可怕，只是有点……
惊人。
只见苏叶扭扭捏捏地起身，走了两步，径直抱上张明芳，又紧了紧怀抱，像是整个人都埋进了温暖而柔软的怀抱里一样。
只是身体绷得很紧，一看就是不擅长表达示弱的小孩儿，可小孩儿收了自己的刺，勇敢地迈出了一步，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她低声道：“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去跑关系，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埋在女人的肩上，轻轻蹭着，透着脆弱，也显着可爱。
这惊人的一幕，竟然诡异得有些感人。
越程琦偏过头，压了压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
林万佳则是笑得很轻松，“恭喜你啊，明芳，这下你也终于不会被咬了。”
张明芳欣慰地笑，抬手，揉着苏叶的脑袋，而后……
提着她的脖领子把她揪的很远，啪嗒，松开手，贱兮兮道：“不会是假哭吧，为什么我的肩膀都没有湿？”
围观的两个人：……
本来就没哭，只是眼睛因为哭太久还很红的人：……
苏叶原地炸毛，“张明芳！！！你给我等着！！！！”
每日一例搞鬼成功，张明芳哈哈大笑着跑过来牵着林万佳的手，不等她张嘴说话，抓着她一起向外走去。
全场唯一受害者，嘴张了一半想问问题但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的越程琦，默默闭上了嘴。
她只是想问，为什么要说，“也终于不会被咬了。”
是之前也有人从被咬，到不会被咬的转变吗？
那个人是谁，这对她很重要，也许通过此能找到一些问题的真正答案，至少解决目前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
山太多了，就算是实现了长生不老的愚公一家都来了，也搬不完的，只能说能解决一件，算一件吧。
苏叶横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越程琦摇头，“没什么，睡觉吧。”
“呵呵，永远都是没什么，永远都是不知道。”
莫名被冲了的人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少女不看她，拽了拽皱到一起的衣服，又扥了下卷边的短裤，随手卷起一个发圈，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头发拢到脑后，折在一起，扎了起来，因为才狠狠哭过而泛了红的脖颈，衬得隐在宽大衣领里的皮肤更白，白得晶莹。
可现在不是欣赏这些的时候。
越程琦走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苏叶侧目看她，“我什么意思都没有，睡觉。”
可越程琦不是傻子，她能听出来话里话外的深意，也能看懂苏叶眼里的埋怨和冷漠，那是林万佳还在时她还愿意藏一下的东西，现如今却全数倾倒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理由。
凭什么？
就因为她有可能知道未来？
苏叶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知道未来，就这样埋怨她，就这样冷漠她，就因为出了一点差错，就因为她不开心了？
凭什么。
越程琦快走两步，握住苏叶的手腕，冷声道：“把话说清楚再睡。”
少女猛一摆手，甩开她的胳膊，红着一双眼看她，“需要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越欢，你永远都是那副审视别人的模样，你到底在审视谁，又在高傲什么？你……”
钨丝灯忽然闪了一下，一瞬间的黑暗后，苏叶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半夜吵架的后果——
是眼前这人病了好几天，甚至险些消散。
她瞬时默了下来，眸光闪烁间也软了些，甚至呼吸都萎靡了许多，以至于她都从越欢同她对视的眼里读出了疑惑。
良久，苏叶无力地摆摆手，“我们不要再半夜吵架了，睡觉吧。”
第32章 她的心，好像拒绝疏离越欢。
另一半的院子里，张明芳正在小心翼翼地拧灯泡。
初夏的晚上，电压不稳是很正常的事情，钨丝灯又娇贵，一闪一闪就烧了也是常事，好在今晚她送林万佳回来后没急着走，寻思着给她烧壶热水再走呢，这不就赶巧了吗。
她要是不在，林万佳那个不怕死的家伙肯定自己踩梯子登高爬低地换，这女人真的是，挺着个肚子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张明芳一边换灯泡，一边在心里絮絮叨叨地吐槽着，余光还要时不时瞥一眼帮她扶着梯子的人。
这人可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帮她扶着梯子，眼睛还盯着另一边，耳朵也探向另一边，就差整个人再走回去了。
不就是小年轻吵个架嘛，至于吗！
张明芳撇撇嘴，从梯子上爬下去，待稳稳当当落了地，轻轻哎呦了一声。
果不其然，吓了某个正专心致志的人一大跳，手忙脚乱就要去扶梯子，张明芳赶忙伸手扶住她，“姐姐，您能不能悠着点，有点自觉啊。”
林万佳白了她一眼，两个人互相搀着，慢慢走进屋子，张明芳干脆把这人送进卧室，顺便把那壶水也拿了进去。
她拉开灯才呸了一口，“这破灯泡真烫，你要上去得烫着手。”
“没那么精贵。”林万佳倒了两杯水，轻轻碰着桌面，忧心忡忡，“怎么又吵起来了？她们俩状态不对好久了。”
张明芳无语，“能不能在乎一下你自己啊我亲姐，水喝够了吗？那些药正常吃着吗？胃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喝够了，吃的呢，感觉挺好的。”
“……”
你说她敷衍吧，她认真执行了也认真回答了，你说她不敷衍吧，这回答配上那一脸无辜的表情，让人心底阵阵冒着火气，十分想骂人。
可总是骂不出口的。
张明芳叹了口气，“下周继续来复查，有异样必须立马终止妊娠。”
“马上六个月了。”女人弱声道。
张明芳柳眉倒竖，“那咋了？她没出生就不算是个人，我要管的是人，她连人都算不上干我屁事！几个月都不行！”
“等有乐长大了，我要告诉她，张姨说她不是人。”
女人盯着这个搬弄是非的家伙，唇边缓缓挤出来一声嘲讽的冷笑。
林万佳靠在她身上，轻轻抱着她，“放心啦，明芳，很明显幸运选择了我，不是吗？”
“……是。不母乳喂养，出了月子就开始针对性根治。”
“这会儿不要说那个了，好不好？”
“……”
张明芳垂眸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柱，背对着人，轻声道：“睡吧，你睡着了我就走了。”
“我盯着你，今晚不许熬，必须早睡。”
她靠在门口，甚至不敢侧目，更不敢回头。
身后是被子被甩动的声音，她甚至能听着棉花的摩擦响声，想到林万佳是什么样的状态。
也许，她也在看她。
可是她不敢回头。
作为朋友，她给不了更多的帮助，作为医生，她也只能达到所谓的力所能及。
她哪里有脸回头。
月色皎洁，却永远不会有温度。
*
另一边，未能成型的吵架因为苏叶坚决的逃避而结束在开始阶段，越欢从她身边走过时，周身的温度冰冷到像月光。
西北的月亮没有温度，不管你白天是多少度，哪怕太阳把整个大地烧上四十度，等月亮出来，温度一定会降下去，等月亮走了一半，温度可能只有白天的一半，所以，西北的月亮是很冷的，是会让人打心底觉察到寒意的。
苏叶缩在薄被子里，默默蜷缩起来，抱着冰凉的小腿。
真的好冷啊，冷得她都有点模糊了。
可是她睡不着，一躺下，自己方才的样子就像播放黑历史一样，一遍一遍地在她眼前放送着，站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刚刚的她自己有多过分。
她怎么能那样迁怒越欢呢。
苏叶抱着自己的腿，翻了个身。
也不能说是越欢的错，可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嗡地炸开，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连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要紧的事情，你都不愿意告诉我？
越欢，你说我是你的姨姨，你说你是我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可为什么，这种事情，你都不来保护我。
都这样了，你都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今天会有灾祸，不告诉我……我会被当成开刀的对象，会那么丢人，差点还被报警了。
苏叶是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格，也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