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百年心事
从后山回来那天晚上,张无忌睡得比往常早。
可睡了没多久,他又醒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道线很直,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根银色的丝线。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屋里的一切。墙角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他的外衣。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黑了,灯油还剩一半。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张无忌盯着地上那道月光,盯了很久。他数着月光里的灰尘,一粒一粒,在光柱里飘浮。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有的打着旋儿往下掉。他数到一百多粒的时候,眼睛酸了,眨了一下。再睁开,那些灰尘已经换了位置,又要重新数起。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是木头做的,一块一块木板拼起来,接缝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裂缝里塞着干草,用来挡风。干草已经发黄,有些还露在外面。他盯着那些干草,又数起来。一根,两根,三根……数到三十几根的时候,他放弃了。
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一直向北,向北,向北。
飞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城池。
飞过黑夜,飞过黎明,飞过黄昏。
终于,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那是一座很大的府邸,红墙金瓦,门前有两只石狮子。狮子张着嘴,露出牙齿,看起来很凶。府里有很多院子,很多房子。有的住着主人,有的住着仆人,有的住着侍卫。
他的目光穿过一道道墙,穿过一扇扇门,穿过一条条回廊。
最后,停在一间精致的闺房里。
赵敏的房间。
灯已经灭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一个小姑娘缩在被子里,抱着布娃娃,睡得正香。
她侧着身,脸对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
圆圆的小脸,带着婴儿肥。皮肤很白,白得像雪。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鼻子小小的,挺挺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敏敏,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等了两辈子。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张无忌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还是黑的,只有东边的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是要落下来。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门一推开,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凉,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一直钻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空气里还有露水的味道,湿湿的,润润的。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
院子里很静,只有扫地声。
宋远桥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昨夜落下的树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像和尚敲木鱼。
落叶被扫成一堆,他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墙角的筐里。筐里已经装了半筐落叶,都是这几天扫的。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堆在一起,像一筐颜料。
宋远桥穿着青色的道袍,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道袍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他握着扫帚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见张无忌出来,宋远桥抬起头。
“起这么早?”
张无忌点点头。
宋远桥没再说话,继续扫地。
张无忌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落叶扫完。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沙。落叶被扫成一堆,又被装进筐里。筐满了,他提着筐,走到院子角落,把落叶倒在一个更大的筐里。大筐已经快满了,叶子堆得高高的。
他放下空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无忌忽然开口。
“大师伯,太师父今天在紫霄宫吗?”
宋远桥愣了一下。
“在。怎么?”
张无忌道:“我想去看看他。”
宋远桥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去吧。”
张无忌点点头,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宋远桥站在院子里,望着东边的山头发呆。
那背影,有些孤单。
---
紫霄宫在武当山的最高处。
从张无忌住的院子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他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多高。两旁的树很高,有松树,有柏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它们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影子随着风晃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很大,像有人在说话。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有一片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探出头来,把整座山染成金色。金光洒在树上,洒在石阶上,洒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回头往下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全被树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
再往下看,是山脚下那片帐篷。
四十顶帐篷,一顶没少。炊烟从帐篷间升起,一缕一缕,笔直地往上飘。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生火,有人在练功。
那些人还在等。
等一个交代。
等谢逊的下落。
等屠龙刀的消息。
等武当派低头。
他看着那片帐篷,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炷香的功夫,腿有些酸了。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歇了一会儿。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湿湿的,滑滑的。他坐上去,屁股凉凉的。他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草。草已经黄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歇够了,他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爬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都爬不到的时候,终于到了紫霄宫前。
紫霄宫是一座很大的道观,红墙青瓦,飞檐斗拱。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铜钉有拳头那么大,一个个圆圆的,亮亮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但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张无忌走进去。
殿里很宽敞,很明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金黄。地上铺着青砖,一块一块,整整齐齐。青砖被踩得很光滑,亮亮的,能照出人影。
正中间供着真武大帝的神像,很高大,很威严。神像有两人多高,穿着金甲,手持长剑,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前方。神像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青烟袅袅,往上升,消失在空气中。香案两边放着烛台,烛台上点着蜡烛,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神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张三丰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正在打坐。
他穿着青色的道袍,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道袍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他的白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很平静,像一潭水,没有一丝波澜。眉毛很长,垂下来,在风中微微飘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镀了一层金。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地上铺着青砖,很凉,很硬。他的膝盖触到地面,凉意从膝盖一直传到心里。他跪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太师父。”
张三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慈祥,那么温暖。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眼珠有些浑浊,但目光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张无忌,目光里满是慈爱。
“无忌,这么早?”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春风拂过脸颊。
张无忌点点头。
张三丰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
张无忌在他旁边坐下。
蒲团很软,里面塞着棉花,坐着很舒服。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有布谷鸟,有画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它们叫着,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吵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柔柔的。光里有灰尘在飘浮,一粒一粒,慢慢飘着。
过了很久,张三丰才开口。
“有事?”
张无忌看着他。
“太师父,您昨天说,遇见一个人,是缘分。留不住,是命。”
张三丰愣了一下。
张无忌又问:“那个人……是谁?”
张三丰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无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
“她叫郭襄。”
---
郭襄。
张无忌知道这个名字。
峨眉派的创派祖师。郭靖郭大侠的女儿。北侠郭靖和黄蓉的女儿,一灯大师的徒孙,周伯通的忘年交。
上一世,他听说过她的故事。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她走遍天下,寻寻觅觅,找了那个人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后,她在峨眉山上出了家。
开创了峨眉派。
收了第一个弟子,取名风陵。
风陵渡口的风陵。
他看着太师父,等着他继续说。
张三丰望着窗外,目光很遥远,像在看一百年前的事。
“那时候,太师父还不叫张三丰。叫张君宝。”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是个挑水的小和尚。”
张无忌听着。
张三丰道:“那时候我在少林寺,每天从山下挑水上来。一担一担,一天要挑几十担。肩膀磨破了,脚底起了泡,但不敢停下。因为停下来,就挑不完。挑不完,就没饭吃。”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涩。
“那时候的日子,苦得很。可也不觉得苦。因为年轻。”
张无忌问:“您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张三丰想了想。
“第一次见她,是在华山上。那时候她十六岁,我十三四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高兴的事。
“她被山贼打伤了,头上流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倒是不怕,自己拿出手帕,让我帮她包扎。”
张无忌问:“您帮她包了?”
张三丰点点头。
“包了。手抖得厉害。包得很难看。”
他笑了笑。
“包完了,她看了看,说,‘你包得真丑。’”
张无忌忍不住笑了。
张三丰也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
“后来她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顿了顿,又道:“没想到三年后,又在少林寺见到她。”
张无忌问:“她来做什么?”
张三丰道:“来找人。找一个人。”
他没说是谁。
但张无忌知道。
找杨过。
张三丰继续道:“那次见面,她送了我一对铁罗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
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铁罗汉,铸得很精致。罗汉的脸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这是她送给我的。一百年了。”
张无忌看着那对铁罗汉,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太师父把这东西贴身带着,带了一百年。
一百年。
日日带,夜夜带。
睡觉带着,吃饭带着,打坐带着。
带了整整一百年。
他看着太师父,问:“后来呢?”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后来她走了。去了峨眉。再也没见过。”
张无忌问:“您没去找她?”
张三丰摇摇头。
“没有。”
张无忌问:“为什么?”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张无忌愣住了。
张三丰又道:“她心里那个人,不是我。我去了,只会让她为难。”
他伸手,摸了摸那对铁罗汉。
“不去,还能留个念想。去了,就连念想都没了。”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很难受。
他看着太师父,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只粗糙的手。
一百年了。
太师父一个人,在这山上,站了一百年。
他心里那个人,早就走了。
可他还留着那对铁罗汉。
还留着那个念想。
念想了一百年。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三丰看着他,忽然笑了。
“无忌,太师父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难过。”
张无忌抬起头。
张三丰道:“太师父是想告诉你,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有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有些人,你只要不放手,就还能抓住。”
张无忌愣了一下。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你心里那个人,太师父知道。”
张无忌脸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耳朵烫得厉害。
张三丰笑了。
“不用害羞。太师父活了一百年,什么事没见过?”
他伸手,摸了摸张无忌的头。
那只手,粗糙,温暖。手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练功练出来的。手指很长,很有力。摸在头上,像小时候父亲的手。
“她还小,你慢慢等。等得起。”
张无忌点点头。
“太师父,我知道了。”
---
从紫霄宫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
山还是那些山,云还是那些云。
可他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太师父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太师父错过了郭襄。
一等,就是一百年。
他心里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大都。
在汝阳王府。
还小,才十一岁。
可他等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去。
---
下午,张无忌去看杨不悔。
杨不悔住的院子,在后山的另一边。从紫霄宫走过去,要一炷香的功夫。
他沿着小路,慢慢走着。
路两旁的树很高,遮住了阳光。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平地。
平地上有几间屋子,屋子前有一棵老槐树。槐树很高,枝叶茂密,遮住了半个院子。
杨不悔的院子,就在这里。
院子门虚掩着。
张无忌推开门,走进去。
杨不悔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认真,连张无忌走进来都没发现。
张无忌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
地上画着几个小人。
有他,有她,有太师父,有师伯们。他们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
旁边还有一个小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小人很小,画得很淡,像是故意画得远一些。
杨不悔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这才发现身后有人。
她吓了一跳,看见是张无忌,又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无忌道:“刚来。”
杨不悔指着地上的画,得意地说:“你看,我画的。”
张无忌点点头。
杨不悔指着那个很远的小人。
“这是谁?”
张无忌问。
杨不悔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是一个很远的人。”
张无忌愣了一下。
杨不悔道:“我梦见的。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张无忌看着她。
杨不悔又道:“她很好看。比我画的好看多了。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弯弯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穿着红色的裙子,像画里的仙女。”
张无忌没说话。
他在心里说:杨不悔,你梦见的人,叫赵敏。
杨不悔见他发呆,问:“张无忌,你怎么不说话?”
张无忌摇摇头。
“没什么。”
杨不悔拉着他的手,在石凳上坐下。
“我给你看我新画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一张一张地展开。
每一张上都画着小人。
有他在练功,有他在吃饭,有他在睡觉。还有他在后山站着,望着远方。
有一张画的是他在“寒毒发作”,躺在床上,浑身发抖。旁边站着太师父,正在给他运功。
有一张画的是他和她一起看蚂蚁,蹲在地上,头挨着头。
有一张画的是他和太师父站在后山,望着远方。太师父的手放在他头上,像是在摸他的头。
张无忌一张一张看过去。
画得还是很丑,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张都很认真。
每一笔都很用力。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画得真好。”
杨不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她把画一张一张收起来,小心地叠好,放回怀里。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问:“你每天画这些,不累吗?”
杨不悔摇摇头。
“不累。我喜欢画。”
她歪着头,看着他。
“张无忌,你以后还会走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
杨不悔道:“你上次走了好久。我一个人,好无聊。”
张无忌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害怕。
他想了想,道:“不会了。”
杨不悔笑了。
“那就好。”
---
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赵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张无忌凑近看。
她在画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很大,上面有花纹。触角细细的,弯弯的。
她画了很久,画完了,拿起来看。
看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头。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
张无忌忍不住笑了。
敏敏,你画得真丑。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重新拿起笔,重新开始画。
这一次,她画了很久。
画着画着,她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又画了几笔,她又打了个哈欠。
终于,她放下笔,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盏小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敏敏,你画得丑,我不嫌弃。
等你长大了,我教你画。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