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初吻
从客栈出来，张无忌和赵敏继续往北走。
赵敏说要回大都，张无忌就陪她回大都。
两人骑着马，一路慢慢走。
说是骑马，其实赵敏的马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那匹马是枣红色的，毛色油亮，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好马。可它今天像是没睡醒似的，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前挪。
张无忌的马跟在后头，也只好慢慢走。他的马是青色的，矮一些，壮一些，是客栈老板帮他租的。这马性子急，老想往前冲，可被张无忌勒着缰绳，也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赵敏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笑一笑，然后又转回去。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张无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跟着笑。
走了一上午，前面是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些店铺，卖吃的，卖穿的，卖用的，应有尽有。街面是青石板铺的，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光滑滑的。两边的屋檐伸出来，几乎要在街中间碰在一起，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街上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担子里装着青菜萝卜，绿的白的水灵灵的。有推着车子卖布的，车上堆着五颜六色的布料，风一吹就飘起来。有抱着孩子串门的，孩子哇哇哭，大人哄着。有拄着拐杖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赵敏勒住马，回头看他。
“饿了吗？”
张无忌点点头。
两人下马，找了一家饭馆。
饭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会儿正是饭点，人挺多，只剩靠窗的一张空桌。窗子开着，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两人坐下，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功夫，赵敏托着腮，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
张无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赵敏笑。
“看你。”
张无忌没说话。
赵敏又说：“张无忌，你长得真好看。”
张无忌愣了一下。
赵敏继续说：“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她的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张无忌的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耳朵烫得厉害。
赵敏看着他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你还会脸红。”
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张无忌的脸更红了。
赵敏笑得前仰后合。
菜上来了。
红烧肉，油汪汪的，冒着热气。清炒时蔬，绿油油的，很新鲜。豆腐汤，白嫩嫩的，上面飘着葱花。两碗米饭，热气腾腾的。
赵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张无忌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暖暖的。
他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你也吃。”
赵敏笑了。
两人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对视一眼，偶尔一起笑。
吃完饭，两人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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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低矮矮的，屋顶铺着茅草。有些茅草已经发黑了，有些还黄着。墙上抹着泥巴，泥巴已经干裂了，露出一道道缝。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很老很老了，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好大一片阴凉。树下有几个石墩，被磨得光滑滑的，像是经常有人坐。
赵敏勒住马，看着那棵槐树。
“我们今晚住这儿吧？”
张无忌点点头。
两人找了一户人家借宿。
是一对老夫妻，很和善。老伯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婆婆穿着青布衣裳，围着围裙，正在院子里喂鸡。
老伯把他们领到两间房前，说：“就这两间，你们看看行不行。”
房间不大，也就几尺见方。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铺着褥子，褥子上叠着被子。被子是棉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窗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角放着脸盆架，架上放着铜盆，盆里盛着清水。
赵敏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老伯又端来两碗热水，说：“喝点水，早点歇着。”
两人道了谢。
老伯走了。
赵敏端着水，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无忌。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张无忌。”
“嗯？”
“你晚上……会不会又看我？”
张无忌愣了一下。
脸红了。
赵敏笑了。
“看就看吧，我不介意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张无忌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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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睡不着。
床板很硬，硌得背疼。被子有股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像在唱歌。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是土坯的，坑坑洼洼，摸上去糙糙的。有些地方有裂缝，能看见里面的麦秸。
他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又翻过来，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那道线很细，很亮，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床脚。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数着光里的灰尘。
一粒，两粒，三粒……
数到一百多粒的时候，眼睛酸了，眨了一下。再睁开，那些灰尘已经换了位置，又要重新数起。
他叹了口气，不再数了。
然后他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
想起她说他好看时的样子。
想起她给他夹菜时的手。
想起她戳他脸时的调皮。
他笑了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墙壁，落在赵敏的房间里。
她也没睡。
她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她忽然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看着窗外，轻声说。
“张无忌，你睡了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
她好像在跟他说话。
可她知道他在看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自言自语。
她又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
张无忌心里暖暖的。
她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张无忌当然知道。
他看见了。
她看他时的眼神，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你救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嫁给他。”
张无忌笑了。
她又说：“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这话她今天说过一遍了。
现在又说一遍。
张无忌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又说：“张无忌，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张无忌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脸，亮亮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很想亲亲她。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闭上眼睛。
可心里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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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张无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门一推开，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凉，带着泥土的腥味，还有青草的香气。远处传来鸡叫声，喔喔喔的，一声接一声。
院子里，赵敏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槐树下，正抬头看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垂在肩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他，她笑了。
“早。”
张无忌点点头。
“早。”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呢？”
赵敏指着树上。
“看鸟。”
张无忌抬头看去。
树上有个鸟窝，是用树枝和干草搭的，圆圆的，稳稳地卡在树杈上。几只小鸟探出脑袋，黄黄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叽叽喳喳地叫。
赵敏说：“它们饿了，在等妈妈回来。”
张无忌点点头。
两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小鸟。
小鸟叫得更欢了，脑袋一伸一缩的。
看了一会儿，赵敏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张无忌。”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像它们一样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
“像什么？”
赵敏说：“像它们一样，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孩子。”
她说完，脸红了。
低下头，不敢看他。
张无忌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连脖子都红红的。
他心里暖暖的。
他点点头。
“会。”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真的？”
张无忌点头。
“真的。”
赵敏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就像羽毛拂过。
张无忌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脸更红了。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进屋里，关上门。
张无忌站在槐树下，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
愣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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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的时候，赵敏一直低着头。
不看他。
张无忌也不说话。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
饭桌摆在院子里，是张石桌，配着几个石墩。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咸菜、萝卜干、豆腐乳，还有一锅小米粥。
赵敏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吃。偶尔抬头偷偷看他一眼，被他发现，又赶紧低下头。
张无忌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
吃完早饭，老伯来收碗。
他看看赵敏，又看看张无忌，笑了。
“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赵敏的脸又红了。
张无忌笑了笑，没说话。
老伯收了碗，走了。
赵敏站起来。
“我去收拾东西。”
说完就跑。
张无忌看着她跑开的背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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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赶路。
还是慢慢走。
赵敏的马走得很慢，张无忌的马也只好慢慢走。
走了一上午，前面是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爬，两边是茂密的树林。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长着草。两边的树很高，松树、柏树、橡树，密密匝匝的，遮住了阳光。
赵敏勒住马，回头看他。
“我们上去看看？”
张无忌点点头。
两人下马，把马拴在树上，沿着小路往上走。
山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赵敏走在前面，张无忌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赵敏忽然停下。
张无忌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赵敏回头，看着他。
“张无忌，你背我上去吧。”
张无忌愣了一下。
赵敏说：“我累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狡黠。
张无忌笑了。
“好。”
他蹲下来。
赵敏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他站起来，背着她往上走。
山路很陡，他走得很稳。
赵敏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
他的脖子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她忽然说：“张无忌。”
“嗯？”
“你身上好香。”
张无忌笑了。
“是皂角味。”
赵敏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张无忌没说话。
继续往上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说：“张无忌。”
“嗯？”
“你累不累？”
张无忌说：“不累。”
赵敏说：“你骗人。”
张无忌笑了。
“真的不累。”
赵敏把脸贴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蹭。
“你的脖子好暖。”
张无忌没说话。
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说：“张无忌。”
“嗯？”
“我以后天天让你背我。”
张无忌笑了。
“好。”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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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山顶，是一块平地。
平地上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翅膀一扇一扇的。
远处是连绵的山，一层一层的，像画一样。山是青色的，越远越淡，最后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天很蓝，很蓝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布。几朵白云飘在天上，慢慢的，一会儿变成一只羊，一会儿变成一条狗，一会儿又变成一朵花。
赵敏从他背上下来，站在崖边，看着远处。
“好漂亮。”
张无忌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远处。
“嗯。”
赵敏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看着看着，忽然说：“张无忌。”
“嗯？”
“你喜不喜欢我？”
张无忌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他点点头。
“喜欢。”
赵敏笑了。
“我也喜欢你。”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就像蜻蜓点水。
张无忌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脸红了。
红得像漫山遍野的野花。
她低着头，小声说。
“这是……初吻。”
张无忌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连脖子都红红的。
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让她看着自己。
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低头，吻住她。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
是真正的吻。
温柔。
绵长。
带着所有的喜欢和珍惜。
她闭上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
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风吹过，野花摇曳。
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远处山峦层层叠叠。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刚刚好。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脸还是红的。
眼睛亮亮的。
她小声说。
“张无忌。”
“嗯？”
“我喜欢你。”
张无忌笑了。
“我知道。”
她又说。
“很喜欢很喜欢。”
张无忌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我也喜欢你。”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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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两人下山。
回到村里，还是借宿在那对老夫妻家。
老伯看见他们，笑了。
“年轻人，玩得开心吗？”
赵敏点点头。
“开心。”
老伯笑了。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又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她的吻。
想起她红红的脸。
想起她亮亮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很喜欢很喜欢”时的样子。
他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赵敏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边，对着镜子照。
镜子是铜的，磨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镜子里的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然后她躺下来，缩进被子里。
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一会儿笑，一会儿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会儿又探出头来。
张无忌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
“张无忌，晚安。”
张无忌笑了。
敏敏，晚安。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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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张无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赵敏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槐树下，正在梳头。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泛着光，乌黑发亮。
她拿着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梳得很慢，很仔细。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他，她笑了。
“早。”
张无忌点点头。
“早。”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她忽然说：“张无忌。”
“嗯？”
“你今天……还没亲我呢。”
张无忌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笑了。
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