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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只为你画眉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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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杨过遗书

从武当山上下来,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金灿灿的,把整座山都染成了红色。那红色很浓,很艳,像血一样。云一层一层的,有的红,有的紫,有的金,铺满了半边天。太阳躲在云后面,只露出半个脸,红彤彤的,像一个害羞的姑娘。

山路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脆,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两边的树很高,很密,把夕阳的光遮得只剩下一缕一缕的。那些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影子。风吹过,那些影子就动起来,晃来晃去的,像活的一样。

张无忌牵着赵敏的手,慢慢往山下走。

赵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她的手心有些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刚才和太师父他们告别,心里有些不舍。她的手很小巧,白白嫩嫩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张无忌握着她手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那是生命的跳动,是活着的证明。

“无忌哥哥。”赵敏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山间的风。

张无忌低头看她。

“嗯?”

赵敏说:“太师父真好。”

她的眼睛亮亮的,在夕阳下泛着光。那双眼睛很漂亮,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夕阳映的,还是因为刚才吃饭时喝了酒。

张无忌点点头。

“嗯。”

赵敏说:“师伯们也都好。”

张无忌又点点头。

“嗯。”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却很清楚。

“无忌哥哥,你有这么多亲人,真好。”

张无忌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张红扑扑的脸,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笑了。

“现在也是你的亲人了。”

赵敏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小声说:“嗯。”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蚊子叫。

张无忌看着她低下去的脸,看着她红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黑色的绸缎。摸上去凉凉的,很舒服。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亮亮的,带着笑意。

两人继续往下走。

---

山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松树、柏树、橡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很高,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那些松树很高,有好几丈。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褐色的,裂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渗出松脂,黄黄的,粘粘的,散发着一股清香。松针很长,很密,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那些柏树更高,更直。树干笔直笔直的,像一根根柱子插在地上。树皮是灰褐色的,很光滑。叶子是鳞片状的,小小的,密密匝匝的,挤在一起。柏树有股特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那些橡树最粗,最壮。树干很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皱巴巴的,像老人的脸。叶子很大,像手掌一样,边缘有锯齿。风吹过,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落叶有黄的,有红的,有褐色的,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音。有的叶子还新鲜,刚落下不久,颜色还很鲜艳。有的叶子已经枯了,干了,一踩就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渐渐暗下来。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很黑。只有天边还有一点余光,暗红色的,像血干了的颜色。

树林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有些吓人。那些鸟叫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的瘆人。

赵敏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她靠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贴在他手臂上,很舒服。

“无忌哥哥。”她的声音有些抖。

张无忌握紧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很大,很暖,很有力。握着她的时候,能给她安全感。

赵敏点点头。

她不怕了。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一大半。藤蔓很密,绿绿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洞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凉气从洞里涌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霉味。

张无忌停下脚步。

赵敏也停下。

“无忌哥哥,那是什么?”

张无忌说:“一个山洞。”

赵敏问:“我们要进去吗?”

张无忌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山洞,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很强烈,让他无法忽视。

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黑暗,穿透藤蔓,落在山洞深处。

那里,有一座墓。

墓碑上刻着字。

“神雕大侠杨过之墓”。

张无忌愣住了。

杨过。

神雕大侠。

死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敏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无忌哥哥,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心。

张无忌没有回答。

他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山洞里走去。

---

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藤蔓很密,很结实,要用力才能拨开。藤蔓上有刺,刺扎进手里,有点疼。张无忌不在乎,只是用力拨开。

山洞很深,很长。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滑滑的。青苔是绿色的,厚厚的,踩上去滑溜溜的,要很小心才能站稳。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霉味是潮湿的,涩涩的;檀香味是清香的,淡淡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特别的气味,让人闻着心里很安宁。

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大的石室。

石室很高,很宽敞。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绿绿的,把整个石室都映成了绿色。藤蔓很密,像一面绿色的墙。有些藤蔓上还开着花,小小的,白白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石室顶上,有几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一片银白。那些月光像一道道银色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银色的光。光里有灰尘在飘浮,一粒一粒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石室正中间,有一座墓。

墓不大,用青石砌成,整整齐齐的。青石是灰蓝色的,打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墓的四周,种着几棵小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是深绿色的,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墓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月光照在石碑上,那几个字清清楚楚。

“神雕大侠杨过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妻龙氏偕女立”。

张无忌站在墓前,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许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赵敏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块石碑。

她轻声问:“无忌哥哥,这是……”

张无忌说:“杨过。神雕大侠。”

赵敏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杨过?”

张无忌点点头。

赵敏看着那座墓,眼睛里满是复杂。

她当然听说过杨过。

神雕大侠,西狂,五绝之一。

当年在襄阳城外,飞石击毙蒙古大汗蒙哥,解了襄阳之围。

那是多大的功劳。

那是多大的名气。

可现在,他就躺在这里。

静静地,躺在这深山老林里。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祭拜。

只有这座墓,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赵敏忽然有些感慨。

她拉了拉张无忌的手。

张无忌低头看她。

赵敏说:“无忌哥哥,你看那边。”

张无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石室的一角,有一张石桌。

石桌不大,是用整块石头凿成的,四四方方的,很平整。桌上放着几本书,书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烂了,但还能看得出来,那是几本很旧的书。

书旁,压着一张纸。

纸是宣纸,很薄,很软,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地方破了,但整体还算完整。纸上写满了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是练了几十年功夫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张无忌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很薄,很轻,拿在手里像没有重量一样。纸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虽然过了很多年,那墨香还在,清清的,很好闻。

他展开信,一字一字读下去。

月光照在纸上,那些字像是活过来一样。

---

“有缘人启:

余杨过,一百一十岁寿终,与妻龙氏合葬于此。

张无忌的手微微一抖。

一百一十岁。

杨过活了一百一十岁。

那是多久?

从南宋理宗年间,到大元至正年间。

横跨了两个朝代。

见证了无数兴衰。

经历了无数沧桑。

他继续往下读。

“余一生际遇不凡,蒙武林前辈厚爱,赠余秘籍无数。今将诸书录于匣中,以待有缘之人。”

张无忌看着桌上那几本书,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秘籍无数。

这些书里,藏着多少武功?

藏着多少故事?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书很旧了,纸已经发黄,有些地方还破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是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的。

第一页上写着:

“《玉女心经》——龙儿所赠。古墓派镇派之宝,女子修炼最佳,男子亦可习之。余与龙儿初识时,她以此经相授。彼时余尚年少,不知情为何物,只觉此经精妙无比,练之可使人身轻如燕,内力绵绵。后与龙儿相守一生,方知此经之妙,不在武功,而在心意相通。龙儿练此经,余便陪她;余练此经,龙儿便守余。一练一守,便是六十年。”

张无忌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一练一守,便是六十年。

那是多长的时间?

那是多深的感情?

他想起自己和赵敏。

他们也才认识一年多。

可这一年多,已经让他觉得,一辈子都不够。

六十年。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白头偕老。

那是生死相依。

他放下这本书,拿起第二本。

“《玄铁剑法》——剑冢中所获。独孤求败前辈遗法,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余断臂之后,曾于剑冢中得此剑法。初时只觉重剑沉重无比,挥之不动。后日夜苦练,方知其妙。重剑无锋,却可断金裂石;大巧不工,却可破尽天下武功。余练此剑法三十年后,方悟得其中真谛。剑不在利,在势;势不在猛,在蓄。蓄势待发,一发必中。”

张无忌看着这段文字,若有所思。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那是怎样的境界?

他练过很多剑法。

独孤九剑,六脉神剑,全真剑法,玉女剑法。

每一种剑法都有自己的特点。

可重剑无锋这一句,他却很少想过。

剑不在利,在势。

势不在猛,在蓄。

那是另一种境界。但这种境界,他在刚获得系统便达到了,甚至达到了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本。

“《黯然销魂掌》——余自创。一生心血所聚,非至情至性之人不能领悟。此掌共一十七招,每一招皆由心中悲苦所化。余与龙儿分别十六年,日日思之,夜夜念之,形销骨立,几近疯魔。一日在海边悄立良久,百无聊赖中随意拳打脚踢,竟将岩石打得粉碎。由此深思,创出这套掌法。取江淹《别赋》中‘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之意。掌法厉害之处,全在内力,不在招式。后人若学此掌,须先学会相思,学会离别,学会痛彻心扉。若无此情,徒具其形,终难得其神。”

张无忌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杨过与小龙女分别十六年,那是怎样的煎熬?

他想起自己和赵敏分别的那段日子。

虽然只有几个月,却已经让他思念成疾。

每天夜里,他都会用万道轮回眼看她。

看她坐在桌前,写他的名字。

看她抱着布娃娃,轻声说“无忌哥哥,晚安”。

看她睡着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那些日子,很难熬。

十六年,那是多久?

他不敢想。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本。

“《弹指神通》——东邪黄药师所赠。桃花岛绝学,指力通神,弹指间可取人性命。当年在襄阳城中,黄岛主见余聪颖过人,便以此法相授。初时余不解其妙,只觉弹指而已,有何难哉。后练之方知,弹指之间,需集全身之力于一指,以心御气,以气御力,力到指尖,弹之即发。练至深处,可弹落飞蝇,可击穿金石。黄岛主一生孤傲,能以此法相传,余深感其恩。”

第五本。

“《蛤蟆功》——义父欧阳锋所赠。西毒毕生心血,刚猛霸道,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习。义父虽疯癫,待余却是一片真心。当年在华山之巅,他将此功倾囊相授。余初时只觉此功怪异,后练之方知其妙。蛤蟆功看似笨拙,实则暗藏玄机,一蹿一跃之间,皆可致人死命。义父一生为情所困,为武所痴,临终前能收他为义子,余之幸也。”

张无忌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感慨万千。

杨过这一生,遇见了多少人。

东邪,西毒,北丐,南帝。

五绝得其四。

那是怎样的际遇?

他继续往下翻。

第六本。

“《打狗棒法》——北丐洪七公授招式,东邪之女黄蓉授心法。当年在华山之巅,洪老前辈与义父比拼,由余代演。洪老前辈口述打狗棒法三十六路招式,余一一记下。后在襄阳城中,黄帮主见余已得招式,便将心法口诀相传。棒法三十六路,路路精妙;心法八十一字,字字珠玑。余练此棒法,方知天下武功,无不可破,无不可立。”

第七本。

“《全真剑法》——重阳宫中所得。全真教基础剑法,虽不如绝学精深,然根基所在。当年余在全真教学艺,师父赵志敬虽待余不善,然全真剑法确为正宗。余后虽离全真,心中对重阳真人仍存敬意。此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天下剑法之根基。根基不稳,高楼难起。后人习武,切莫轻视基础。”

第八本。

“《九阴真经》部分——古墓石壁所刻。王重阳当年刻于古墓,余得之,后与完整版互证。古墓中所刻,乃王重阳为克制玉女心经所留。虽只部分,却已蕴含九阴真经之精髓。余练此经,方知天下武学,殊途同归。”

第九本。

“《九阴真经》完整版——郭靖郭伯伯所赠。郭伯伯言,此经乃天下武学总纲,望余传之后人。襄阳城破之前,郭伯伯将此经交予余手。余问其故,郭伯伯只道:‘过儿,郭伯伯守不住襄阳,但守得住这份心血。你带着它,等有缘人。’余跪地受经,泪流满面。郭伯伯一生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此经在他手中,是保家卫国的利器;在余手中,是传承薪火的责任。”

第十本。

“《降龙十八掌》——郭靖郭伯伯所赠。郭伯伯毕生绝学,言唯有大仁大勇者方能习之。余得此掌法,却始终不敢轻用。盖因此掌太刚太猛,一掌既出,必有伤亡。郭伯伯用此掌,是为护国护民;余若用此掌,当思郭伯伯之心。后人若习此掌,切记切记:掌力越大,责任越大;武功越高,心性越要正。”

张无忌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忽然有些沉重。

降龙十八掌。

郭靖的绝学。

当年郭靖用此掌,守了襄阳几十年。

最后,城破了,人亡了。

可这掌法,传下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一本。

“《空明拳》——老顽童周伯通所赠。以柔克刚,空明灵动,与降龙十八掌一刚一柔,相得益彰。老顽童一生嘻嘻哈哈,武功却深不可测。余在襄阳得见此拳,大感惊奇。老顽童说:‘杨过,你太刚了,学学这个。’余练之方知,天下武功,刚柔并济,方为上乘。空明拳看似柔弱,实则暗藏杀机;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第十二本。

“《左右互搏》——老顽童周伯通所传。一心二用,双手分使两般武功,对敌时威力倍增。余练此功,方知人之潜力无穷。左手使玉女剑法,右手使全真剑法,双剑合璧,威力何止倍增。老顽童说:‘杨过,你这脑子,不学这个可惜了。’余听之莞尔,学之感激。”

第十三本。

“《一阳指》——南帝一灯大师所赠。大理段氏绝学,指法精妙,可疗伤亦可制敌。一灯大师慈悲为怀,当年见余受伤,便以此法相救。后更将全套指法传授。余问大师何以如此慷慨,大师只道:‘杨居士,你心中有情,有义,有担当。这武功传给你,不亏。’余闻之涕零。”

张无忌看完这些,心中震撼。

十三本秘籍。

全是武林绝学。

任何一本流落江湖,都会引来腥风血雨。

可现在,它们就静静地躺在这里。

等着有缘人。

张无忌拿起最后一本书。

不是武功秘籍。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已经破了,但字迹还能看清楚。

他展开信,一字一字读下去。

月光照在纸上,那些字像是活过来一样。

---

“有缘人启:

余杨过,一百一十岁寿终,与妻龙氏合葬于此。

余一生际遇不凡,蒙武林前辈厚爱,赠余秘籍无数。前已尽录,不再赘述。

今有几件事,欲告后人。

其一,余此生最对不起之人,乃程英、陆无双兄妹。程英待余至诚,陆无双亦真心相待,余却不能回应,负其深情。程英温婉贤淑,才情过人;陆无双活泼可爱,心地纯良。二人皆为余耽搁终身,余心中愧疚,难以言表。若有来世,愿为兄弟,以报今生之憾。后闻二人曾往襄阳,助郭伯伯完成倚天屠龙之计划。余闻之,既感且愧。感者,二人侠义之心,不因私情而废;愧者,余负之甚矣。若二人有灵,望恕余罪。

其二,郭襄小妹,天真烂漫,待余如兄。十六岁那年烟花,余永世难忘。彼时余为践约,费尽心机备下三件大礼,只为博她一乐。后闻她走遍天下寻余,余心如刀割。然余心中只有龙儿一人,不能误她终身。唯愿她寻得真正良配,莫再念余。后闻她在峨眉山出家,开创峨眉一派,余闻之,既悲且慰。悲者,她终究为余所误;慰者,她终寻得自己的路。襄儿,大哥对不起你。

其三,襄阳城破之日,余在千里之外。待得闻讯赶至,城头已插蒙古大旗。郭伯伯、郭伯母,战死于城头。破虏表弟,亦与城同亡。余跪于城外,对襄阳方向磕了三个头。郭伯伯一生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郭伯母智计无双,辅佐郭伯伯守城数十年。余幼时顽劣,郭伯伯从未嫌弃,悉心教导。郭伯母待余如子,每回见余,必问冷暖。此恩此情,永世难忘。余曾救郭伯伯于危难,也曾差点行刺于他。思之惭愧,思之痛心。郭伯伯临终前将降龙十八掌与九阴真经交予余手,嘱余传于后人。余守此诺数十年,今终于得遇有缘。郭伯伯,过儿不负所托。

其四,郭芙之事,余不得不言。郭芙乃郭伯伯长女,自幼娇生惯养,刁蛮任性。当年在襄阳,她因一时之怒,斩断余右臂。余虽痛,却不恨。念她是郭伯伯之女,余只当她年幼无知。然襄阳城破之后,余偶经一处蒙古军营,见一女子身着蒙古服饰,与蒙古将领同席饮酒,谈笑风生。细看之下,竟是郭芙。余心如刀绞。那一夜,余潜入军营,问她:‘郭伯伯郭伯母尸骨未寒,你怎可投敌?’她却道:‘杨过,你懂什么?我从小在桃花岛长大,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如今襄阳破了,爹娘死了,我还能去哪儿?难道要我像你一样,在深山老林里过苦日子?’余怒极,一掌拍在她头顶。她倒地时,眼中犹有不解。余拖着她,来到城外一处高地。那里正对襄阳,能望见当年郭伯伯战死之处。余将她放在地上,对襄阳方向跪下。‘郭伯伯,过儿对不起您。’‘可过儿不能让您的英名,被这样的人玷污。’余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泪水已满面。此后凡江湖有人传余与郭芙之事,余已一一处理。今留此言,望后人知:杨过之心,唯龙儿一人。郭芙之事,乃余平生最痛,不得不为。

其五,龙儿与余相守六十年,恩爱如初。她先余而去,余将她葬于此地,又独活十年,日日思之,夜夜念之。今余将去,与龙儿合葬。生同衾,死同穴,余愿足矣。

以上诸事,皆余平生所历。后人若见此信,望以侠义为念,勿负前辈心血。

杨过绝笔”

---

张无忌读完,沉默了许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赵敏在旁边,也看完了这封信。

她的眼眶红了。

她轻声问:“无忌哥哥,郭芙……真的投了蒙古?”

张无忌点点头。

“杨大侠不会骗人。”

赵敏低下头,没再说话。

张无忌把信折好,小心地放回木匣里。

然后在杨过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杨大侠,晚辈张无忌,今日得见遗书,必不负所托。”

他站起身,把那些书和木匣收起来。

赵敏也学着张无忌的样子,在墓前福了福。

两人慢慢退出山谷。

走到谷口,张无忌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孤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洒在坟上,一片银白。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有人在哭。

赵敏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忌哥哥。”

张无忌低头看她。

“嗯?”

赵敏说:“那个杨过,真可怜。”

张无忌点点头。

“是啊。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亮亮的。

“我们会的。”

张无忌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竹林还在响。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