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武当山上
父母下葬后的第三天,张无忌又去了后山。
那个地方,已经成了他一个人的去处。
站在崖边,能看见整座武当山。山下的村庄,山腰的道观,山顶的云雾,尽收眼底。
他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很久。
有时候想事情,有时候什么都不想。
只是站着。
看着山,看着云,看着天。
殷梨亭来过几次,想陪他说话。张无忌每次都摇头,说想一个人待着。殷梨亭也不勉强,只是远远站着,看他没事,就悄悄退下。
这一日,张无忌正站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像是不想打扰他。
张无忌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然后是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无忌。”
张无忌回过头。
是张三丰。
太师父站在他身后,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睛里却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太师父。”张无忌叫了一声。
张三丰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山峦。
山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你爹小时候,”张三丰忽然开口,“也喜欢来这儿站着。”
张无忌转头看他。
张三丰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像是在回忆。
“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每次有心事,就来这儿站着。一站就是半天。”
张无忌问:“他有什么心事?”
张三丰笑了笑:“年轻人嘛,心事多。想师父,想师兄弟,想将来。”
张无忌没有说话。
张三丰又道:“后来他遇到了你娘,心事就少了一半。再后来,有了你,心事就全没了。”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张三丰转过头,看着他。
“无忌,你想你爹娘吗?”
张无忌点点头。
张三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想是好事。不想,才是坏事。”
张无忌看着他,问:“太师父,您想他们吗?”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每天都想。”
张无忌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远方。
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久到山下的村庄升起了炊烟。
张三丰忽然开口。
“无忌,你知道太师父为什么让你来这儿站着吗?”
张无忌摇摇头。
张三丰道:“因为你爹娘,也曾经站在这儿,看着远方。他们看着远方,想着未来。现在你站在这儿,看着远方,想着他们。”
他顿了顿,又道:“这就是传承。”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传承。
他爹把武功传给他,把义气传给他,把对太师父的敬爱传给他。
他娘把温柔传给他,把坚强传给他,把对父亲的爱传给他。
他们都走了,但他们都活在他心里。
他看着远方,轻声道:“太师父,我懂了。”
张三丰伸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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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回来,张无忌去了俞岱岩的院子。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
俞岱岩的院子很小,很安静。院子里有几棵树,树上有个鸟窝。每天早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张无忌推开门,走进去。
俞岱岩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无忌,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俞岱岩看着他,笑了笑。
“今天怎么这么晚?”
张无忌道:“去后山了。”
俞岱岩问:“又去站着?”
张无忌点点头。
俞岱岩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真像。他也爱去后山站着,一站就是半天。”
张无忌没有说话。
俞岱岩又道:“无忌,三师伯问你个事。”
张无忌道:“您说。”
俞岱岩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张无忌想了想,道:“学武功。”
俞岱岩问:“学武功做什么?”
张无忌道:“保护自己。”
俞岱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在。”
张无忌没有说话。
俞岱岩又道:“无忌,三师伯这辈子,算是废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小,路还长。好好学武功,将来有出息。”
张无忌点点头。
俞岱岩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却很温暖。
“三师伯等你长大。”
张无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三师伯,我会的。”
俞岱岩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好孩子。”
张无忌在他床边坐着,陪他说话。
说武当的事,说冰火岛的事,说太师父的事。
俞岱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问一句。
说着说着,俞岱岩忽然道:“无忌,你知道三师伯当年是怎么受伤的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
他知道。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摇摇头。
俞岱岩叹了口气,道:“十年前,三师伯下山办事,遇上了几个歹人。那些人武功很怪,用的是一种叫大力金刚指的功夫。三师伯一时大意,中了招,就成了现在这样。”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恨意。
阿三。
西域金刚门。
大力金刚指。
他记住了。
俞岱岩又道:“那些人,听说是汝阳王府的人。汝阳王府养了很多江湖高手,专门替他们办事。”
张无忌心里一紧。
汝阳王府。
赵敏的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三师伯,汝阳王府在哪儿?”
俞岱岩道:“在大都。”
张无忌点点头。
大都。
敏敏住的地方。
他看着俞岱岩,在心里说:三师伯,您放心。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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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俞岱岩的院子出来,张无忌往紫霄宫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阵哭声。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杨不悔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张无忌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杨不悔。”
杨不悔抬起头,满脸泪痕。
看见是他,她哭得更凶了。
张无忌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杨不悔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鼻涕,然后把帕子还给他。
张无忌接过帕子,看着上面湿漉漉的一团,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怀里。
杨不悔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好脏。”
张无忌看着她,问:“你为什么哭?”
杨不悔低下头,小声道:“我想我娘了。”
张无忌沉默了。
杨不悔又道:“我娘说,她办完事就来接我。可她一直没来。”
张无忌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他知道她娘不会来了。
她娘死在灭绝师太手上了。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说:“她会来的。”
杨不悔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张无忌点点头。
杨不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我也觉得。”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拉着张无忌的手。
“走,我画了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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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不悔的画,还是那么丑。
歪歪扭扭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树。
但张无忌看得很认真。
杨不悔指着画上的小人,一个一个介绍。
“这个是张无忌,这个是杨不悔,这个是殷姑姑,这个是张伯伯……”
她说到“张伯伯”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张无忌看着她。
杨不悔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我忘了……张伯伯他……”
张无忌摇摇头。
“没事。”
杨不悔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不难过吗?”
张无忌想了想,道:“难过。但不会一直难过。”
杨不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指着画上的另一个小人,道:“这个是我娘。我画得不像,她比这个好看多了。”
张无忌看着那个小人,没有说话。
杨不悔又道:“等我娘来了,我带她来看你。”
张无忌点点头。
杨不悔笑了,继续指着画上的小人,一个一个说下去。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杨不悔,你娘不会来了。
你以后,只能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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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又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赵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张无忌看着她写,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她在写自己的名字。
赵敏。
两个字,写得很歪,但能认出来。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看一点。
写着写着,她忽然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写。
又写了几遍,她放下笔,拿起纸,对着灯看。
看了一会儿,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把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张无忌看着那个小盒子,心里忽然有些好奇。
敏敏,那里面装着什么?
是你写过的字吗?
是你画过的画吗?
是你……存起来的秘密吗?
他把目光移向那个小盒子,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但他没有。
那是她的秘密。
他不该看。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在床上躺下,抱着布娃娃,闭上眼睛。
她才十岁。
还很小。
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布娃娃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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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无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张三丰正在打太极拳。
他的动作很慢,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张无忌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打。
两代人,一老一小,在晨光中打着同一套拳。
打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张三丰收了势,转头看着他,笑了。
“无忌,你学得真快。”
张无忌低下头,轻声道:“是太师父教得好。”
张三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
张无忌抬起头,看着太师父。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只温暖的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太师父,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等我长大了,我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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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的时候,宋远桥来了。
他脸色有些凝重,走到张三丰面前,低声道:“师父,有件事……”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道:“说吧。”
宋远桥看了看张无忌,犹豫了一下。
张无忌站起身,道:“太师父,我先出去。”
张三丰摆摆手:“不用。你坐着。”
宋远桥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师父,山下传来消息,六大派的人……还没走。”
张三丰没有说话。
宋远桥又道:“他们在山脚下扎了营,说是……要等一个交代。”
张三丰冷笑一声。
“交代?他们要什么交代?”
宋远桥低下头,没有说话。
张无忌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心里清楚得很。
六大派要什么交代?
要谢逊的下落。
要屠龙刀的下落。
要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他们等不到,就不会走。
张三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让他们等。我等了一百年,不在乎多等几天。”
宋远桥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无忌看着太师父,问:“太师父,六大派的人,还会来吗?”
张三丰看着他,道:“会。”
张无忌问:“那我们怎么办?”
张三丰笑了笑,道:“等。”
张无忌没有再问。
他知道太师父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等那些人自己不耐烦。
等那些人自己动手。
等那些人……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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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无忌又去了俞岱岩的院子。
俞岱岩正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无忌,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俞岱岩看着他,忽然道:“听说六大派的人还没走?”
张无忌点点头。
俞岱岩叹了口气。
“他们不会走的。他们等不到答案,就不会走。”
张无忌没有说话。
俞岱岩又道:“无忌,你怕吗?”
张无忌问:“怕什么?”
俞岱岩道:“怕那些人上山,怕那些人找麻烦,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张无忌看着他,道:“三师伯,我不怕。”
俞岱岩愣了一下。
张无忌又道:“有太师父在,有师伯们在,我不怕。”
俞岱岩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孩子。”
张无忌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说:三师伯,我不怕。
我什么都不怕。
我怕的,只有一件事。
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出手。
忍不住杀了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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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又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赵敏的房间,灯已经灭了。
她缩在被子里,抱着布娃娃,睡得很香。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敏敏,你知道吗?
山脚下,有很多坏人。
他们逼死了我爹娘。
他们还想要更多。
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有太师父,有师伯们。
我还有……你。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布娃娃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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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无忌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站着,脸色都很凝重。
张三丰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看见张无忌出来,殷梨亭走过来,轻声道:“无忌,你先回去。”
张无忌摇摇头。
“六师伯,我想听。”
殷梨亭愣了一下,看向张三丰。
张三丰点点头。
殷梨亭只好退到一边。
宋远桥开口了。
“师父,六大派的人递了帖子,说要上山……给师父贺寿。”
张三丰冷笑一声。
“贺寿?我看是逼问吧。”
宋远桥低下头,没有说话。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让他们上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
宋远桥抬起头,道:“师父,您……”
张三丰摆摆手。
“不用说了。去准备吧。”
宋远桥点点头,转身走了。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三丰和张无忌。
张三丰转过身,看着张无忌。
“无忌,你怕吗?”
张无忌摇摇头。
张三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
张无忌抬起头,看着太师父。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忽然问:“太师父,您怕吗?”
张三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怕。太师父也怕。”
张无忌看着他。
张三丰道:“太师父怕护不住你们,怕那些人伤了你们,怕……怕对不起你爹娘。”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他握住太师父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很温暖。
“太师父,我不怕。”
张三丰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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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无忌又去了后山。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山峦。
山脚下,隐约可以看见一片营地。
那是六大派的人。
他们在等着。
等着上山。
等着逼问。
等着……一个交代。
张无忌看着那片营地,心里忽然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恨。
只有平静。
就像看一群将死之人。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西斜。
久到山脚下升起了炊烟。
他才转过身,走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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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去看杨不悔。
杨不悔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张无忌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杨不悔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
“你看。”她指着地上。
地上画着一个小人,站在山崖边上,望着远方。
张无忌愣了一下。
杨不悔道:“这是你。”
张无忌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杨不悔歪着头,道:“因为你每天都去后山站着。”
张无忌没有说话。
杨不悔又道:“你站在那儿看什么?”
张无忌想了想,道:“看山。”
杨不悔问:“山有什么好看的?”
张无忌道:“山不会变。”
杨不悔不懂。
张无忌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蹲下来,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另一个小人。
站在第一个小人旁边。
杨不悔看着那个小人,问:“这是谁?”
张无忌道:“太师父。”
杨不悔点点头。
张无忌又画了一个小人,躺在床上。
“这是三师伯。”
又画了一个小人,蹲在墙角。
“这是你。”
杨不悔看着地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笑了。
“我们都在。”
张无忌点点头。
“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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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大派的人上山了。
张无忌站在紫霄宫门口,看着那些人从石阶上走上来。
一个一个,鱼贯而入。
少林寺的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低垂着眼帘。
峨眉派的尼姑,穿着青色的道袍,面无表情。
昆仑派的剑客,背着长剑,目光锐利。
崆峒派的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
华山派的书生,摇着折扇,面带微笑。
他们走进紫霄宫,站在院子里,等着张三丰出来。
张无忌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逼死他父母的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
少林空闻,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一脸慈悲。
峨眉灭绝,站在他身边,目光冰冷,如同寒冰。
昆仑何太冲,站在一旁,面色尴尬,不敢看他。
崆峒五老,站在一起,互相交换着眼色。
华山鲜于通,站在最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张无忌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平静。
就像看一群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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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丰出来了。
他穿着崭新的道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走到院子中央,向众人抱拳。
“各位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空闻方丈上前一步,合十道:“张真人客气了。今日是张真人百岁寿诞,我等特来贺寿。”
张三丰笑了笑。
“贺寿?空闻大师,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空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灭绝师太忽然开口。
“张真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谢逊在哪儿?”
张三丰看着她,淡淡道:“贫道不知。”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
“不知?张翠山是你徒弟,他会不告诉你?”
张三丰摇摇头。
“翠山是我徒弟,但他也是谢逊的义弟。他答应了谢逊不说,就不会说。他死都不会说。”
灭绝师太脸色一变。
“张真人,你这是在护短?”
张三丰看着她,目光平静。
“贫道不护短。贫道只是说实话。”
灭绝师太还要再说,何太冲忽然开口。
“张真人,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只是谢逊作恶多端,杀害无数武林同道,我等追查他的下落,也是为武林除害。”
张三丰看着他,道:“何掌门说得有理。只是谢逊现在何处,贫道确实不知。”
何太冲脸色尴尬,不再说话。
鲜于通忽然笑了。
“张真人,您说不知,我们信。但张五侠生前,难道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凝。
鲜于通继续道:“听说张五侠在冰火岛上住了十年,和谢逊朝夕相处。他会不知道谢逊的下落?”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翠山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个秘密。你们还想怎样?”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张无忌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看着太师父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太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