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问心
从蝴蝶谷回来后的第三天,张无忌又“寒毒发作”了一次。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被子盖了三层,他还是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疼。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骨头里往外冒。
殷梨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走来走去,鞋底把地面磨得发亮。他一会儿看看张无忌,一会儿看看窗外,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还不好……怎么还不好……”
张三丰坐在床边,一掌按在他背心上,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老人的额头上全是汗,白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那双手已经有些颤抖了,可他还在坚持。
宋远桥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他想冲进去,想帮忙,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俞莲舟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他的眼睛盯着张无忌,眼神里满是心疼。这个孩子,才十一岁,就要受这样的罪。
张松溪靠在墙上,低着头。他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能找到人,能不能求到药。可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任何办法。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张无忌的“寒毒”才慢慢退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太师父。
“太师父……我没事了。”
张三丰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很差,比张无忌还差,像是刚打完一场大仗,像是老了十岁。
殷梨亭赶紧端了杯茶过来。
“师父,您歇会儿。”
张三丰接过茶,喝了一口。
他的手还在抖。
他看向张无忌,眼中满是心疼。
“无忌,疼不疼?”
张无忌摇摇头。
“不疼。”
殷梨亭在旁边蹲下,握着张无忌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无忌,你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张无忌看着他。
“六师伯,我真的不疼。”
殷梨亭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忍?”
张无忌没说话。
他在心里说:六师伯,我不是能忍。我是根本没中毒。可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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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都走了,张无忌一个人躺在床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风吹过树叶,沙沙沙地响。偶尔有几声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快就没了。
他望着屋顶,发呆。
屋顶是木头做的,一根一根的横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有些地方已经旧了,颜色发黑。有些地方还有虫眼,小小的圆圆的。
他数那些横梁。
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过的话。
赵敏的美貌、身材、妖娆,通通升级为古今未来第一。
他当时听了,没太在意。
那时候他才十岁,刚从冰火岛回来,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记忆。系统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没多想。
可这一年多来,他每天晚上用万道轮回眼看她,看着那个小姑娘一天天长大。
他开始好奇了。
系统说的“古今未来第一”,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那道光很细,很亮,像一根银色的丝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
没有回应。
他又默念了一遍。
系统,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
这破系统,签到完就不管事了?
他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宿主有何疑问?】
张无忌愣了一下。
你还在啊。
【一直在。宿主不问,系统不答。】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问……赵敏那些事。
【宿主请说。】
你说她美貌、身材、妖娆,都升级成古今未来第一。是真的吗?
【系统所言,句句属实。】
张无忌想了想。
那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看不出来。
【宿主有万道轮回眼,可自行查看。】
张无忌道:我看过。可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小姑娘。
【系统升级的是“本质”,不是“表象”。待她长成,自然显现。】
张无忌愣了一下。
长成?
【女子十五及笄,方显本色。届时宿主自见分晓。】
张无忌沉默了。
十五岁。
还有四年。
他忽然有些期待。
那……她现在能看到一点迹象吗?
【宿主可细看。】
张无忌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
他盘腿坐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启万道轮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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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
一直向北,向北,向北。
飞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城池。
飞过黑夜,飞过黎明,飞过黄昏。
终于,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那是一座很大的府邸,红墙金瓦,门前有两只石狮子。狮子张着嘴,露出牙齿,看起来很凶。
府里有很多院子,很多房子。有的住着主人,有的住着仆人,有的住着侍卫。
他的目光穿过一道道墙,穿过一扇扇门,穿过一条条回廊。
最后,停在一间精致的闺房里。
赵敏的房间。
灯已经灭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一个小姑娘缩在被子里,抱着布娃娃,睡得正香。
她侧着身,脸对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
圆圆的小脸,带着婴儿肥。皮肤很白,白得像雪。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鼻子小小的,挺挺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无忌盯着那张脸,仔细看。
看了很久。
还是那张脸。
没什么特别的。
他皱了皱眉。
系统,我没看出来。
【宿主莫急。待她长成,自见分晓。】
张无忌叹了口气。
好吧。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赵敏翻了个身。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她的手臂。
月光下,那只手臂白得像雪。
很细,很长,很好看。
不是那种胖乎乎的小孩手臂,是那种……已经有点少女样子的手臂。
他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她的脸。
还是那张小脸,带着婴儿肥。
可那手臂……
他忽然觉得,她确实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一样。
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不一样。
像一颗种子,还没发芽,但已经埋在了土里。
他看了很久。
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偶尔动一动的手指。
然后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系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宿主明白什么?】
她不是一下子变成最美的。她是……慢慢长成的。每一步都走在最对的地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的悟性,比系统预期的要高。】
张无忌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
【系统陈述事实。】
张无忌又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他躺下来,拉好被子。
闭上眼睛。
心里却在想。
敏敏,你快快长大。
我等着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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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无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和系统聊完,他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殷梨亭正在扫地。
看见他出来,殷梨亭放下扫帚,走过来。
“无忌,今天感觉怎么样?”
张无忌摇摇头。
“没事。”
殷梨亭上下打量他。
“脸色好多了。”
张无忌点点头。
殷梨亭又道:“太师父让你过去一趟。”
张无忌愣了一下。
“太师父?”
殷梨亭点点头。
“一大早就让人来叫你了。快去吧。”
张无忌点点头,往紫霄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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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里,张三丰正在打坐。
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太师父。”
张三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慈祥,那么温暖。
他看着张无忌,笑了。
“无忌,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
张三丰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
张无忌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过了很久,张三丰才开口。
“无忌,太师父问你一件事。”
张无忌心里一动。
太师父要问什么?
他点点头。
“太师父请说。”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在蝴蝶谷这一年,学了多少医术?”
张无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太师父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学了一些。”
张三丰道:“能治什么病?”
张无忌道:“常见的病都能治。疑难杂症……也能试试。”
张三丰点点头。
“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三师伯的伤,你能治吗?”
张无忌愣住了。
俞岱岩。
三师伯。
被大力金刚指所伤,全身瘫痪,在床上一躺就是十几年。
他当然能治。
黑玉断续膏,他上一世就用过。
黑玉断续膏是黑色的,像膏药一样,抹在伤处,能接续断骨。他上一世从赵敏那里拿到黑玉断续膏,一块一块接上三师伯的骨头。三师伯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治好后,三师伯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无忌,三师伯这条命,是你给的。”
他当时说:“三师伯,您别这么说。”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暖的。
可这一世……
他不能说。
他想了想,道:“太师父,三师伯的伤,我听胡先生说过。需要一种叫黑玉断续膏的药,才能治好。”
张三丰眼睛一亮。
“黑玉断续膏?哪里能找到?”
张无忌摇摇头。
“胡先生说,这种药是西域金刚门的不传之秘,外面很难找到。”
张三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那就没办法了吗?”
张无忌看着他。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那满头的白发。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太师父,我能治。我什么都能治。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说:“太师父,我再想想办法。”
张三丰点点头。
“好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张无忌的头。
那只手,粗糙,温暖。
张无忌闭上眼睛。
太师父,对不起。
我在骗您。
可我必须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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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紫霄宫出来,张无忌往后山走。
他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很长,很陡。两旁的树很高,遮住了阳光。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他爬了很久。
爬到山顶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站在崖边,望着山下。
山下那片帐篷还在。
四十顶帐篷,一顶没少。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白色的蘑菇。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生火,有人在练功。
那些人还在。
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交代。
等谢逊的下落。
等屠龙刀的消息。
等武当派低头。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转身,往另一边走。
另一边,是俞岱岩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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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岱岩的院子,在后山的角落里。
很安静,只有几声鸟叫。
张无忌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有几棵树,树下有个石凳。石凳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坐了。
他看了一眼,往里走。
俞岱岩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见是张无忌,他笑了。
“无忌,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俞岱岩看着他,忽然道:“听说你从蝴蝶谷回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
俞岱岩道:“胡青牛医术高明,你能让他治病,是福气。”
张无忌没说话。
俞岱岩又道:“你太师父说,你在蝴蝶谷学了一年医术。学得怎么样?”
张无忌想了想,道:“还行。”
俞岱岩笑了。
“还行?那就是很好了。”
张无忌看着他。
看着那张瘦削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具动弹不得的身体。
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眼窝深陷,眼珠发黄。嘴唇干裂,起了皮。手垂在身侧,像两根枯枝。
张无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三师伯,您知道吗?
我能治您。
可我现在不能。
再等等。
等我拿到黑玉断续膏。
等我找到合适的时机。
您再等等。
俞岱岩见他发呆,问:“想什么呢?”
张无忌摇摇头。
“没什么。”
俞岱岩道:“你每次来,都发呆。是不是有心事?”
张无忌看着他。
“三师伯,您有想做的事吗?”
俞岱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想做的事?我想站起来。想走出去。想看看外面的太阳。”
张无忌沉默了。
俞岱岩又道:“可我知道,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张无忌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却很温暖。
“三师伯,您会站起来的。”
俞岱岩看着他。
张无忌的眼睛里,有光。
“我保证。”
俞岱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
“好,三师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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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俞岱岩的院子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张无忌往后山走。
他站在崖边,望着山下那片帐篷。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太师父的话。
你三师伯的伤,你能治吗?
他在心里说:太师父,我能。
黑玉断续膏,在哪里能找到?
他在心里说:在汝阳王府。
在赵敏家里。
他望着远方。
远方,是大都的方向。
敏敏,你家里有好多好东西。
有玄冥二老,有黑玉断续膏,有……
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再等等。
等我再大一点。
等我能去找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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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赵敏的房间。
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张无忌凑近看。
她在写自己的名字。
赵敏。
两个字,已经写得很好看了。
不是两年前那种歪歪扭扭的样子了。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看。
写累了,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然后她拿起纸,对着灯看。
看了一会儿,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张无忌看着那个小盒子。
两年前,他就见过那个盒子。
那时候,她往里面放她写的字、画的画。
现在,还是。
他看着那个小盒子,忽然有些好奇。
敏敏,那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是不是每一张纸,都写着你的心思?
他把目光移向那个小盒子,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但他没有。
那是她的秘密。
他不该看。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在床上躺下,抱着布娃娃,闭上眼睛。
她才十一岁。
还很小。
还在认真地写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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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无忌又去看俞岱岩。
俞岱岩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无忌,又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俞岱岩看着他,笑了。
“你天天来,不怕烦?”
张无忌摇摇头。
“不烦。”
俞岱岩道:“三师伯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
张无忌看着他。
“三师伯,您给我讲讲您年轻时候的事吧。”
俞岱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年轻时候?那可多了。”
他想了想,开始讲。
讲他刚上武当山的时候,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师父怎么教他武功,师兄弟们怎么一起练功,怎么一起吃饭,怎么一起睡觉。
讲他第一次下山办事,紧张得不得了,连路都找不到。后来遇到一个老农,问路,老农给他指了方向,他走了三天才到。
讲他第一次和人动手,吓得腿都软了。对方是个山贼,拿着刀,凶神恶煞的。他闭着眼睛乱打一气,居然把对方打跑了。
讲他第一次立功,救了几个被山贼劫持的老百姓。师父夸他,师兄弟们羡慕他,他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讲他第一次见到师娘(殷素素的母亲),觉得她真好看。后来她嫁给了大师哥,他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张无忌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俞岱岩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无忌道:“我在听。”
俞岱岩看着他。
“你不觉得烦?”
张无忌摇摇头。
“不烦。”
俞岱岩笑了。
“你这孩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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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俞岱岩的院子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无忌往后山走。
他站在崖边,望着山下那片帐篷。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俞岱岩讲的那些事。
那些年轻时候的事。
那些快活的日子。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看着山下那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恨意。
如果不是他们,三师伯不会这样。
如果不是他们,他爹娘不会死。
如果不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恨意压下去。
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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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又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赵敏已经睡了。
她抱着布娃娃,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想起系统的话。
女子十五及笄,方显本色。
还有三年。
三年后,她十四岁。
再等一年,她就十五了。
他忽然有些期待。
敏敏,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想着想着,笑了。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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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无忌又去看俞岱岩。
俞岱岩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无忌,又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俞岱岩看着他,笑了。
“今天想听什么?”
张无忌想了想。
“听您和师伯们的事。”
俞岱岩点点头,开始讲。
讲他和宋远桥一起下山办事,遇到一群山贼。宋远桥一个人就把山贼全打趴下了,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讲他和俞莲舟一起练功,俞莲舟总是比他练得好。他不服气,偷偷加练,结果练伤了,被师父骂了一顿。
讲他和张松溪一起偷吃师父的糕点,被师父抓住。师父没罚他们,只是笑着摇摇头。
讲他和张翠山一起在后山看日出,张翠山说,以后要带他去看更大的山,更远的云。
讲他和殷梨亭一起玩,殷梨亭最小,大家都宠着他。他哭了,大家轮流哄他。
张无忌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这些事,他上一世也听过。
可从三师伯嘴里说出来,又不一样。
他看着三师伯,那张瘦削的脸上,带着笑。
可眼睛里,藏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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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无忌又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赵敏还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布娃娃,正在说话。
“小敏,今天哥哥给我讲了个故事,说有个小孩,在武当山学武功。”
张无忌心里一动。
她又知道了?
她又道:“哥哥说,那个小孩叫张无忌,他爹娘都死了,好可怜。”
张无忌愣了一下。
可怜?
他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有太师父,有师伯们,有杨不悔。
还有她。
他看着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布娃娃搂进怀里。
“小敏,你说,他会不会想他爹娘?”
布娃娃当然不会回答。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想告诉她。
敏敏,我会想。
每天都在想。
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