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少林寺
船在海上走了七天。
第一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来,金灿灿的,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那金色不是均匀的,是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刷子在天上画过。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金色慢慢退去,海水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那是深蓝色,蓝得发黑,蓝得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海面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偶尔有微风吹过,镜子就皱起来,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那波纹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越扩散越远,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阳光照在波纹上,反射出点点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张无忌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的尽头,哪里是海的起点。云朵飘在天上,白的像棉花,慢悠悠地移动着。有的云很厚,厚得像一座山;有的云很薄,薄得像一层纱。它们变化着形状,一会儿变成一只羊,一会儿变成一条狗,一会儿又变成一朵花。
海鸥在天上飞,叽叽喳喳地叫着。它们飞得很高,很高很高,小得像几个黑点。偶尔有一两只飞得低些,能看清它们白色的翅膀,黑色的尾巴,还有尖尖的嘴。它们叫几声,声音尖尖的,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很远。
赵敏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是那天在城里新买的。料子很好,滑溜溜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领口绣着几朵小花,白色的,细细的,针脚很密,绣得很精致。袖子宽宽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的腰肢衬得细细的,盈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她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上。辫子编得很紧,一丝不乱,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地躺在该在的地方。辫梢系着一根红绳,红艳艳的,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一小簇火焰。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皮肤很白,白得像雪,却又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鼻梁很挺,小巧玲珑。嘴唇红润润的,饱满得像清晨带露的樱桃。
她看着海,忽然说:“无忌哥哥,你看,那边有鱼。”
张无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鱼,是一群小鱼,在水面上跳来跳去,像是在跳舞。
他笑了。
“嗯。”
赵敏说:“我们抓几条吧。晚上吃鱼。”
张无忌点点头。
他运起真气,一掌拍向海面。掌风所过之处,海水被劈开,露出一道深沟。那些鱼被掌风击中,纷纷飞起来,落在船上。
赵敏看着那些鱼,眼睛都亮了。
“无忌哥哥,你好厉害。”
张无忌笑了。
“这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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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逊坐在船舱里,闭着眼睛。他虽然能看见了,但还是喜欢闭着眼睛,用耳朵去听。他听着海浪声,听着海鸥叫,听着张无忌和赵敏偶尔的低语。
他的眼睛好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每天都要到处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孩子,有福气。
那姑娘,也是个好姑娘。
他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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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变了。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好像要压到海面上来。那些云是灰黑色的,厚厚的一层,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它们翻滚着,涌动着,像一群怪兽在天空中咆哮。
风很大,呜呜地叫着,像鬼哭。那声音很尖,很厉,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发毛。风刮过海面,掀起一阵阵浪花。浪花溅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
海浪也大了。一浪一浪地拍打着船身,溅起高高的水花。那些浪头很高,有两三丈高,像一堵堵水墙压过来。它们撞击在船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船身剧烈摇晃,一会儿被抛到浪尖上,一会儿又跌进浪谷里。
赵敏又晕船了。
她脸色发白,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青得像瘀伤。浑身无力地靠在张无忌身上,软得像一团棉花。她的眉头皱着,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很痛苦。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紧紧抓着张无忌的衣服,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张无忌心疼了。他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脸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脸。他又摸了摸她的手,手也很凉,凉得像冰块。
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然后他运起真气,轻轻按在她背心上。
九阳神功,至阳至刚。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出,缓缓渡入赵敏体内。那暖流像春天的阳光,像冬天的炉火,所过之处,寒冷尽消。
赵敏的脸色慢慢好了一些。那白色退去,泛起淡淡的红晕。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紫色。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那是难受的泪,也是感动的泪。
“无忌哥哥……”
张无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触到她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难受就靠着我。”
赵敏点点头,又把脸埋在他怀里。她把脸埋得很深,整个脸都藏在他胸口。她的呼吸热热的,喷在他衣服上,湿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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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风浪停了。太阳出来了,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身上暖暖的。那温暖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享受。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着蓝天,倒映着白云,倒映着偶尔飞过的海鸥。那些影子很清楚,像是另一个世界。
海鸥又飞回来了。它们在天空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有的飞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海面,翅膀尖划过海水,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七天傍晚,终于靠了岸。
岸边是一座小城,不大,但很热闹。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牲口的,络绎不绝。挑担的,担子里装着菜,装着米,装着各种东西。推车的,车上装着货,装着人,装着各种东西。牵牲口的,牵着牛,牵着马,牵着驴。
城里传来吆喝声,叫卖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小孩的哭闹声尖锐刺耳。
张无忌扶着谢逊下了船,赵敏跟在后面。
三人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着几床被子。被子的棉花很新,软软的,暖暖的。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茶壶里还有热水,热气腾腾的。墙角放着脸盆架,架上放着铜盆,盆里盛着清水。
赵敏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谢逊累了,早早躺下睡了。他的呼噜声很响,呼噜呼噜的,像打雷一样。
张无忌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街道上,一片银白。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一边走一边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梆子声咚咚咚的,在夜里格外清晰。
赵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靠在他肩上。
“无忌哥哥。”
张无忌低头看她。
“嗯?”
赵敏说:“我们明天去哪儿?”
张无忌想了想。
“先去武当山,看看太师父。”
赵敏点点头。
张无忌又说:“然后,去找义父。”
赵敏问:“义父要去哪儿?”
张无忌说:“不知道。他说要去办点事。”
赵敏没再问了。
她只是靠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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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逊忽然说要出去走走。
张无忌愣了一下。
“义父,您一个人?”
谢逊笑了。
“怎么,还怕义父丢了不成?”
张无忌说:“我陪您去。”
谢逊摆摆手。
“不用。你们小两口好好歇着。义父就在附近转转,看看这人间烟火。”
他说完,拄着拐杖出了门。
张无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赵敏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无忌哥哥,义父不会有事的。”
张无忌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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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逊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张无忌坐不住了,出去找。
找了半个时辰,没找到。
又找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找到。
赵敏也跟着找,两人找遍了整个城,都没找到谢逊的影子。
张无忌的心沉了下去。
赵敏拉着他的手,安慰他。
“无忌哥哥,义父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可能是走远了,明天就回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
可他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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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无忌继续找。
找了一上午,终于打听到一点消息。
一个卖菜的老汉说,昨天看见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往西边去了。
张无忌问:“西边是哪儿?”
老汉说:“那边是少室山。少林寺就在那边。”
张无忌愣住了。
少林寺。
成昆就在少林寺。
他忽然明白了。
义父是去找成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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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回到客栈,把事情告诉了赵敏。
赵敏听完,脸色也变了。
“无忌哥哥,我们快去。”
张无忌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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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五天,前面出现一座山。
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见顶。山是青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山腰上飘着几缕白云,像是系在山上的腰带。山顶藏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害羞的姑娘,用面纱遮住了脸。
山脚下有一座镇子,很大,很热闹。镇子依山而建,房子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梯田一样。房子都是青砖灰瓦,整整齐齐的,阳光下泛着光。镇子里的街道很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蛇在爬。
镇子里人来人往,有和尚,有尼姑,有道士,有俗家弟子。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光着头,手里拿着念珠,一边走一边念经。尼姑穿着青色的道袍,戴着帽子,低着头,走得很快。道士穿着蓝色的道袍,留着长胡子,手里拿着拂尘,摇摇晃晃地走着。俗家弟子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拿棍的,一个个精神抖擞。
有的挑着担子,担子里装着行李,装着干粮,装着各种东西。有的推着车,车上坐着人,堆着货,吱吱呀呀地响。有的牵着马,马背上驮着包袱,马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有的空着手,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张无忌站在镇子口,看着那些人。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室山。
少林寺就在山上。
赵敏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人。她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
“无忌哥哥,他们都是来参加屠狮大会的?”
张无忌点点头。
“应该是。”
赵敏问:“屠狮大会是什么?”
张无忌说:“少林寺抓了义父,说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处置他。”
赵敏愣了一下。
“义父?”
张无忌点点头。
赵敏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心。
“无忌哥哥,义父会没事的吧?”
张无忌说:“会的。有我在。”
赵敏看着他,点点头。
她信他。
从镇子里出来,张无忌和赵敏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松树、柏树、橡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很高,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影子。风吹过,那些影子就动起来,晃来晃去的,像活的一样。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音。
赵敏走在他身后,手一直拉着他的衣角。
“无忌哥哥,义父真的会在这里吗?”
张无忌点点头。
“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笃定。
赵敏没有再问。
她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片广场。
广场很大,很大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一块一块,整整齐齐。青石板被踩得很光滑,亮亮的,能照出人影。
广场四周插着旗杆,旗杆上挂着各色的旗帜,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很高,有好几丈,旗子很大,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张张巨大的帆。
广场上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海。
有和尚,有尼姑,有道士,有俗家弟子。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各门各派的人都在。还有丐帮的,海沙派的,巨鲸帮的,各帮各派的人,密密麻麻,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在看着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搭着一个高台。
高台有两人多高,用木头搭成的,很结实。台上铺着红布,红得刺眼。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成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得意,很张狂。
他的身边,站着三个老和尚。
渡厄,渡难,渡劫。
三渡。
三个老和尚都很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深深的,像刀刻的一样。眼睛却很亮,很锐利,像鹰的眼睛。
他们手里都拿着黑索。
索很长,有五六丈长,盘在面前。索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张无忌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张无忌。
四目相对。
张无忌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高台前,停下。
成昆看着他,笑了。
“张教主,久仰大名。”
张无忌没说话。
成昆说:“张教主是来找谢逊的?”
张无忌说:“是。”
成昆笑了。
“谢逊确实在这里。不过,张教主要见他,得先过三关。”
张无忌说:“哪三关?”
成昆说:“第一关,是少林寺的三渡神僧。他们摆下金刚伏魔圈,只要张教主能破阵,就算过了一关。”
张无忌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三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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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渡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
渡厄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很苍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教的张教主,古往今来第一高手,我们怎会不知”
张无忌停下脚步。
渡厄继续说:“张教主在光明顶上一战成名,万安寺中救出六大派,武当山上击退强敌。这些事,我们都听说过。”
渡难点点头。
“听说过。”
渡劫也点点头。
“听说过。”
渡厄说:“张教主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们三个老家伙,不是张教主的对手。”
张无忌没说话。
渡厄说:“但金刚伏魔圈,是我们三个练了几十年的阵法。三人心意相通,三索合一,威力无穷。张教主若想破阵,怕也没那么容易。”
张无忌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三位大师,请。”
渡厄、渡难、渡劫对视一眼。
三人同时挥动黑索。
三根黑索像三条黑龙,朝张无忌卷来。
索风呼啸,呜呜作响。
张无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索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一丈。
张无忌伸出手。
轻轻一碰。
三根黑索同时断成两截。
“啪——”
“啪——”
“啪——”
三声脆响,在广场上回荡。
渡厄愣住了。
渡难愣住了。
渡劫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黑索,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渡厄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张无忌收回手,看着他们。
“三位大师,承让了。”
渡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也很释然。
“张教主果然名不虚传。我们三个老家伙,服了。”
渡难点点头。
“服了。”
渡劫也点点头。
“服了。”
三人同时后退一步,双手合十。
“张教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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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张无忌,眼睛里满是震惊。
那可是金刚伏魔圈。
少林寺的镇寺之宝。
三渡练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失手过。
可现在,就这么破了。
轻轻一碰,就破了。
这是什么武功?
这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赵敏站在人群里,看着张无忌,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的无忌哥哥,果然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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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转身,走回高台前。
他看着成昆。
成昆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得意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的嘴唇在发抖。
张无忌说:“第一关,过了。第二关呢?”
成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无忌看着他,目光平静。
“第三关呢?”
成昆往后退了一步。
张无忌往前走了一步。
成昆又退一步。
张无忌又走一步。
成昆退到高台边上,退无可退。
他忽然跪下来。
“张教主,饶命!饶命!”
张无忌低头看着他。
“饶命?”
成昆拼命点头。
“我错了!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张无忌没说话。
成昆继续说:“我什么都不要了!谢逊的仇,您让他报!我绝不反抗!”
张无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人群。
“我义父谢逊,在哪里?”
没有人说话。
张无忌又问了一遍。
“我义父谢逊,在哪里?”
还是没有人说话。
张无忌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无忌。”
那声音很沙哑,很苍老。
张无忌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
人群后面,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
是谢逊。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却很稳。
张无忌迎上去。
“义父!”
谢逊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好孩子。”
张无忌说:“义父,您怎么在这里?”
谢逊说:“来找成昆。”
他看着高台上的成昆,眼睛里满是恨意。
成昆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谢逊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成昆心上。
成昆的抖得更厉害了。
谢逊走到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成昆。”
成昆抬起头。
“谢……谢逊……”
谢逊笑了。
那笑容很冷。
“几十年了。”
成昆说不出话来。
谢逊说:“我等了几十年,就等今天。”
他抬起手。
一掌拍下。
成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谢逊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很大,很大很大。
在广场上回荡。
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