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出谷
张无忌从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脸上。
五年了。
他在那个山洞里待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站在谷口,眯着眼睛,让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痒痒的,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抚摸。
山谷外面是一片树林。树很高,遮住了半边天。松树、柏树、橡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影子。风一吹,那些影子就动起来,晃来晃去的,像是在跳舞。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在落叶上跑来跑去,看见他,又嗖的一下窜回树上。
树林里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有的已经枯黄了,有的还绿着。野草里有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地的碎布头。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野花的香味,甜甜的,淡淡的。还有泥土的味道,湿湿的,润润的。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那是人间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袖子磨破了,露出胳膊。衣襟撕烂了,露出胸膛。裤腿上全是洞,露出小腿。上面沾满了泥巴、树叶、草屑,还有不知名的污渍。泥巴干了,一块一块的,像长了癣。树叶和草屑粘在上面,乱七八糟的,像一堆垃圾。
他伸手摸了摸脸。
脸上全是胡子茬,扎手得很。
他五年没剃胡子了。
他五年没换衣服了。
他五年没见人了。
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太师父看见了,估计都认不出来。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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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传来水声。
是溪流。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看见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圆圆的,滑滑的,被水冲得很干净。有青色的,有白色的,有褐色的,还有带花纹的。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像几片会动的叶子。偶尔有一两条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又落回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溪边有几块大石头,被水冲得光滑滑的。石头上有青苔,绿绿的,滑滑的。几只蜻蜓在溪面上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洗完脸,他对着水面照了照。
水面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陌生的脸。
胡子拉碴的,乱糟糟的头发,黑黢黢的皮肤。
这是他吗?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
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古今未来第一帅气的人,就算五年不洗脸,也还是好看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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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个小村庄。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低矮矮的,屋顶铺着茅草。有些茅草已经发黑了,有些还黄着。墙上抹着泥巴,泥巴已经干裂了,露出一道道缝。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很大很大,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好大一片阴凉。槐树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有的抽着旱烟,有的摇着蒲扇,有的打着瞌睡。
张无忌走过去。
那几个老人看见他,都愣住了。
一个老人问:“你……你是谁?”
张无忌道:“路过的人。”
老人上下打量他。
他的目光从张无忌的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从哪里来?”
张无忌想了想。
“山里。”
老人又问:“你要去哪里?”
张无忌想了想。
“不知道。”
老人愣住了。
旁边一个老人说:“这孩子,不会是傻的吧?”
另一个老人说:“看他这样子,像是从深山里出来的。八成是个野人。”
又一个老人说:“野人哪有长这么好看的?”
这话一说,几个老人都仔细看了看张无忌的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
胡子虽然没刮,头发虽然乱,但那张脸的轮廓,分明是好看的。
眉眼分明是好看的。
鼻子分明是好看的。
嘴唇分明是好看的。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无忌没理会他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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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中央,看见一个剃头挑子。
剃头挑子很简单,一头挑着个炉子,上面坐着一盆热水。一头挑着个柜子,里面放着剪子、剃刀、梳子之类的东西。旁边放着一条板凳,板凳上坐着一个老头,正等着剃头。
剃头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瘦的,穿着青布褂子,腰间扎着布带。他正拿着剪子,在给老头剪头发。剪子咔嚓咔嚓地响,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张无忌走过去,在剃头匠面前站定。
“剃头。”
剃头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剃头匠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剪子还张着,忘了合上。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无忌的脸,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旁边的老头也转过头来,看了张无忌一眼。
也愣住了。
张无忌又问了一遍:“剃头?”
剃头匠回过神来。
“你……你这是多久没剃了?”
张无忌道:“五年。”
剃头匠愣住了。
旁边那个老头也愣住了。
剃头匠问:“五年?你五年没剃头?”
张无忌点点头。
剃头匠看了看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他那一脸胡子茬,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好弄。”
张无忌道:“你弄就是了。”
剃头匠点点头,让老头先让开,让张无忌坐在板凳上。
张无忌坐下。
剃头匠拿起剪子,开始剪。
剪子咔嚓咔嚓地响,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旁边几个小孩子跑过来,围在旁边看热闹。
一个小孩说:“哇,他的头发好多啊。”
另一个小孩说:“像一堆草。”
又一个小孩说:“像鸟窝。”
张无忌没理会他们,闭着眼睛,让剃头匠折腾。
剃头匠剪了半天,总算把头发剪短了。
然后开始刮胡子。
他先在张无忌脸上抹了一层肥皂沫,白白的,厚厚的。然后拿起剃刀,在张无忌脸上刮。
剃刀很锋利,在脸上滑过,沙沙沙。
胡子茬一根一根地掉下来。
刮完胡子,剃头匠端来一盆热水。
张无忌洗了洗脸。
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
剃头匠愣住了。
旁边那几个小孩也愣住了。
刚才那个说“像一堆草”的小孩,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刚才那个说“像鸟窝”的小孩,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
剃头匠喃喃道:“这……这还是刚才那个人吗?”
张无忌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
这一笑,旁边一个小孩忽然说:“他……他好好看。”
另一个小孩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又一个小孩说:“像神仙一样。”
张无忌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剃头匠手里。
剃头匠低头看了看那几个铜板,又抬头看了看张无忌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无忌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等等!等等!”
他回过头。
是刚才那个剃头匠。
剃头匠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这位公子,你……你这头发,我再给你修修。刚才太乱了,没修好。”
张无忌看着他。
剃头匠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张无忌点点头,又走回去坐下。
剃头匠拿起剪子,开始仔细地修剪。
一边剪,一边说:“公子,你长这么好看,头发得好好弄。不能随便剪剪就算了。”
张无忌没说话。
剃头匠继续剪,剪得很慢,很仔细。
剪完了,他又拿出梳子,给张无忌梳了梳。
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
“好了。”
张无忌站起身,又掏出几个铜板。
剃头匠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刚才已经给了。这次是送的。”
张无忌看着他。
剃头匠的脸又红了。
“公子,你……你是从哪儿来的?”
张无忌道:“山里。”
剃头匠愣了一下。
“山里?这附近没什么山啊。”
张无忌道:“很远的地方。”
剃头匠点点头,没再问了。
张无忌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村子的时候,那几个老人还在槐树下坐着。
看见他出来,都抬起头看他。
一个老人说:“这……这是刚才那个人吗?”
另一个老人说:“好像是。”
又一个老人说:“怎么变样了?”
张无忌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他走出村口,走上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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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大路,天已经快黑了。
张无忌往前看了看,远处有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依着山脚建起来的。房子比村子里好多了,有砖瓦房,还有两层的小楼。镇子口挂着灯笼,红彤彤的,照得门前一片亮。
他加快脚步,往镇子走去。
走进镇子,街上人还不少。
有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上面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有卖包子的,掀开笼屉,热气腾腾的,包子白白胖胖的,冒着香气。有卖馄饨的,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馄饨——热馄饨——”有卖布的,站在布摊前,拿着尺子量布,一边量一边和顾客讨价还价。
张无忌走过的时候,好些人都扭头看他。
一个小媳妇看见他,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看他。
一个大姑娘看见他,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跑过来,追着他喊:“公子,买朵花吧!公子,买朵花吧!”
张无忌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他找了一家客栈,走进去。
掌柜的正低着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张无忌,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堆起笑。
“客官,住店?”
张无忌点点头。
“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连忙点头。
“有有有。上房一晚五钱银子。”
张无忌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收起来。
“客官跟我来。”
他领着张无忌上了楼,推开一间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着几床被子。窗边放着桌子,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墙角放着脸盆架,架上放着铜盆,盆里盛着清水。
掌柜的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客官还缺什么?”
张无忌摇摇头。
“没事了。”
掌柜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无忌关上门,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五年了。
五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一直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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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床很软,比山洞里的石板软多了。被子很暖,比山洞里的干草暖多了。
可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一直向北,向北,向北。
飞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城池。
飞过黑夜,飞过黎明,飞过黄昏。
终于,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那是一座很大的府邸,红墙金瓦,门前有两只石狮子。狮子张着嘴,露出牙齿,看起来很凶。府里有很多院子,很多房子。有的住着主人,有的住着仆人,有的住着侍卫。
他的目光穿过一道道墙,穿过一扇扇门,穿过一条条回廊。
最后,停在一间精致的闺房里。
赵敏的房间。
灯还亮着。
她站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张无忌的目光落上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那眉毛弯弯的,细细的,像两片柳叶贴在额上。不是画出来的,是天生的,浓淡相宜,恰到好处。
目若秋水横波,顾盼生辉。那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却又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潭。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像是藏着无数心思,又像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时,像蝴蝶扑闪的翅膀。
鼻梁挺秀,如山间青峰,挺拔而精致。嘴唇饱满,红润得像清晨带露的樱桃,微微抿着,嘴角自然上翘,像是在微笑。
肌肤白得像昆仑山顶的雪,却又透着淡淡的一层粉色,像是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月光照在上面,那肌肤泛着微微的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薄衫,衣料轻薄柔软,贴着身子,把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胸口,高高耸起,把前襟撑得紧紧的。两座山峰挺拔而立,饱满得像是要把衣衫撑破。月光照在那里,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那是山峦之间的沟壑,深不见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起一伏间,那饱满的形状便跟着轻轻颤动。薄衫的料子太薄了,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那轮廓圆润饱满,像两轮满月。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从胸口往下,忽然收窄,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那上面的重量压断。可它偏偏没断,就那么细细地挺着,把那饱满衬得更加惊人。
再往下,腰肢又舒展开来,是浑圆挺翘的臀,把裙摆撑得满满的。那弧线圆润饱满,像成熟的蜜桃,光是看着,就能想象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
双腿修长笔直,即使穿着裙子,也能看出那惊人的长度。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兰花。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可整个房间都因她而亮了起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比月光更亮。
张无忌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是两拍。
然后是三拍。
系统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赵敏的美貌、身材、妖娆,通通升级为古今未来第一。
他当时听了,没太在意。
可现在,他信了。
什么古今未来第一。
她就是古今未来第一。
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没有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转过身。
那胸前的饱满随着转身轻轻一晃,晃得张无忌的心也跟着一晃。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
弯下腰。
那胸前的饱满垂下来,衣襟被撑得更紧了。
她直起身,翻开书。
站在那里,就那样站着。
可那胸口,那腰肢,那臀线,那双腿,每一样都在说话。
都在说:看着我。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太师父的话。
遇见一个人,是缘分。
敏敏,我遇见你了。
两辈子,终于遇见你了。
他看着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走到床边。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张无忌心里一紧。
她看不见他。
她不可能看见他。
可她就是望向窗外,望向他的方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满室的月光都失了颜色。
她轻声说:“小敏,我好像……有人在看我。”
张无忌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敏敏,是我。
我在看你。
以后,我会一直看着你。
她解开腰带。
淡紫色的薄衫从肩上滑落。
露出里面的亵衣。
那饱满的形状再也藏不住了。
圆润,饱满,挺拔,像两座雪白的山峰。
他移开目光。
又移回来。
再看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睛。
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已经躺下了。
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敏敏,等我。
我很快就来找你。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