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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只为你画眉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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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百年心事

从后山回来那天晚上,张无忌睡得比往常早。

可睡了没多久,他又醒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道线很直,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根银色的丝线。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屋里的一切。墙角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他的外衣。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黑了,灯油还剩一半。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张无忌盯着地上那道月光,盯了很久。他数着月光里的灰尘,一粒一粒,在光柱里飘浮。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有的打着旋儿往下掉。他数到一百多粒的时候,眼睛酸了,眨了一下。再睁开,那些灰尘已经换了位置,又要重新数起。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是木头做的,一块一块木板拼起来,接缝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裂缝里塞着干草,用来挡风。干草已经发黄,有些还露在外面。他盯着那些干草,又数起来。一根,两根,三根……数到三十几根的时候,他放弃了。

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一直向北,向北,向北。

飞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城池。

飞过黑夜,飞过黎明,飞过黄昏。

终于,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那是一座很大的府邸,红墙金瓦,门前有两只石狮子。狮子张着嘴,露出牙齿,看起来很凶。府里有很多院子,很多房子。有的住着主人,有的住着仆人,有的住着侍卫。

他的目光穿过一道道墙,穿过一扇扇门,穿过一条条回廊。

最后,停在一间精致的闺房里。

赵敏的房间。

灯已经灭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一个小姑娘缩在被子里,抱着布娃娃,睡得正香。

她侧着身,脸对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

圆圆的小脸,带着婴儿肥。皮肤很白,白得像雪。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鼻子小小的,挺挺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敏敏,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等了两辈子。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张无忌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还是黑的,只有东边的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是要落下来。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门一推开,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凉,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一直钻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空气里还有露水的味道,湿湿的,润润的。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

院子里很静,只有扫地声。

宋远桥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昨夜落下的树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像和尚敲木鱼。

落叶被扫成一堆,他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墙角的筐里。筐里已经装了半筐落叶,都是这几天扫的。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堆在一起,像一筐颜料。

宋远桥穿着青色的道袍,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道袍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他握着扫帚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见张无忌出来,宋远桥抬起头。

“起这么早?”

张无忌点点头。

宋远桥没再说话,继续扫地。

张无忌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落叶扫完。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沙。落叶被扫成一堆,又被装进筐里。筐满了,他提着筐,走到院子角落,把落叶倒在一个更大的筐里。大筐已经快满了,叶子堆得高高的。

他放下空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无忌忽然开口。

“大师伯,太师父今天在紫霄宫吗?”

宋远桥愣了一下。

“在。怎么?”

张无忌道:“我想去看看他。”

宋远桥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去吧。”

张无忌点点头,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宋远桥站在院子里,望着东边的山头发呆。

那背影,有些孤单。

---

紫霄宫在武当山的最高处。

从张无忌住的院子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他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多高。两旁的树很高,有松树,有柏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它们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影子随着风晃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很大,像有人在说话。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有一片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探出头来,把整座山染成金色。金光洒在树上,洒在石阶上,洒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回头往下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全被树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

再往下看,是山脚下那片帐篷。

四十顶帐篷,一顶没少。炊烟从帐篷间升起,一缕一缕,笔直地往上飘。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生火,有人在练功。

那些人还在等。

等一个交代。

等谢逊的下落。

等屠龙刀的消息。

等武当派低头。

他看着那片帐篷,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炷香的功夫,腿有些酸了。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歇了一会儿。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湿湿的,滑滑的。他坐上去,屁股凉凉的。他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草。草已经黄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歇够了,他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爬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都爬不到的时候,终于到了紫霄宫前。

紫霄宫是一座很大的道观,红墙青瓦,飞檐斗拱。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铜钉有拳头那么大,一个个圆圆的,亮亮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但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张无忌走进去。

殿里很宽敞,很明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金黄。地上铺着青砖,一块一块,整整齐齐。青砖被踩得很光滑,亮亮的,能照出人影。

正中间供着真武大帝的神像,很高大,很威严。神像有两人多高,穿着金甲,手持长剑,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前方。神像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青烟袅袅,往上升,消失在空气中。香案两边放着烛台,烛台上点着蜡烛,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神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张三丰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正在打坐。

他穿着青色的道袍,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道袍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他的白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很平静,像一潭水,没有一丝波澜。眉毛很长,垂下来,在风中微微飘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镀了一层金。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地上铺着青砖,很凉,很硬。他的膝盖触到地面,凉意从膝盖一直传到心里。他跪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太师父。”

张三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慈祥,那么温暖。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眼珠有些浑浊,但目光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张无忌,目光里满是慈爱。

“无忌,这么早?”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春风拂过脸颊。

张无忌点点头。

张三丰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

张无忌在他旁边坐下。

蒲团很软,里面塞着棉花,坐着很舒服。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有布谷鸟,有画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它们叫着,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吵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柔柔的。光里有灰尘在飘浮,一粒一粒,慢慢飘着。

过了很久,张三丰才开口。

“有事?”

张无忌看着他。

“太师父,您昨天说,遇见一个人,是缘分。留不住,是命。”

张三丰愣了一下。

张无忌又问:“那个人……是谁?”

张三丰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无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

“她叫郭襄。”

---

郭襄。

张无忌知道这个名字。

峨眉派的创派祖师。郭靖郭大侠的女儿。北侠郭靖和黄蓉的女儿,一灯大师的徒孙,周伯通的忘年交。

上一世,他听说过她的故事。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她走遍天下,寻寻觅觅,找了那个人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后,她在峨眉山上出了家。

开创了峨眉派。

收了第一个弟子,取名风陵。

风陵渡口的风陵。

他看着太师父,等着他继续说。

张三丰望着窗外,目光很遥远,像在看一百年前的事。

“那时候,太师父还不叫张三丰。叫张君宝。”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是个挑水的小和尚。”

张无忌听着。

张三丰道:“那时候我在少林寺,每天从山下挑水上来。一担一担,一天要挑几十担。肩膀磨破了,脚底起了泡,但不敢停下。因为停下来,就挑不完。挑不完,就没饭吃。”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涩。

“那时候的日子,苦得很。可也不觉得苦。因为年轻。”

张无忌问:“您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张三丰想了想。

“第一次见她,是在华山上。那时候她十六岁,我十三四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高兴的事。

“她被山贼打伤了,头上流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倒是不怕,自己拿出手帕,让我帮她包扎。”

张无忌问:“您帮她包了?”

张三丰点点头。

“包了。手抖得厉害。包得很难看。”

他笑了笑。

“包完了,她看了看,说,‘你包得真丑。’”

张无忌忍不住笑了。

张三丰也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

“后来她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顿了顿,又道:“没想到三年后,又在少林寺见到她。”

张无忌问:“她来做什么?”

张三丰道:“来找人。找一个人。”

他没说是谁。

但张无忌知道。

找杨过。

张三丰继续道:“那次见面,她送了我一对铁罗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

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铁罗汉,铸得很精致。罗汉的脸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这是她送给我的。一百年了。”

张无忌看着那对铁罗汉,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太师父把这东西贴身带着,带了一百年。

一百年。

日日带,夜夜带。

睡觉带着,吃饭带着,打坐带着。

带了整整一百年。

他看着太师父,问:“后来呢?”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后来她走了。去了峨眉。再也没见过。”

张无忌问:“您没去找她?”

张三丰摇摇头。

“没有。”

张无忌问:“为什么?”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张无忌愣住了。

张三丰又道:“她心里那个人,不是我。我去了,只会让她为难。”

他伸手,摸了摸那对铁罗汉。

“不去,还能留个念想。去了,就连念想都没了。”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很难受。

他看着太师父,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只粗糙的手。

一百年了。

太师父一个人,在这山上,站了一百年。

他心里那个人,早就走了。

可他还留着那对铁罗汉。

还留着那个念想。

念想了一百年。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三丰看着他,忽然笑了。

“无忌,太师父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难过。”

张无忌抬起头。

张三丰道:“太师父是想告诉你,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有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有些人,你只要不放手,就还能抓住。”

张无忌愣了一下。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你心里那个人,太师父知道。”

张无忌脸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耳朵烫得厉害。

张三丰笑了。

“不用害羞。太师父活了一百年,什么事没见过?”

他伸手,摸了摸张无忌的头。

那只手,粗糙,温暖。手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练功练出来的。手指很长,很有力。摸在头上,像小时候父亲的手。

“她还小,你慢慢等。等得起。”

张无忌点点头。

“太师父,我知道了。”

---

从紫霄宫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

山还是那些山,云还是那些云。

可他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太师父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太师父错过了郭襄。

一等,就是一百年。

他心里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大都。

在汝阳王府。

还小,才十一岁。

可他等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去。

---

下午,张无忌去看杨不悔。

杨不悔住的院子,在后山的另一边。从紫霄宫走过去,要一炷香的功夫。

他沿着小路,慢慢走着。

路两旁的树很高,遮住了阳光。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平地。

平地上有几间屋子,屋子前有一棵老槐树。槐树很高,枝叶茂密,遮住了半个院子。

杨不悔的院子,就在这里。

院子门虚掩着。

张无忌推开门,走进去。

杨不悔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认真,连张无忌走进来都没发现。

张无忌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

地上画着几个小人。

有他,有她,有太师父,有师伯们。他们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

旁边还有一个小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小人很小,画得很淡,像是故意画得远一些。

杨不悔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这才发现身后有人。

她吓了一跳,看见是张无忌,又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无忌道:“刚来。”

杨不悔指着地上的画,得意地说:“你看,我画的。”

张无忌点点头。

杨不悔指着那个很远的小人。

“这是谁?”

张无忌问。

杨不悔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是一个很远的人。”

张无忌愣了一下。

杨不悔道:“我梦见的。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张无忌看着她。

杨不悔又道:“她很好看。比我画的好看多了。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弯弯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穿着红色的裙子,像画里的仙女。”

张无忌没说话。

他在心里说:杨不悔,你梦见的人,叫赵敏。

杨不悔见他发呆,问:“张无忌,你怎么不说话?”

张无忌摇摇头。

“没什么。”

杨不悔拉着他的手,在石凳上坐下。

“我给你看我新画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一张一张地展开。

每一张上都画着小人。

有他在练功,有他在吃饭,有他在睡觉。还有他在后山站着,望着远方。

有一张画的是他在“寒毒发作”,躺在床上,浑身发抖。旁边站着太师父,正在给他运功。

有一张画的是他和她一起看蚂蚁,蹲在地上,头挨着头。

有一张画的是他和太师父站在后山,望着远方。太师父的手放在他头上,像是在摸他的头。

张无忌一张一张看过去。

画得还是很丑,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张都很认真。

每一笔都很用力。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画得真好。”

杨不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她把画一张一张收起来,小心地叠好,放回怀里。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问:“你每天画这些,不累吗?”

杨不悔摇摇头。

“不累。我喜欢画。”

她歪着头,看着他。

“张无忌,你以后还会走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

杨不悔道:“你上次走了好久。我一个人,好无聊。”

张无忌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害怕。

他想了想,道:“不会了。”

杨不悔笑了。

“那就好。”

---

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赵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张无忌凑近看。

她在画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很大,上面有花纹。触角细细的,弯弯的。

她画了很久,画完了,拿起来看。

看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头。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

张无忌忍不住笑了。

敏敏,你画得真丑。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重新拿起笔,重新开始画。

这一次,她画了很久。

画着画着,她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又画了几笔,她又打了个哈欠。

终于,她放下笔,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盏小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敏敏,你画得丑,我不嫌弃。

等你长大了,我教你画。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