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武当危机
光明顶一战,张无忌一战成名。
六大派败退,明教得以保全。
杨逍拉着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五散人围着他,周颠笑得合不拢嘴,说不得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铁冠道人张中捋着胡子直点头。
张无忌却没心思高兴。
他心里一直记着一个人。
赵敏。
她在等他。
他答应过她,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去找她。
可还没等他动身,一个消息传来。
武当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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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殷梨亭带来的。
那天傍晚,张无忌正在山洞里休息,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他。
“无忌!无忌!”
是殷梨亭的声音。
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张无忌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
殷梨亭站在洞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衣裳破了好几处,上面沾着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张无忌一把扶住他。
“六师伯,怎么了?”
殷梨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拉着张无忌的手,用力握紧。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张无忌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六师伯,是不是太师父出事了?”
殷梨亭点点头。
眼泪掉下来了。
张无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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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说清楚。
三天前,一个自称少林僧人的人来到武当山。他说自己叫空相,说少林寺遭了大难,空性大师被杀,少林寺被烧,他是冒死逃出来求援的。
他说得声泪俱下,还拿出了空性的人头。
张三丰念及少林武当两派的渊源,亲自出来迎接。
谁知道那人是假的。
他是西域金刚门的人,叫刚相,是周芷若派来的。
他趁着张三丰伸手相扶的那一瞬间,突然出手。
双掌齐出,重重击在张三丰的小腹上。
金刚般若掌,至刚至猛。
张三丰当场口喷鲜血,反手一掌击毙了刚相。
可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周芷若带着人,趁机上了武当山。
她假惺惺地说来探望张真人,实则想趁人之危,逼武当派低头。
宋远桥、俞莲舟他们守在紫霄宫前,不让周芷若进去。可周芷若人多势众,他们快顶不住了。
殷梨亭是被宋远桥派来报信的。
他跑死了两匹马,日夜兼程,赶了三天三夜才到光明顶。
张无忌听完,脸色铁青。
周芷若。
又是周芷若。
上一世,她杀蛛儿,嫁祸赵敏。
这一世,她竟然敢动太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六师伯,我们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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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跟杨逍他们交代了几句,连夜和殷梨亭一起下山。
两人骑着马,一路狂奔。
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惊起路边的野鸟,扑棱棱地飞走。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无忌心急如焚。
太师父受伤了。
周芷若那个贱人,竟然趁人之危。
他咬着牙,狠狠抽了马一鞭。
马吃痛,跑得更快了,四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
殷梨亭在后面追着,几次想说话,都被风呛了回去。
跑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马跑不动了。
两匹马口吐白沫,腿一软,倒在地上。
张无忌跳下马,二话不说,背上殷梨亭,继续往前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殷梨亭趴在他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快得看不清是什么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风呛得说不出话来。
跑了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
张无忌没有停。
继续跑。
又跑了一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
张无忌还是没有停。
继续跑。
殷梨亭在他背上,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只是紧紧地抓着张无忌的肩膀,生怕自己掉下去。
终于,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到了武当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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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很安静。
没有周芷若的人。
张无忌心里一沉。
难道已经晚了?
他把殷梨亭放下来,往山上跑。
殷梨亭在后面喊:“无忌,等等我!”
张无忌没等。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石阶一级一级往后退,他一步跨三四级,转眼就跑出去老远。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
兵刃碰撞,叮叮当当。
喊杀声,此起彼伏。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他加快脚步,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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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前,已经乱成一团。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四人,正和周芷若的人打在一起。
俞莲舟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抵抗。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一剑一剑刺出去,逼得对手连连后退。他的武当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刺向对手的要害。但他脸色苍白,脚步已经有些踉跄,显然是失血过多。
张松溪脸色煞白,左臂垂着,显然受了伤。他只能用右手握剑,剑法慢了许多,好几次差点被人砍中。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挡在紫霄宫门口。他的剑法虽然慢了,但依旧稳准狠,每一剑都能逼退一个对手。
莫声谷最年轻,也最拼命。他一个人对付三个黑衣人,剑光霍霍,不要命似的往前冲。他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血把衣裳都染红了,但他还是不肯退后一步。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拼命的架势,那三个黑衣人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宋远桥挡在最前面,一剑一剑挡着攻上来的人,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他是大师兄,责任最重,不能退,也不敢退。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剑一剑,稳稳地刺出去。他的剑法沉稳老辣,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既伤敌,又护己。
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有武当弟子的,也有黑衣人的。血流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顺着石缝往下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周芷若站在人群后面,冷冷地看着。
她穿着峨眉派的道袍,手里拿着倚天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她身边站着几十个人,有峨眉派的弟子,还有一群黑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那些黑衣人武功很高,出手狠辣,每一招都是要命的。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全是杀意。
张无忌一眼就看见了她。
还有她手里的倚天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剑尖上还滴着血。
他看见一个黑衣人正举刀砍向俞莲舟,俞莲舟已经无力抵挡。
张无忌动了。
他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那黑衣人面前。
一掌拍出。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掌风呼啸,如龙吟虎啸。
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上裂开几道缝。他滑落下来,躺在地上,嘴里吐着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无忌站在俞莲舟身前,看着周芷若。
周芷若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张无忌的目光冷得像冰,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周芷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冷。
“张无忌,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无忌没说话。
周芷若又说:“张真人受了重伤,我来探望探望。你武当派的人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
张无忌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脸,那双眼睛。
上一世,这张脸在他面前哭过,笑过,恨过。
这一世,他只看见虚伪和恶毒。
他忽然开口。
“周芷若。”
周芷若愣了一下。
“嗯?”
张无忌说:“你今天,走不了了。”
周芷若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张无忌没解释。
他转身,看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还有二十几个,站在周芷若身前,拿着刀剑,虎视眈眈。
张无忌说:“你们,一起上吧。”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冲了上来。
张无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面前,举刀就砍。
张无忌侧身一闪,一掌拍在他胸口。
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那黑衣人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三个人。
第二个黑衣人刺剑过来。
张无忌不闪不避,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六脉神剑·少商剑。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接贯穿那黑衣人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剑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起冲上来。
张无忌身形一闪,冲进人群。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独孤九剑、天山折梅手,轮番使出。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阵风,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有的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有的被剑气贯穿,身上多了一个血洞,惨叫着倒下。
有的被掌风扫中,撞在树上、墙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的被天山折梅手扭断手腕,刀剑落地,抱着手哀嚎。
惨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几个黑衣人,全倒在地上。
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还在哀嚎,有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又倒下去。
血流了一地。
张无忌站在人群中间,衣袂飘飘,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看着周芷若,目光平静。
周芷若脸色惨白,握着倚天剑的手在发抖。
她咬着牙,忽然举剑刺来。
倚天剑寒光一闪,直奔张无忌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是峨眉剑法的杀招。
张无忌不闪不避。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六脉神剑·商阳剑。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叮——”
剑气撞在倚天剑上,发出一声脆响。
倚天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的一声插在地上。
周芷若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着插在地上的倚天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张无忌收回手,看着她。
“你还有剑吗?”
周芷若咬着牙,不说话。
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又冲了上来。
张无忌叹了口气。
他一掌拍出。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掌风如龙,呼啸而出。
周芷若还没冲到面前,就被掌风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张无忌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周芷若。”
周芷若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睛里满是恨意。
张无忌说:“你来武当山,想做什么?”
周芷若咬牙。
“我……我来探望张真人。”
张无忌笑了。
那笑容很冷。
“探望?带着这么多黑衣人,叫探望?”
周芷若说不出话来。
张无忌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周芷若愣了一下。
张无忌继续说:“你以为张三丰受了重伤,武当派群龙无首,你就能趁人之危,逼他们低头?”
周芷若脸色变了。
张无忌说:“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
周芷若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问:“你知不知道,刚相那一掌,是谁教他的?”
周芷若浑身一震。
张无忌说:“是你。你用峨眉派的武功,换他替你卖命。”
周芷若的嘴唇在发抖。
张无忌说:“你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
周芷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无忌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周芷若,我给过你机会。”
周芷若愣住了。
张无忌说:“从汉水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周芷若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张无忌说:“可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他抬起手。
周芷若浑身发抖,想跑,却迈不开腿。
张无忌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周芷若,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
“今天我不杀你。”
周芷若愣住了。
张无忌说:“因为你还不够格。”
他转身,往紫霄宫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做坏事,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周芷若躺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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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走进紫霄宫。
张三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宋远桥跟进来,轻声道:“师父伤得很重。刚相那一掌,用的是金刚般若掌,歹毒得很。师父虽然当场击毙了他,但自己也受了内伤。”
张无忌点点头,走到床边。
他看着太师父的脸。
那张慈祥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伸手,搭在太师父手腕上。
真气探进去。
确实伤得很重。
金刚般若掌,至刚至猛,打在人身上,能震碎内脏。太师父虽然当场击毙刚相,可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小腹上,五脏六腑都受了震荡。
张无忌心里一疼。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真气,一掌按在张三丰背心上。
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
九阳神功,至阳至刚,正好克制金刚般若掌的阴毒。
真气所过之处,那些受损的经脉,一点一点开始修复。
张三丰的脸色,慢慢好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看见张无忌,他愣了一下。
“无忌?”
张无忌点点头。
“太师父,我回来了。”
张三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慈祥。
“好孩子。”
张无忌心里一酸。
“太师父,您别说话。我给您疗伤。”
张三丰点点头,闭上眼睛。
张无忌继续运功。
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九阳神功的温暖,在张三丰体内流转。
又过了一个时辰,张无忌收回手。
额头上见了汗。
张三丰睁开眼睛,看着他。
“无忌,你的九阳神功,已经练成了?”
张无忌点点头。
“在幽谷里练了五年,总算练成了。”
张三丰点点头。
“九阳神功,专克寒性和阴毒内力。难怪你能克制金刚般若掌。”
他看着张无忌,眼睛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你救了太师父一命。”
张无忌摇摇头。
“太师父,您别这么说。是您教得好。”
张三丰笑了。
“太师父可没教你九阳神功。”
张无忌没说话。
张三丰看着他,忽然问:“外面那些武功……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那些是怎么回事?”
张无忌愣了一下。
张三丰说:“太师父虽然躺在床上,但耳朵没聋。外面那些动静,太师父都听见了。”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太师父,我在幽谷那五年,除了练九阳神功,还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张三丰看着他。
张无忌继续说:“那个山洞里,有好多前辈高人留下的武学石刻。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独孤九剑、天山折梅手……那些失传的武功,都在那里。”
张三丰愣住了。
张无忌说:“九阳神功练到深处,领悟力会变得特别强。那些石刻上的武功,我只看一遍,就能记住。看两遍,就能理解。看三遍,就能学会。”
他顿了顿,又说:“有的武功,我只看了一个时辰,就能用了。”
张三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
“五年时间,你把那些武功都学会了?”
张无忌点点头。
“都学会了。”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无忌,你不是普通人。”
张无忌没说话。
张三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管你是不是普通人,你都是太师父的好徒孙。”
张无忌心里一暖。
“太师父……”
张三丰摆摆手。
“去吧。太师父累了。”
张无忌点点头,站起身。
“太师父,您好好休息。”
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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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一个人坐在后山崖边。
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望着山下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敏敏。
你在做什么?
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赵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张无忌凑近看。
她在写他的名字。
张无忌。
两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写了满满一张纸。
她写完最后一遍,拿起纸,对着灯看。
看了一会儿,她笑了。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她轻声说:“无忌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无忌心里一暖。
敏敏,快了。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去找你。
他看着她躺下,抱着布娃娃,闭上眼睛。
她轻声说:“晚安。”
张无忌收回目光,睁开眼睛。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红绳,握在手心里。
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山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