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暗流涌动
从后山回来那天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道线很直,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根银色的丝线。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屋里的一切。墙角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他的外衣。外衣是青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已经磨破了。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黑了,灯油还剩一半。灯旁边放着一本书,书页有些卷边,是他从蝴蝶谷带回来的医书。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窗帘是青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已经磨破了。窗帘上绣着一枝梅花,绣工很粗糙,是殷素素生前绣的。
张无忌盯着地上那道月光,盯了很久。他数着月光里的灰尘,一粒一粒,在光柱里飘浮。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有的打着旋儿往下掉。他数到一百多粒的时候,眼睛酸了,眨了一下。再睁开,那些灰尘已经换了位置,又要重新数起。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是木头做的,一块一块木板拼起来,接缝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裂缝里塞着干草,用来挡风。干草已经发黄,有些还露在外面。他盯着那些干草,又数起来。一根,两根,三根……数到三十几根的时候,他放弃了。
他又翻了个身,面向屋顶。
屋顶也是木头做的,一根一根横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有些地方已经旧了,颜色发黑。有些地方还有虫眼,小小的圆圆的。他数那些横梁。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过的话。
赵敏的美貌、身材、妖娆,通通升级为古今未来第一。
他当时听了,没太在意。
那时候他才十岁,刚从冰火岛回来,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记忆。系统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没多想。
可这一年多来,他每天晚上用万道轮回眼看她,看着那个小姑娘一天天长大。
他开始好奇了。
系统说的“古今未来第一”,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想着想着,忽然听见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叮——检测到宿主日常惦记赵敏,触发隐藏奖励。】
张无忌愣了一下。
什么?
【奖励:用之不尽的身体。】
张无忌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宿主与赵敏洞房之夜,可自由控制身体状态。平日亦可使用,但需赵敏配合。】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我可以在那方面……控制自己?
【宿主可理解为:精力无限,收放自如,全凭心意。】
张无忌脸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耳朵烫得厉害。他伸手摸了摸,果然很烫。又摸了摸脖子,也很烫。他把手放在脸上,手心凉凉的,脸热热的,很舒服。
行了,我知道了。
【奖励已发放,宿主可自行体会。】
张无忌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这系统,真是……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敏敏,你以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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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无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脸上,暖暖的。那道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屋里很亮,所有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墙角那把椅子,椅子上那件青色的外衣,桌上那盏油灯,那本医书。地上那道月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黄色的阳光。阳光里有更多的灰尘在飘浮,密密麻麻的,像下着一场细细的雪。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和系统聊完,他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门一推开,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凉,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一直钻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空气里还有露水的味道,湿湿的,润润的。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
院子里,宋远桥正在扫地。
他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昨夜落下的树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像和尚敲木鱼。
落叶被扫成一堆,他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墙角的筐里。筐里已经装了半筐落叶,都是这几天扫的。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堆在一起,像一筐颜料。
宋远桥穿着青色的道袍,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道袍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他握着扫帚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见张无忌出来,宋远桥抬起头。
“无忌,早。”
他的声音很平和,像平时的说话一样。
张无忌点点头。
“大师伯早。”
宋远桥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灰扬起一小团,很快被风吹散了。他又拍了拍袖子,把沾上的灰也拍掉。
“你太师父让你去一趟。”
张无忌愣了一下。
“太师父?”
宋远桥点点头。
“去吧。他在紫霄宫。”
张无忌点点头,往紫霄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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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在武当山的最高处,从张无忌住的院子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他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多高。两旁的树很高,有松树,有柏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它们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影子随着风晃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很大,像有人在说话。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有一片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去。又有一片落在他头上,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上还有很多叶子,黄的,红的,褐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石阶很长,很长很长。他爬了很久,腿有些酸了,停下来歇一歇。回头往下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全被树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再往上望,紫霄宫还远得很,藏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炷香的功夫,腿更酸了。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歇了一会儿。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湿湿的,滑滑的。他坐上去,屁股凉凉的。他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草。草已经黄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歇够了,他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爬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都爬不到的时候,终于到了紫霄宫前。
紫霄宫是一座很大的道观,红墙青瓦,飞檐斗拱。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铜钉有拳头那么大,一个个圆圆的,亮亮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但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张无忌走进去。
殿里很宽敞,很明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金黄。地上铺着青砖,一块一块,整整齐齐。青砖被踩得很光滑,亮亮的,能照出人影。
正中间供着真武大帝的神像,很高大,很威严。神像有两人多高,穿着金甲,手持长剑,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前方。神像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青烟袅袅,往上升,消失在空气中。香案两边放着烛台,烛台上点着蜡烛,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神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张三丰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正在打坐。
他穿着青色的道袍,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道袍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他的白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很平静,像一潭水,没有一丝波澜。眉毛很长,垂下来,在风中微微飘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镀了一层金。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地上铺着青砖,很凉,很硬。他的膝盖触到地面,凉意从膝盖一直传到心里。他跪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太师父。”
张三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慈祥,那么温暖。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眼珠有些浑浊,但目光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张无忌,目光里满是慈爱。
“无忌,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春风拂过脸颊。
张无忌点点头。
张三丰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
张无忌在他旁边坐下。
蒲团很软,里面塞着棉花,坐着很舒服。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有布谷鸟,有画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它们叫着,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吵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柔柔的。光里有灰尘在飘浮,一粒一粒,慢慢飘着。
过了很久,张三丰才开口。
“无忌,你最近总是发呆。”
张无忌愣了一下。
张三丰道:“太师父看见了。你站在后山,一站就是半天。想什么呢?”
张无忌低下头。
“没什么。”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平静。
“想一个人?”
张无忌抬起头,看着他。
张三丰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
“太师父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
张无忌没说话。
张三丰道:“那时候,太师父在少林寺,还是个挑水的小和尚。每天从山下挑水上来,一担一担,一天要挑几十担。肩膀磨破了,脚底起了泡,但不敢停下。有一天,寺里来了一个姑娘。”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像是在回忆。
“那姑娘很好,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好听。太师父每次看见她,心里就高兴。高兴得忘了肩膀疼,忘了脚底泡,忘了自己是个挑水的小和尚。”
张无忌听着。
张三丰又道:“后来她走了。太师父就一个人,发了一百年的呆。”
张无忌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太师父……”
张三丰摆摆手。
“不用说了。太师父知道你有心事。”
他伸手,摸了摸张无忌的头。
那只手,粗糙,温暖。手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练功练出来的。手指很长,很有力。摸在头上,像小时候父亲的手。
“去吧。”
张无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看着太师父。
“太师父,您后悔吗?”
张三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
“不后悔。”
张无忌看着他。
张三丰道:“遇见一个人,是缘分。留不住,是命。不后悔。”
张无忌点点头。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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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紫霄宫出来,张无忌往后山走。
他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上爬。汗水从背上流下来,衣服湿了,贴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开阔,有一块很大的平地。平地上长着草,草已经黄了,踩上去沙沙响。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像要飞起来一样。头发也被吹乱了,遮住了眼睛。他伸手拨开,继续望着远方。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方。
远方,是大都的方向。
从这里望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山,一层一层的山,一直延伸到天边。山是青色的,越远越淡,最后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天是蓝的,很蓝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布。几朵白云飘在天上,慢慢地移动,一会儿变成一只羊,一会儿变成一条狗,一会儿又变成一朵花。
太师父说,遇见一个人,是缘分。
他遇见了。
隔着一世,还是遇见了。
留得住吗?
他望着远方,心里默默地说。
留得住。
我一定留得住。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又鼓起来,又贴上去。头发也被吹乱了,遮住了眼睛。他伸手拨开,继续望着远方。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西斜,久到山脚下升起了炊烟。
炊烟从山脚下的村庄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笔直地往上。有的一会儿就散了,有的飘得很高,在空中散开,像一朵朵灰色的云。村庄很小,房子也很小,从山顶望下去,像一个个火柴盒。有人在村子里走动,很小很小,像蚂蚁一样。
他又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久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山顶上,一片银白。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闪。
他才转身,慢慢走下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