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幽谷
从红梅山庄出来,张无忌一路向西。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腿疼。
当然,腿疼是装的。
天帝之体,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怎么可能疼?
但他必须装。
因为接下来他要“坠崖”,要“断腿”,要“在幽谷里练五年功”。
如果不装得像一点,谁信?
所以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路上遇见几个行人,都同情地看着他。
有个老伯还问他:“小兄弟,腿怎么了?”
张无忌说:“摔的。”
老伯叹了口气,说:“年轻人,走路要小心啊。”
张无忌点点头。
老伯走了。
张无忌继续往前走。
一瘸一拐的,表情痛苦。
心里却在想:演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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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前面是一座大山。
山很高,很高很高。
高得看不见顶。
云雾缭绕,把山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到处都是深沟险壑。
没有路。
连羊肠小道都没有。
只有石头,只有荆棘,只有悬崖。
张无忌站在山脚下,仰着头,望着这座山。
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昆仑山。
上一世,他在这里跳崖,落进幽谷,才有了九阳神功的机缘。
那一跳,改变了他的一生。
这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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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很陡。
不是一般的陡。
是那种几乎直上直下的陡。
他抓着藤蔓,踩着石缝,一点一点往上爬。
藤蔓上有刺,扎进手里,很疼。
但他不在乎。
继续往上爬。
石缝很窄,只能放下半个脚掌。
他踩着石缝,身子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往下看,是万丈深渊。
摔下去,必死无疑。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天帝之体,摔不死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让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让身体微微发抖,让呼吸变得急促。
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歇一会儿。
找了一块凸出的岩石,坐在上面。
往下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云雾,把山脚遮得严严实实的。
往上看,山顶还远得很。藏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风吹过来,很冷。
他坐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手被荆棘划破了,血流出来,染红了手掌。
他不在乎。
脚踩空了,差点摔下去。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藤蔓,吊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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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很平。
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平平整整的,像一张桌子。
岩石边上,是万丈悬崖。
张无忌走到悬崖边,往下看。
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风很大,吹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像要飞起来一样。头发也被吹乱了,遮住了眼睛。
他伸手拨开头发,继续往下看。
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云,只有雾,只有风。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他也是站在这里。
那时候,他万念俱灰,觉得活着没意思,就跳了下去。
这一世……
他闭上眼睛。
然后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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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风声呼啸。
很大很大的风声。
呼呼呼,呼呼呼,像有一万头野兽在吼叫。
他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
云雾从身边掠过,湿湿的,凉凉的。
他的衣袂被风吹得往上飘,像一面旗帜。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像一堆杂草。
他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绿色。
是树。
很高的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正对着那棵树。
然后闭上眼睛。
“砰——”
他落在一棵大树上。
树枝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一根接一根地断。
他又往下掉。
又落在一棵树上。
又是咔嚓咔嚓咔嚓。
又往下掉。
又落在一棵树上。
又是咔嚓咔嚓咔嚓。
就这样,掉了一层又一层,断了一根又一根树枝。
终于,他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落叶很厚,很厚很厚。
厚得像一床棉被。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上全是树叶,嘴里也塞了树叶。
他吐出嘴里的树叶,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树林。
很高很高的树,遮住了天空。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
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爬起来。
腿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左腿的小腿骨断了。
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
弯得很厉害,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他看着那条腿,心里想:演得不错。
疼吗?
不疼。
天帝之体,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怎么可能会疼?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咬着牙,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额头上挤出几滴汗。
然后他拖着断腿,往山谷深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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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全是落叶。
厚厚的一层。
爬在上面,软软的,像爬在棉被上。
但落叶下面有东西。
有石头,有树枝,有刺。
石头很硬,磕在膝盖上,很疼。
树枝很尖,扎进肉里,很疼。
刺很锐,划破皮肤,很疼。
但张无忌不在乎。
天帝之体,不会疼。
他继续爬。
往前爬。
爬得很慢,一点一点往前挪。
膝盖磨破了,血流出来,染红了落叶。
他不在乎。
继续爬。
手也磨破了,手掌上全是血。
他不在乎。
继续爬。
爬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
洞口被藤蔓遮住。
藤蔓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帘子。
拨开藤蔓,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爬进去。
洞里很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他用万道轮回眼看了一下。
洞里很深。
一直往里延伸,延伸,延伸。
洞壁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滑滑的。
地上有动物的粪便,已经干硬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继续往里爬。
爬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石室。
石室很高,很高很高。
抬头看,看不见顶。
石室很宽,很宽很宽。
两边都是石壁,石壁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石室中间,蹲着一只大白猿。
白猿很大,很大很大。
比人还高。
比人还壮。
它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肚子鼓鼓的,很大很大,像是生了病。
看见张无忌,它抬起头。
“吱吱。”
叫了两声。
声音很大,在石室里回荡。
张无忌看着它。
他知道它肚子里有什么。
《九阳真经》。
上一世,他从它肚子里取出经书,练了五年,练成了九阳神功。
那一世,它救了他。
这一世……
他爬过去,伸手按在白猿肚子上。
肚子很鼓,很硬。
按上去,像按在一个皮球上。
他用万道轮回眼看了一下。
肚子里有一本书。
用油布包着。
书已经有些烂了,但字还能看清楚。
他装作仔细检查的样子。
摸一摸,按一按,听一听。
然后他对白猿说:“你肚子里有东西,我帮你取出来。”
白猿看着他。
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它似乎听懂了。
“吱吱。”
叫了一声。
张无忌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上一世,他用的是石片。
用石片划开肚子,又钝又慢,疼得白猿直叫。
这一世,他早有准备。
小刀很锋利。
轻轻一划,就划开了。
白猿疼得直叫。
“吱吱吱吱!”
声音很大,很惨。
但它一动不动。
张无忌把手伸进去。
肚子里很热,很湿。
他摸到那本书。
用油布包着,滑滑的。
他取出来。
然后他把伤口缝合好。
缝得很仔细,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的。
白猿趴在地上,喘着气。
“呼……呼……呼……”
张无忌看着它,说:“好好养着,过几天就好了。”
白猿“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谢谢。
张无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油布包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书册。
书页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烂了。
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九阳真经。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看过去。
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每一页上都有很多字。
他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翻过去。
上一世,他背得滚瓜烂熟。
这一世,他还是要装作第一次看见。
他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是……武功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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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张无忌在山洞里住了下来。
山洞很大。
大到可以跑马。
大到可以练功。
大到可以住一百个人。
白猿也住在这里。
趴在角落里,养着伤口。
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吃了睡,睡了吃。
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张无忌在做什么。
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张无忌每天早上,盘腿坐在洞口,对着太阳“练功”。
洞口很大。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暖暖的,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让真气在体内流转。
他可以随意流转。
爱怎么流就怎么流。
爱流多快就多快。
爱流多慢就多慢。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必须装作很艰难,很吃力。
他让额头上出汗。
一滴一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他让眉头紧皱。
皱得像一座山。
他让身体微微发抖。
抖得像一片树叶。
白猿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它不懂他在做什么。
但它觉得很好奇。
这个人,每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坐就是一天。
他不累吗?
他不饿吗?
它想不明白。
但它喜欢看着他。
看着他坐在那里,像个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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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一个时辰,张无忌睁开眼睛。
长出一口气。
“好难。”他说。
白猿“吱吱”叫了两声。
像是在说:难就别练了。
张无忌看着它,笑了。
不难。
我什么都会。
但我不能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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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山洞里,望着洞顶。
洞顶很高。
高得看不见。
黑漆漆的,像一口锅扣在上面。
他翻了个身,面向洞口。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那道线很直,很亮。
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脚边。
像一根银色的丝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数着光里的灰尘。
一粒一粒,在光柱里飘浮。
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有的打着旋儿往下掉。
他数到一百多粒的时候,眼睛酸了。
眨了一下。
再睁开,那些灰尘已经换了位置。
又要重新数起。
他叹了口气,不再数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山壁,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一直向北,向北,向北。
飞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城池。
山是黑的,河是亮的,村庄里有零星的灯火,城池里有更夫在敲着梆子。
飞过黑夜,飞过黎明,飞过黄昏。
终于,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那是一座很大的府邸。
很大很大。
红墙金瓦,在月光下泛着光。
门前有两只石狮子。
很大很大的石狮子。
张着嘴,露出牙齿,看起来很凶。
府里有很多院子,很多房子。
有的住着主人,有的住着仆人,有的住着侍卫。
院子里种着树,树很高,遮住了月光。
他的目光穿过一道道墙,穿过一扇扇门,穿过一条条回廊。
最后,停在一间精致的闺房里。
赵敏的房间。
灯已经灭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一个小姑娘缩在被子里,抱着布娃娃,睡得正香。
她侧着身,脸对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
圆圆的小脸,带着婴儿肥。
皮肤很白,白得像雪。
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鼻子小小的,挺挺的。
嘴唇微微张着,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敏敏,你知道吗?
我在幽谷里。
我在“练”九阳神功。
我要在这里待五年。
五年后,我就出去找你。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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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
一月,两月,三月。
一年,两年,三年。
张无忌每天“练功”,每天“进步”。
第一天,他“感应”到真气。
第二天,他“引导”真气运行。
第三天,他“打通”第一个穴位。
第十天,他“完成”一个小周天。
他算着日子,算着该“练到”什么程度了。
不能太快。
太快了,别人会怀疑。
也不能太慢。
太慢了,自己等不及。
要刚刚好。
他想起原著里,张无忌练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他得“演”一千八百多天。
每天晚上,他躺在山洞里,望着洞口的月光。
然后开启万道轮回眼,看赵敏。
她在长大。
一天一天长大。
一月一月长大。
一年一年长大。
他看着她的脸。
从圆圆的,变成椭圆的。
从带着婴儿肥的,变成轮廓分明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从单纯的,变成灵动的。
从稚气的,变成妩媚的。
他看着她的睫毛。
从短短的,变成长长的。
从稀疏的,变成浓密的。
他看着她的嘴唇。
从小小的,变成饱满的。
从粉嫩的,变成红润的。
看着她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个少女。
看着她穿的衣服。
从粉色的,变成红色的,变成蓝色的,变成紫色的。
看着她梳的头发。
从两个小髻,变成一条辫子,变成两条辫子,变成坠马髻,变成飞天髻。
看着她笑。
笑得很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看着她哭。
哭得很伤心,哭得眼睛红红的。
看着她发呆。
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她生气。
撅着嘴,瞪着眼,像一只发怒的小猫。
每一天,都看。
每一天,都想。
敏敏,快快长大。
等我出去,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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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白猿的伤好了。
它开始跟着张无忌,每天看他“练功”。
张无忌“练功”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
一动不动,好奇地看着。
有时候,它会歪着头。
像是在想:他在干什么?
有时候,它会挠挠头。
像是在想:我怎么看不懂?
张无忌不理它。
继续“练功”。
继续“进步”。
继续“演”。
有时候,它会出去摘野果回来。
放在张无忌面前。
红的,黄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
张无忌吃着野果,看着它。
心里有些温暖。
上一世,这只白猿陪了他五年。
给他摘野果,给他挡风雨,给他暖身子。
这一世,它还是陪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很软,很滑,很暖。
白猿“吱吱”叫了两声。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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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张无忌的“九阳神功”练到了第七层。
他每天“练功”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早上练到中午。
从中午练到晚上。
从晚上练到半夜。
白猿有时候会不耐烦。
跑出去玩耍。
玩够了,又跑回来。
蹲在旁边,继续看他。
张无忌看着它,心里想:你知道吗?我根本不用练。我什么都会。但我不能让你知道。
他继续“练”。
继续“进步”。
继续“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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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张无忌的“九阳神功”练到了第九层。
他已经“练”到了最后关头。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就能大成了。
但他不能“大成”。
他要把最后一步留到光明顶。
留到乾坤一气袋。
留到那个“机缘”。
他每天“练功”,每天“差一点”。
今天差一点,明天差一点,后天还是差一点。
白猿看不懂。
它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差一点。
为什么总是练不成。
它有时候会歪着头,像是在想:他怎么还没练成?
张无忌看着它,笑了。
快了。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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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
这一天,张无忌站在山洞口,望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刺眼。
很亮很亮。
亮得他眯起眼睛。
五年了。
他“练”了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按照原著,他现在应该“体内积蓄了数年的九阳真气,越储越多,却不会导引运用以打破最后一个大关”。
他必须继续演。
他闭上眼睛,让真气在体内流转。
他可以随时打通所有玄关。
可以随时“大成”。
但他不能。
他要等到光明顶。
等到乾坤一气袋。
等到那个“机缘”。
他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是不行。”他说。
白猿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它已经老了。
毛有些白了,眼睛有些浑浊了。
但它还是蹲在那里,陪着他。
张无忌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我得走了。”
白猿“吱吱”叫了两声。
像是在说:舍不得。
张无忌笑了。
“等我办完事,再来看你。”
他转身,向谷外走去。
走到谷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山洞,他住了五年。
那只白猿,陪了他五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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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谷,阳光很刺眼。
很亮很亮。
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手,望着外面的世界。
五年了。
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太师父还好吗?
师伯们还好吗?
杨不悔还好吗?
山下那些人,还在吗?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他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是两个农夫,坐在路边休息。
一个说:“听说了吗?六大派要围攻光明顶了。”
另一个说:“光明顶?明教那个总坛?”
第一个说:“对。六大派联合起来,要灭了明教。”
第二个说:“为什么?”
第一个说:“还不是因为谢逊。那谢逊杀了多少人?六大派要找他算账。”
第二个说:“那和明教有什么关系?”
第一个说:“谢逊是明教的人。明教护着他,不交出来。六大派就只好打上门去了。”
第二个说:“什么时候?”
第一个说:“听说明年开春。”
张无忌听着,心里一动。
光明顶。
明教。
乾坤一气袋。
他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下脚步。
往左,是武当山的方向。
往右,是光明顶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