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天鹰总舵
船靠岸时,正是黄昏。
张无忌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十年了。
在冰火岛上住了十年,看惯了冰雪、海豹、孤寂的夜空。如今忽然回到这人声鼎沸的地方,竟有些不适应。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冰火岛上的风一样,却又不一样。冰火岛上的风是纯粹的,干净的,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这里的风,却夹着人间的烟火气——远处传来的叫卖声、码头上的吆喝声、船上水手的笑骂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殷素素走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轻声道:“无忌,那就是天鹰教的总舵。你外公就在里面。”
张无忌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他也来过这里。只是那时候,他是个真正的十岁孩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母亲悲喜。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看见什么都新鲜,拉着母亲的衣角问个不停。他记得天鹰总舵的大门有多高,记得院子里的石狮子有多威风,记得那些堂主香主们看他的眼神——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
如今却不同。
两世为人,看着这片灯火,心中虽也感慨,却已能收放自如。
船靠了岸,跳板搭好,一行人鱼贯而下。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当先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材魁梧,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目光炯炯,正朝这边望来。
殷天正。
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
张无忌看着这个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这位外公对他极好。光明顶上,殷天正为了护他,力战六大派高手,几乎拼了老命。那时候殷天正已经是七十几岁的人了,却硬生生扛住了少林、昆仑数位高手的车轮战,最后口吐鲜血,仍不肯退后半步。后来明教与六大派和解,殷天正也是出力最多的人之一。
可这一世……
张无忌看着殷天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忽然想:外公,您知道吗?您女儿女婿,三年后会死在武当山上。
您知道吗?我能救他们,但我不能。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垂下眼帘,把这份心思压了下去。
殷素素已经扑了过去,跪在殷天正面前,泪流满面:“爹!”
殷天正身子一晃,伸手扶住女儿,老泪纵横:“素素……素素……十年了……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殷素素伏在父亲膝上,哭得说不出话来。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愧疚,十年的牵挂,全化作了泪水。她想起当年离开时,父亲站在码头上送她,说“去吧,爹等你回来”。可这一等,就是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梦见父亲的白发又多了几根,梦见父亲的眼睛又浑浊了几分。如今真的见到了,她却哭得说不出话。
殷天正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这个在江湖上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白眉鹰王,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老泪纵横。
周围的堂主、香主们静静站着,没有人说话。有人悄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抬手抹了抹眼角。他们都是跟随殷天正多年的老人,看着教主这些年思念女儿的样子,心里都明白。
张翠山也走上前,跪在殷素素身边,磕了三个头:“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张翠山,给岳父磕头。”
殷天正一把拉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好,好!武当张五侠,名不虚传!我女儿嫁给你,不亏!”
张翠山眼眶也红了:“岳父……小婿无能,让素素在冰火岛上受了十年苦……”
殷天正摆摆手:“什么苦不苦的?她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福气!这十年,多亏了你照顾她。”
张翠山摇头:“是谢大哥照顾我们。没有谢大哥,我们活不到今天。”
殷天正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谢逊……这个人情,老夫记下了。”
殷天正又看向张无忌。
那个十岁的孩子,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殷天正愣了一下。
这孩子……眼神怎么这么沉静?
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倒像是……像是见过世面的。
“无忌!”殷天正张开双臂,“过来,让外公看看!”
张无忌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外公。”
殷天正一把将他抱起,哈哈大笑:“好孩子!好孩子!你娘小时候,也是这么乖巧!”
张无忌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心中忽然一暖。
外公,这一世,我不会让您再那么拼命了。
光明顶上,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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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鹰总舵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酒宴早已备好。
殷天正坐在主位,殷素素和张翠山分坐两侧,张无忌坐在母亲身边。殷野王在一旁陪坐,还有几位天鹰教的堂主、香主,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
张无忌打量着这些人。李天垣——殷野王提到的那位李堂主,坐在殷野王下首,正笑呵呵地看着他。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应该是跟随殷天正多年的老人,一个个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张无忌记得他们的名字——吴劲草,掌旗使;常金鹏,朱雀坛坛主;还有几个,上一世见过,但记不太清了。
酒过三巡,殷天正终于问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张翠山一一说了。说冰火岛上的日子,说谢逊如何照顾他们一家,说无忌如何长大,说他们如何日夜思念中原的亲人。他说得很细,细到岛上的风雪、海豹、鱼群,细到谢逊教无忌读书识字,细到无忌第一次开口叫“爹娘”时的情景。
殷素素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
殷天正也听得入神,不时点头,不时叹息。
说到谢逊时,殷天正脸色微微一变。
“谢逊……”他沉吟了一下,“素素,你们可知道,这十年来,中原武林有多少人在找他?”
殷素素点点头:“知道。野王二哥跟我们说了。”
殷天正叹了口气:“你们回来得不是时候。明年三月初九,是张三丰真人的百岁寿诞。六大派的人早就放出话来,届时会上武当山,向翠山追问谢逊的下落。”
张翠山沉默了一会儿,道:“岳父,谢大哥是我义兄,他的下落,我不会说的。”
殷天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也有一丝忧虑。
“翠山,你这份义气,老夫佩服。可是……”他顿了顿,“六大派的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哪一派不是高手如云?再加上各帮各派的人,只怕不下数百。你一个人,怎么扛?”
张翠山道:“岳父放心,我有分寸。”
殷天正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点头,没有再劝。
张无忌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六大派。
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
还有武当——那是太师父的地方,是他们逼死我父母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酒杯里,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烛光。
三年。
还有三年。
三年后,武当山上,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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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张无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这是他在中原睡的第一个夜晚。床很软,被子很暖,窗外的风也不像冰火岛上那样刺骨。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敏敏。
她在做什么?
他悄悄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一直向北,向北,向北。
终于,落在了那座宏伟的府邸上。
汝阳王府。
他的目光继续深入,穿过高墙,穿过庭院,穿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精致的闺房里。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灯。
灯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认真,小嘴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时不时还歪一歪头,看看画得像不像。
画了半天,她放下笔,拿起纸,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她撇了撇嘴,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
张无忌忍不住笑了。
敏敏,你在画什么?
画得这么认真,又画得这么丑。
他看着她重新铺开一张纸,重新拿起笔,重新开始画。
这一次,她画了很久。
画着画着,她忽然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又画了几笔,她又打了个哈欠。
终于,她放下笔,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盏小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敏敏,再等等。
等我料理完武当山上的事,就来找你。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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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张无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殷天正正在练功。
一套鹰爪擒拿手,使得虎虎生风,刚猛凌厉。每一爪抓出,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真有一头苍鹰在院中盘旋。
张无忌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外公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套鹰爪擒拿手,刚猛之中带着狠辣,是真正的杀人之术。
可惜,比起我的满级武功,还是差得太远。
他正想着,殷天正已经收了势,转头看见他,笑道:“无忌,醒了?”
张无忌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外公。”
殷天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疼爱:“好孩子,昨晚睡得可好?”
张无忌点点头:“睡得好。”
殷天正看着他,忽然道:“无忌,你昨天看外公的眼神,可不像是第一次见。”
张无忌心中一凛。
殷天正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笑了笑,道:“外公,我娘常跟我说起您。她说您是天鹰教的教主,武功盖世,对属下极好,对她更是疼爱。我心里早就把您当成亲外公了。”
殷天正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你娘说得没错!你这孩子,嘴真甜!”
张无忌也跟着笑。
可他知道,外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以后得更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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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殷野王来找张翠山,说是要带他去见几位天鹰教的老朋友。
张翠山犹豫了一下,看向殷素素。
殷素素笑道:“去吧,我跟爹说说话。”
张翠山点点头,跟着殷野王走了。
殷素素牵着张无忌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天鹰总舵的院子很大,前后好几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殷素素一边走,一边给张无忌讲她小时候的事——哪里是她练功的地方,哪里是她爬过的树,哪里是她和野王二哥捉迷藏的地方。
张无忌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走到一处凉亭时,殷素素停下来,望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道:“无忌,你以后想做什么?”
张无忌想了想,道:“想学好武功,保护爹娘,保护义父。”
殷素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却红了。
“好孩子。”她把他揽进怀里,“娘有你,真好。”
张无忌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可他在心里说:娘,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和爹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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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张翠山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凝重。
殷素素迎上去,问道:“怎么了?”
张翠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野王跟我说,六大派的人,已经在暗中联络了。他们打算在明年太师父的百岁寿宴上,联手上武当,逼问谢大哥的下落。”
殷素素脸色一变。
张翠山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到时候我自有分寸。”
殷素素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她知道他说的“分寸”是什么。
张无忌站在不远处,看着父母。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可他的心里,却在想:
爹,娘,你们放心。
有我在,谁也别想逼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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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殷天正把张翠山叫到书房,单独谈了很久。
张无忌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他能猜到——无非是谢逊的事,六大派的事,明年武当山上的事。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又想起赵敏。
她今晚在做什么?还在画画吗?还是已经睡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目光再次穿越千山万水,落在汝阳王府。
这一次,赵敏已经睡了。
她抱着那个布娃娃,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个小天使。
张无忌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敏敏,你知道吗?我认识你,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再等等我。
他收回目光,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依旧。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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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张无忌跟着父母在天鹰总舵住着。
白天,殷天正带他四处走走,给他讲天鹰教的故事,讲江湖上的见闻。张无忌乖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像个正常的十岁孩子。
殷天正带他去看天鹰教的演武场。场上有几十个弟子在练功,有的练拳,有的练刀,有的练剑,喊杀声震天。殷天正指着他们,说这些都是天鹰教的未来,说无忌以后也可以来这里练功,说外公亲自教他。
张无忌点点头,说谢谢外公。
可他在心里想:外公,您的武功很好,但我已经不需要学了。
殷天正带他去看天鹰教的兵器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殷天正问他喜欢什么兵器,他可以送他一把好的。
张无忌想了想,说喜欢剑。
殷天正哈哈大笑,说好,有眼光,武当派就是用剑的。
张无忌也跟着笑。
晚上,他用万道轮回眼看赵敏。
他看她白天在院子里练剑——小小的人儿,拿着一把木剑,一招一式地比划,虽然歪歪扭扭,却认真得很。
他看她被哥哥们逗得咯咯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他看她被父亲罚站,小嘴撅得老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他看她晚上抱着布娃娃,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的事,说哥哥又欺负她了,说娘今天给她做了好吃的,说她想去看冰火岛。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道:“我听哥哥说,那里有海豹,有冰山,还有……还有好多好多奇怪的东西。我好想去看看。”
每一天,都看。
每一天,都笑。
敏敏,你小时候,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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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傍晚,殷天正把张翠山夫妇叫到书房。
张无忌站在门外,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殷天正的声音很沉,殷素素的声音有些哽咽,张翠山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不需要听。
他都知道。
夜深了,张无忌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快了。
再过几天,就去武当山。
再过三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看赵敏。
他想留着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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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清晨,张无忌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起身推门出去,看见殷天正、殷素素、张翠山都站在院子里,旁边还站着几个道人——是武当派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人,气度沉稳,正是大师兄宋远桥。身后跟着二师兄俞莲舟、四师兄张松溪、六师兄殷梨亭。
殷素素看见张无忌出来,招手让他过去。
张无忌走过去,殷素素指着宋远桥,轻声道:“无忌,这是你大师伯,宋远桥。”
张无忌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大师伯。”
宋远桥连忙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好孩子!你爹常写信回山,说起你,我们几个师兄弟都想见见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孩子。”
张无忌又依次向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磕头行礼。
行完礼,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三师伯俞岱岩,便小声问殷素素:“娘,三师伯呢?”
殷素素轻声道:“你三师伯……身子不便,在山上等着。等咱们到了武当,就能见到了。”
张无忌点点头,心中却想起上一世的事。
三师伯被大力金刚指所伤,全身瘫痪,在床上一躺几十年。后来他学了医术,想尽办法救他,却也只能让他恢复部分行动能力。
这一世……
三师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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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启程。
殷天正送到山门外,拉着殷素素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素素,”他声音有些哽咽,“到了武当,给爹写信。”
殷素素点点头,泪流满面:“爹,您保重。”
殷天正又看向张翠山:“翠山,素素交给你了。”
张翠山郑重地点头:“岳父放心。”
殷天正最后看向张无忌,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
“无忌,好好听爹娘的话。等外公这边忙完了,就去武当看你。”
张无忌点点头:“外公,您也保重。”
殷天正松开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去吧。”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天鹰总舵。
张无忌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殷天正还站在山门外,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外公,保重。
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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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向北。
张无忌靠在母亲身边,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田野、村庄、山峦。
这是中原。
这是他生活过一世的地方。
这一世,他会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敏敏,我来了。
再等等我。
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