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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只为你画眉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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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复明

船在海上走了五天。

第一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来,金灿灿的,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那金色不是均匀的,是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刷子在天上画过。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金色慢慢退去,海水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那是深蓝色,蓝得发黑,蓝得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海面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偶尔有微风吹过,镜子就皱起来,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那波纹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越扩散越远,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阳光照在波纹上,反射出点点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张无忌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的尽头,哪里是海的起点。云朵飘在天上,白的像棉花,慢悠悠地移动着。有的云很厚,厚得像一座山;有的云很薄,薄得像一层纱。它们变化着形状,一会儿变成一只羊,一会儿变成一条狗,一会儿又变成一朵花。

海鸥在天上飞。它们飞得很高,很高很高,小得像几个黑点。偶尔有一两只飞得低些,能看清它们白色的翅膀,黑色的尾巴,还有尖尖的嘴。它们叫几声,声音尖尖的,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很远。

赵敏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是那天在城里新买的。那衣裳的料子很好,滑溜溜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领口绣着几朵小花,白色的,细细的,针脚很密,绣得很精致。袖子宽宽的,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的腰肢衬得细细的,盈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她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上。辫子编得很紧,一丝不乱,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地躺在该在的地方。辫梢系着一根红绳,红艳艳的,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一小簇火焰。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皮肤很白,白得像雪,却又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鼻梁很挺,小巧玲珑。嘴唇红润润的,饱满得像清晨带露的樱桃。她微微抿着嘴,嘴角自然上翘,像是在微笑。

张无忌低头看她。她正好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笑了。那笑容很甜,很柔,像春天的风。眼睛弯成月牙儿,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张开,露出一点点贝齿。

“无忌哥哥,你看什么?”

张无忌说:“看你。”

赵敏的脸红了。那红色从脸颊慢慢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红得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有什么好看的……”

张无忌说:“好看。”

赵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她埋得很深,整个脸都藏在他胸口。耳朵红红的,烫烫的。

张无忌笑了,伸手轻轻抱住她。他的手揽着她的腰,感觉到她身子的柔软和温暖。她的身子轻轻靠在他身上,软软的,暖暖的。

谢逊坐在船舱里,面对着大海。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海风吹过来,吹起他的白发,飘来飘去。他的白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深深的,像刀刻的一样。那些皱纹记录着他几十年的沧桑,记录着他经历过的每一次痛苦和挣扎。眼窝深陷,眼眶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黑洞。那黑洞很深,深得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皮。那是长久没有喝水的结果,也是长久沉默的结果。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粗糙的,满是老茧。那双手杀过无数人,也抱过张无忌,还摸过张翠山的脸。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无忌。”

张无忌松开赵敏,走进船舱。

“义父。”

谢逊说:“还有多久?”

张无忌说:“大概还有两天。”

谢逊点点头。他点得很慢,头一点一点地,像是很费力。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无忌,义父的眼睛,真的能治吗?”

张无忌愣了一下。

谢逊说:“瞎了几十年了。习惯了。治不好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平静下面,藏着深深的绝望。几十年的黑暗,几十年的摸索,几十年的等待。他早就习惯了,也早就绝望了。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坐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谢逊身上的温度。

“义父,您放心。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谢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摸到张无忌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满是老茧。那老茧很厚,硬硬的,像一层盔甲。他握着张无忌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

第二天,天气变了。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好像要压到海面上来。那些云是灰黑色的,厚厚的一层,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它们翻滚着,涌动着,像一群怪兽在天空中咆哮。

风很大,呜呜地叫着,像鬼哭。那声音很尖,很厉,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发毛。风刮过海面,掀起一阵阵浪花。浪花溅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

海浪也大了。一浪一浪地拍打着船身,溅起高高的水花。那些浪头很高,有两三丈高,像一堵堵水墙压过来。它们撞击在船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船身剧烈摇晃,一会儿被抛到浪尖上,一会儿又跌进浪谷里。

赵敏晕船了。

她脸色发白,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青得像瘀伤。浑身无力地靠在张无忌身上,软得像一团棉花。她的眉头皱着,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很痛苦。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紧紧抓着张无忌的衣服,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张无忌心疼了。他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脸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脸。他又摸了摸她的手,手也很凉,凉得像冰块。

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然后他运起真气,轻轻按在她背心上。

九阳神功,至阳至刚。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出,缓缓渡入赵敏体内。那暖流像春天的阳光,像冬天的炉火,所过之处,寒冷尽消。

赵敏的脸色慢慢好了一些。那白色退去,泛起淡淡的红晕。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紫色。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那是难受的泪,也是感动的泪。

“无忌哥哥……”

张无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触到她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难受就靠着我。”

赵敏点点头,又把脸埋在他怀里。她把脸埋得很深,整个脸都藏在他胸口。她的呼吸热热的,喷在他衣服上,湿湿的。

谢逊坐在船舱里,稳如泰山。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船的晃动。船一会儿被抛起来,一会儿又落下去,像是有一双巨手在玩弄它。可谢逊稳稳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稳稳的,不见一丝颤抖。他的腰挺得很直,像一棵松树。他的脸对着前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低沉。

“无忌,这风浪,不对劲。”

张无忌愣了一下。

谢逊说:“这不是普通的风浪。有人在搞鬼。”

他的声音很笃定,不容置疑。

张无忌心里一紧。他放开赵敏,走到船头,四处张望。

海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浪,只有风,只有乌云。那乌云翻滚着,涌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着。

可谢逊说得对,这风浪确实不对劲。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是有人在操控。

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目光穿透风浪,穿透乌云,落在远处。

那里,有一艘船。船不大,也就两三丈长,但速度很快,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船上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很冷,像狼的眼睛。

他们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像是在商量什么。

张无忌冷笑一声。又是周芷若的人?不对,周芷若已经死了。那是谁?不管是谁,敢动他的船,就是找死。

他收回目光,回到船舱。

“义父,您说得对。有人搞鬼。”

谢逊点点头。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像是早就在意料之中。

“要不要义父出手?”

张无忌摇摇头。

“不用。我来。”

他走到船头,运起真气。九阳神功在体内流转,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右掌。

一掌拍出。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掌风呼啸,如龙吟虎啸,直奔那艘船而去。掌风所过之处,海浪都被劈开,露出一条深深的水沟。

“轰”的一声,那艘船被掌风击中,瞬间散了架。木板飞得到处都是,帆布碎成一片片,落入海中。

船上的人落进海里,拼命挣扎。他们扑腾着,叫喊着,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张无忌没理会他们。他转身,回到船舱。

“没事了。”

赵敏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那崇拜很纯粹,像小孩子看英雄的眼神。

“无忌哥哥,你好厉害。”

张无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平静。

“这不算什么。”

---

第三天,风浪停了。

太阳出来了,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身上暖暖的。那温暖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享受。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着蓝天,倒映着白云,倒映着偶尔飞过的海鸥。那些影子很清楚,像是另一个世界。

海鸥又飞回来了。它们在天空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有的飞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海面,翅膀尖划过海水,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冰火岛。

岛很大,远远就能看见岛上的雪山。雪山很高,很高很高,山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金光。那金光很耀眼,像一座金山。

山脚下是一片沙滩。沙滩很长,很长很长,弯弯的,像一弯新月。沙子很白,白得像雪,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脚会陷进去一点,很舒服。

沙滩后面是树林。树林很密,密密匝匝的,什么树都有。有松树,有柏树,有橡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很高,遮住了天。

张无忌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岛。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他在这里住了十年。从出生到十岁,他的人生,就是在岛上开始的。

那时候,有爹娘,有义父。爹娘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认字。义父教他武功,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那时候,日子很苦,却很暖。

后来,爹娘死了。后来,他离开了。现在,他又回来了。

带着义父,带着敏妹。

赵敏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无忌哥哥,这就是冰火岛?”

张无忌点点头。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

赵敏看着那座岛,眼睛里满是好奇。那好奇很纯真,像小孩子看新玩具的眼神。

“好漂亮。”

张无忌笑了。他深吸一口气,让喉咙放松下来。

“等上了岛,我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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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三人下了船。

沙滩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每走一步,脚就会陷进去一点,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好听。

张无忌扶着谢逊,走在前面。谢逊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像是怕摔倒。他的手紧紧抓着张无忌的手臂,抓得很用力。

赵敏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她的眼睛转来转去的,像两颗滚动的珠子。

沙滩上有很多贝壳,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的贝壳是白色的,纯白纯白的,像玉石。有的贝壳是粉色的,淡淡的粉,像桃花瓣。有的贝壳是紫色的,深深的紫,像葡萄。它们有的圆,有的长,有的像扇子,有的像号角。

赵敏蹲下来,捡了几个,放在手心里看。她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么宝物。看了一会儿,她挑了几个最好看的,放进怀里。

张无忌看着她,笑了。

“喜欢贝壳?”

赵敏点点头。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笑。

“小时候,我做梦都想来海边捡贝壳。”

张无忌说:“以后天天让你捡。”

赵敏笑了。那笑容很甜,很满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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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人在岛上找了一个山洞,住了下来。

山洞很大,很大很大,能容下几十个人。洞口有几块大石头,比人还高,把风挡得严严实实的。洞里面有一块平地,很平,像是被人特意整过的。平地上铺着干草,干草很厚,很软,躺在上面很舒服。

张无忌生了火。他捡了一些干树枝,堆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着。火苗慢慢升起来,一开始很小,像一颗火星。后来越烧越旺,把整个山洞都照得通亮。

火光映在洞壁上,一跳一跳的,像活的东西。那些影子也跟着跳动,忽大忽小,忽左忽右,像一群鬼怪在跳舞。

谢逊坐在火堆旁边,面对着火,感受着温暖。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起来很神秘。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敏靠在张无忌肩上,看着火。她的脸红红的,被火光映得像擦了胭脂。她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火焰,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火苗一跳一跳的,噼里啪啦地响。那声音很脆,很好听。

张无忌忽然说:“义父,明天,我给您治眼睛。”

谢逊愣了一下。他的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

“明天?”

张无忌点点头。他的目光很坚定,不容置疑。

谢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说:“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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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无忌就开始准备。

他让赵敏去采一些草药。赵敏二话不说,提着篮子就出了山洞。她在树林里转来转去,按张无忌说的,找那些叶子、根茎、花朵。

她采了很多回来。有叶子,有根茎,有花朵。叶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圆,有的长。根茎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花朵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紫,有的白。

她把草药洗干净,放在一块石头上,等着张无忌用。那些草药湿漉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张无忌又让谢逊躺好,不要动。谢逊照做了。他躺在地上,面对着洞顶,一动不动。

张无忌走到谢逊面前,蹲下来。

“义父,我要开始了。”

谢逊点点头。他的头点得很慢,很用力。

张无忌伸出手,轻轻按在谢逊的眼睛上。他的手指很长,很细,很稳。

万道轮回眼开启。

谢逊眼部每一根受损的经脉,每一处被毁的组织,都清晰可见。那些经脉萎缩了,细得像头发丝。那些组织坏死了,黑得像焦炭。

伤得很重。

几十年的旧伤。那些经脉早就萎缩了,那些组织早就坏死了。换了任何人,都治不好。

但他是张无忌。

古今未来第一的医术。天帝之体的精纯真气。万道轮回眼的洞察一切。没有治不好的伤。

他运起真气。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到掌心,缓缓渡入谢逊的眼眶。

那真气如春水,如暖阳,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死而复生。

谢逊浑身一震。他的身子剧烈颤抖,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感觉到,那双沉寂了几十年的眼眶里,竟有了一丝温热。那温热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是几十年没有感受过的。

不是灼烧,不是刺痛,而是一种……生机。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像冬天里的第一把火。

“无忌……”他的声音颤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张无忌轻声说:“义父,别说话。信我。”

谢逊闭上了嘴。他用力咬着牙,任由那股暖流在眼眶中流转。那暖流流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探索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组织。

一个时辰后,张无忌收回手。他的额头上见了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谢逊。

“义父,试试。”

谢逊的睫毛颤了颤。那睫毛颤得很厉害,像是在挣扎。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洒在他脸上。那阳光很暖,很亮,像金子一样。

他看见了光。

模模糊糊的,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光。那光很弱,很模糊,但确实是光。

然后那薄雾渐渐散去。他看见了洞口,看见了洞口外面那片蓝色的海。那海很蓝,蓝得发亮。他看见了火堆,看见了火堆里跳动的火焰。那火焰很红,红得像血。他看见了站在阳光里的张无忌和赵敏。

他看见了张无忌的脸。那张脸,他只在记忆里摸过。眉骨高高的,鼻梁挺挺的,脸颊瘦瘦的,下颌尖尖的。他摸过无数次。可今天是第一次看见。

他看见了赵敏的脸。那张脸,美得不像话。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嘴唇饱满。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站在那里,冲他笑。

“义父。”

她的声音脆脆的,像黄莺叫。

谢逊的嘴唇剧烈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他看见了山洞的石壁,石壁上的青苔,青苔上的水珠。他看见了火堆的火焰,火焰里跳动的火星。他看见了洞口外面那片蓝色的海,海面上飞翔的海鸥。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那双他以为会永远活在黑暗中的手。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粗大,指甲灰白。

然后他老泪纵横。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哗哗地流,流满了整张脸。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无忌上前,扶住他。他的手很稳,很暖。

谢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握紧。那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的手臂捏碎。他嚎啕大哭,哭声在山洞里回荡。

几十年了。

他终于又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