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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只为你画眉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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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寒毒

六大派的人在山下扎营,一扎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张无忌每天去后山站着,每天数那些帐篷。四十顶,一顶没少。那些人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半个月里,宋远桥每天发脾气,俞莲舟每天沉默,张松溪每天叹气,殷梨亭每天蹲墙角。张三丰每天坐在殿内,闭着眼睛,像尊雕塑。

半个月里,杨不悔每天画画,每天给张无忌看。她的画越来越像样了,至少能看出画的是人还是树。

半个月里,张无忌每天晚上看赵敏。她每天读书,每天写字,每天抱着布娃娃睡觉。

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

第十六天晚上,张无忌正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他睁开眼睛。

有人喊:“有刺客!”

有人喊:“抓刺客!”

张无忌坐起来,没有动。

他知道是谁来了。

玄冥二老。

鹿杖客,鹤笔翁。

上一世,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叫鹿杖客,一个叫鹤笔翁。他们是师兄弟,同拜百损道人为师,练成了玄冥神掌。后来投靠了汝阳王府,成了赵敏父亲手下的供奉。

他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他才十岁,在武当山上,被鹤笔翁一掌打在背上。那一掌,让他受了七年寒毒之苦,太师父日夜用真气为他续命,才活下来。

这一世……

他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在。他们站在院墙边,望着山下。

张无忌走过去。

“大师伯,怎么了?”

宋远桥转过头,看着他。

“有两个刺客闯山,武功很高,打伤了好几个弟子,往后山跑了。”

张无忌点点头。

“我去看看。”

宋远桥一把拉住他。

“你去干什么?危险!”

张无忌看着他。

“大师伯,我没事。”

他的目光很平静。

宋远桥愣了一下,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张无忌转身,往后山走去。

---

后山崖边,站着两个人。

月光下,那两个人的身影很清晰。

一个高高瘦瘦,手里拿着一根短杖,杖头分叉,像鹿角。一个中等身材,手里握着两只笔,笔尖锐利,像鹤嘴。

张无忌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两个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

一个长脸,目光阴鸷,嘴角带着冷笑。一个圆脸,眼神迷离,像是喝醉了酒。

鹿杖客看着张无忌,笑了。

“你就是张翠山的儿子?”

张无忌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想:演。要演得像。演一个十岁的孩子,半夜遇见两个刺客,应该是什么反应?

他让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让身体微微发抖。

他让声音发颤。

“你们……你们是谁?”

鹿杖客哈哈大笑。

“我们是谁?我们是来送你见你爹娘的人。”

鹤笔翁也跟着笑。

“小家伙,别怕。就一掌,不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股阴寒无比的掌力,朝张无忌袭来。

张无忌看着那两掌,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两掌打在他身上,什么事都不会有。

天帝之体,万法不侵。

但他不能站着不动。

他必须演。

他往旁边一闪,险险避开。

鹿杖客愣了一下。

“咦?躲得挺快。”

鹤笔翁道:“再来。”

两人又出手。

这一次,张无忌没躲过去。

鹤笔翁一掌拍在他胸口。

鹿杖客一掌拍在他后背。

两股掌力同时入体。

张无忌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从胸口和后背同时涌入。

然后……

没了。

那股寒气像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无忌心里有数了。

天帝之体,果然没事。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浑身发抖。

鹿杖客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死了?”

鹤笔翁道:“没死。中了我的玄冥神掌,三天之内必死。”

鹿杖客点点头。

“走吧。让张三丰那老家伙急一急。”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下山崖,消失在夜色中。

---

张无忌趴在地上,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

他拍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演完了。

他们信了。

他转过身,往紫霄宫走。

走到半路,遇见张三丰和师伯们。

张三丰看见他,脸色大变。

“无忌!你怎么样?”

张无忌摇摇头,不说话。

他让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他让身体微微发抖。

他让声音虚弱。

“太师父……我……我没事……”

张三丰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老人的手在发抖。

他把了一会儿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寒毒入体了。”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围过来,脸色都变了。

殷梨亭急道:“师父,快救救他!”

张三丰二话不说,一掌按在张无忌背心上。

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

张无忌感觉到那股暖流,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太师父,对不起。

我在骗您。

我根本没事。

可我必须骗您。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玄冥神掌对我没用。

他闭上眼睛,任由太师父给他运功。

过了很久,张三丰收回手,额头上见了汗。

“寒毒暂时压住了。”

殷梨亭松了口气。

“太好了。”

张三丰看着张无忌,眼中满是心疼。

“无忌,疼吗?”

张无忌摇摇头。

“不疼。”

张三丰叹了口气。

“傻孩子。”

---

回到紫霄宫,张三丰把张无忌扶到床上躺下。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站在床边,看着他。

张无忌闭着眼睛,装作虚弱的样子。

宋远桥问:“师父,无忌的寒毒,能治好吗?”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

“玄冥神掌的寒毒,只有九阳神功能解。”

众人沉默了。

九阳神功。

少林寺的至宝。

山脚下就是少林寺的人。

殷梨亭咬牙。

“我去求他们!”

张三丰摇摇头。

“求没用。他们不会给的。”

殷梨亭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三丰看着他。

“梨亭,你五哥是怎么死的?”

殷梨亭愣住了。

张三丰道:“他们堵在山下,就是要逼我们低头。你现在去求他们,他们会给吗?”

殷梨亭不说话了。

张无忌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

他心里很平静。

太师父,师伯们,你们别担心。

我根本没事。

我只是在演。

---

等师伯们走了,张三丰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张无忌,轻声道:“无忌,太师父对不起你。”

张无忌睁开眼睛。

“太师父,您别这么说。”

张三丰摇摇头。

“太师父没用,保不住你爹娘,现在又保不住你。”

张无忌看着他。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只粗糙的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太师父,您别难过。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他握住太师父的手。

“太师父,我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张三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好孩子。”

---

第二天一早,张无忌“寒毒发作”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牙齿打颤。

殷梨亭来看他,吓得脸都白了。

“师父!师父!无忌他……”

张三丰快步走进来,一掌按在张无忌背心上。

真气涌入。

张无忌的“寒毒”慢慢退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太师父。

“太师父……”

张三丰松了口气。

“没事了。”

殷梨亭在旁边抹眼泪。

“吓死我了……”

张无忌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

六师伯,对不起。

我在骗您。

可我必须骗。

---

接下来的几天,张无忌每天“寒毒发作”一次。

每次发作的时候,他都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牙齿打颤。

每次张三丰都来给他运功。

每次运完功,张三丰都累得满头大汗。

张无忌看着太师父一天比一天憔悴,心里越来越愧疚。

可他不能停。

他必须继续演。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后来要去蝴蝶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要去少林求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

---

第七天晚上,张三丰把张无忌叫到屋里。

他关上门,在张无忌对面坐下。

“无忌,太师父想好了。明天带你去少林寺。”

张无忌看着他。

“太师父……”

张三丰摆摆手。

“别说了。太师父不能看着你死。”

张无忌沉默了。

他知道太师父是为了他好。

可他也知道,少林寺不会给的。

上一世,太师父带他去少林,空闻拒绝了。

这一世,还是一样。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点点头。

“好。”

---

出发那天,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来送行。

殷梨亭拉着张无忌的手。

“无忌,路上小心。”

张无忌点点头。

俞莲舟道:“师父,您老人家也小心。”

张三丰点点头。

宋远桥道:“师父,如果少林不给,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张三丰笑了笑。

“好。”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师伯们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杨不悔蹲在门口,正朝他挥手。

张无忌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跟着太师父,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

山下那片帐篷还在。

走过的时候,张无忌又看见了那些人。

空闻方丈坐在帐篷前,闭着眼睛,拨着念珠。

空智大师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

灭绝师太站在峨眉派的帐篷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何太冲和班淑娴站在昆仑派的帐篷前,移开目光。

崆峒五老坐在一起,交换着眼色。

鲜于通站在华山派的帐篷前,脸上带着笑。

张无忌一个一个看过去。

把他们的脸,又记了一遍。

张三丰走在他前面,脚步很稳。

那些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张三丰没理会。

张无忌也没理会。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片帐篷,走过那片田野,走进山里。

身后,那些人还在看着。

---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少林寺。

少林寺在山脚下,远远就能看见那座巍峨的寺门。红墙金瓦,庄严肃穆。

张三丰带着张无忌,走到寺门前。

知客僧迎上来,合十行礼。

“张真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张三丰还礼。

“贫道想求见空闻方丈。”

知客僧点点头,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空闻方丈亲自迎了出来。

他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慈悲的笑。

“张真人,久违了。”

张三丰还礼。

“空闻大师,贫道有一事相求。”

空闻看着他。

“张真人请说。”

张三丰道:“贫道这小徒孙,中了玄冥神掌,寒毒入体。听说少林寺有九阳神功,专克此毒,想求大师……”

空闻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张真人,九阳真经是我少林至宝,从不外传。”

张三丰看着他。

“贫道知道。但无忌还是个孩子,求大师慈悲。”

空闻摇摇头。

“张真人,不是我不慈悲。这是少林寺的规矩,历代相传,不能破。”

张三丰沉默了。

张无忌站在他身边,看着空闻那张慈悲的脸。

心里却在冷笑。

上一世,你也是这样说的。

这一世,还是一样。

你拒绝的不是九阳真经。

你拒绝的是救我。

这笔账,我记下了。

张三丰没有再说什么。

他带着张无忌,转身离开。

身后,空闻的声音响起。

“张真人,恕不远送。”

---

走出少林寺,张无忌忽然“寒毒发作”。

他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张三丰大惊,连忙扶住他。

“无忌!无忌!你怎么了?”

张无忌咬着牙,声音发抖。

“太师父……我……我好冷……”

他心里却在想:太师父,对不起。我在骗您。

可我必须骗您。

我不能让您知道,玄冥神掌对我根本没用。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张三丰连忙运功,一掌按在他背心上。

真气涌入,张无忌的“寒毒”慢慢退去。

可他的脸色,还是很白。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无忌,太师父对不起你。”

张无忌摇摇头。

“太师父,您别这么说。”

张三丰叹了口气。

“走吧,先找个地方歇息。”

---

两人在少林寺山脚下的镇子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张无忌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他在想刚才的事。

我演得真不真?

太师父信了吗?

他应该信了。

他那么担心我。

他闭上眼睛。

太师父,对不起。

等以后,我再告诉您真相。

---

晚上,张无忌又“寒毒发作”了。

这次比白天更厉害。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可门还是被推开了。

张三丰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脸色大变。

老人快步走到床边,一掌按在他背心上。

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

张无忌的“寒毒”慢慢退去。

可张三丰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张无忌看着他。

“太师父,您累了。”

张三丰摇摇头。

“不累。”

张无忌不说话。

他知道太师父累了。

可太师父不说。

他闭上眼睛。

太师父,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顺您。

---

第二天,张三丰又带着张无忌去少林寺。

空闻还是那句话。

“九阳真经,从不外传。”

第三天,又去。

还是那句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都去。

每天都空手而归。

张无忌看着太师父一天比一天憔悴,心里忽然很难受。

太师父,别去了。

他们不会给的。

我等得起。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演。

继续让太师父担心。

继续让太师父为他奔波。

---

第七天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又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赵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读。

读得很慢。

读着读着,她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读。

终于,她放下书,趴在桌上,睡着了。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敏敏,你知道吗?

我在少林寺。

太师父带我来求九阳真经。

可他们不给。

我不在乎。

我本来就不需要。

可太师父在乎。

他每天都在为我奔波。

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心里很难受。

敏敏,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

第八天,张三丰没有再带张无忌去少林寺。

他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太师父。”

张三丰转过头,看着他。

“无忌,太师父对不起你。”

张无忌摇摇头。

“太师父,您别这么说。”

张三丰叹了口气。

“太师父没用,求不来九阳真经。”

张无忌看着他。

“太师父,我不需要九阳真经。”

张三丰愣了一下。

张无忌道:“我没事。寒毒发作的时候,忍一忍就过去了。”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傻孩子。”

张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太师父。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太师父,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您一定要好好的。

---

第九天,张三丰带着张无忌,离开少林寺,返回武当。

路过山下那片帐篷时,张无忌又看见了那些人。

他们还在。

一顶帐篷都没少。

空闻方丈还是坐在那里,拨着念珠。

灭绝师太还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何太冲和班淑娴还是移开目光。

崆峒五老还是交换着眼色。

鲜于通还是笑着。

张无忌一个一个看过去。

把他们的脸,又记了一遍。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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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当山,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出来迎接。

殷梨亭看见张无忌,眼眶红了。

“无忌,你没事吧?”

张无忌摇摇头。

“六师伯,我没事。”

殷梨亭松了口气。

“太好了。”

杨不悔也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张无忌,你回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

杨不悔道:“我给你画了好多画,都留着呢。”

张无忌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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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忽然想起这些天的事。

玄冥二老来了。

他们打了我两掌。

我演了一场戏。

太师父信了。

师伯们信了。

少林寺拒绝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闭上眼睛。

接下来,该去蝴蝶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