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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只为你画眉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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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日常

从蝴蝶谷回来后的第五天,张无忌身上的“寒毒”没有再发作。

他起得很早,推开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头上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院子里很静,只有扫地声。

宋远桥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昨夜落下的树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无忌走过去。

“大师伯早。”

宋远桥抬起头,看他一眼。

“起这么早?”

张无忌点点头。

宋远桥没再说话,继续扫地。

张无忌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落叶扫成一堆,又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墙角的筐里。

筐里已经装了半筐落叶,都是这几天扫的。

宋远桥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吃饭吧。”

张无忌点点头,往饭堂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宋远桥站在院子里,望着东边的山头发呆。

那背影,有些孤单。

---

饭堂里只有俞莲舟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粥已经凉了,他没动。

张无忌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俞莲舟看他一眼,没说话。

张无忌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咸菜是腌萝卜,切成细丝,拌了辣椒油。

他吃了一口,有点辣。

俞莲舟还是没动碗里的粥。

他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无忌吃完了,放下碗。

“二师伯,我吃好了。”

俞莲舟转过头,看他一眼。

“嗯。”

张无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俞莲舟的声音。

“无忌。”

张无忌停下,回头。

俞莲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事。去吧。”

张无忌点点头,推门出去。

---

上午,张无忌去后山。

他沿着石阶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遇见张松溪。

张松溪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无忌?”

张无忌停下脚步。

“四师伯。”

张松溪合上书,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坐。”

张无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松溪把书递给他。

“看得懂吗?”

张无忌低头一看,是本医书。

《伤寒论》。

他上一世背得滚瓜烂熟。

但他不能说。

他翻了翻,摇摇头。

“看不懂。”

张松溪笑了。

“看不懂就对了。这书你太师父都看不太懂。”

他把书收回来,放进怀里。

“你四师伯我,年轻时想学医,看了三年,什么都没看懂。后来就不看了。”

张无忌听着,没说话。

张松溪望着山下,忽然叹了口气。

“你三师伯的伤,要是有人能治就好了。”

张无忌转头看他。

张松溪的眼睛里,有泪光。

“他躺了十几年。我每次去看他,他都笑。可我知道,他难受。”

张无忌低下头。

四师伯,我知道。

我会治的。

再等等。

---

下午,张无忌去看杨不悔。

杨不悔住的院子,门虚掩着。

张无忌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没人。

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杨不悔的声音。

“小敏,你说,张无忌今天会不会来?”

张无忌愣了一下。

小敏?

谁是小敏?

他往里看了一眼。

杨不悔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

杨不悔对着布娃娃说话。

“他昨天来了,前天也来了。今天应该也会来吧?”

布娃娃当然不会回答。

杨不悔把它举起来,对着它的脸。

“你说是不是?”

还是没回答。

杨不悔叹了口气,把布娃娃放回怀里。

“小敏,你真没意思。”

张无忌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原来“小敏”是她的布娃娃。

他想起赵敏也有一个布娃娃。

也叫“小敏”。

他敲了敲门。

杨不悔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张无忌!”

她跳下床,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往里拽。

“你来了!你来了!”

张无忌被她拽进屋,在床边坐下。

杨不悔把布娃娃塞给他。

“你看,我的小敏。”

张无忌接过布娃娃,看了看。

布娃娃做得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缝歪了。

他问:“谁做的?”

杨不悔得意地说:“我自己!”

张无忌看着她。

杨不悔道:“我做了三天呢。你看,这是眼睛,这是嘴巴,这是裙子。”

张无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娃娃,忽然想起赵敏的布娃娃。

赵敏的那个,应该比这个好看吧?

他把布娃娃还给她。

“做得很好。”

杨不悔高兴了,抱着布娃娃转圈。

“小敏,你听到了吗?张无忌夸你呢!”

---

傍晚,张无忌去吃饭。

饭堂里,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都在。

他们围坐在桌边,正在说话。

张无忌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宋远桥说:“山下那些人,还在。”

俞莲舟说:“他们不会走的。”

张松溪说:“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殷梨亭说:“我去跟他们拼了!”

俞莲舟瞪他一眼。

“拼?你一个人,拼得过他们几百人?”

殷梨亭不说话了。

张无忌低着头,吃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细。

那些人还在。

四十顶帐篷,一顶没少。

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交代。

等谢逊的下落。

等屠龙刀的消息。

等武当派低头。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

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等。

---

晚上,张无忌躺在床上。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启万道轮回眼。

目光穿透夜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大都。

汝阳王府。

赵敏的房间。

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张无忌凑近看。

她在画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很大,上面有花纹。触角细细的,弯弯的。

她画了很久,画完了,拿起来看。

看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头。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

张无忌忍不住笑了。

敏敏,你画得真丑。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重新拿起笔,重新开始画。

这一次,她画了很久。

画着画着,她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又画了几笔,她又打了个哈欠。

终于,她放下笔,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盏小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敏敏,你画得丑,我不嫌弃。

等你长大了,我教你画。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

第二天,张无忌去看俞岱岩。

俞岱岩的院子,还是那么安静。

张无忌推开门,走进去。

俞岱岩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见是张无忌,他笑了。

“无忌,来了?”

张无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俞岱岩看着他,忽然道:“你昨天去看杨不悔了?”

张无忌愣了一下。

俞岱岩道:“殷梨亭说的。他说你俩玩得挺好。”

张无忌点点头。

“嗯。”

俞岱岩笑了。

“那丫头,挺可爱的。”

张无忌没说话。

俞岱岩又道:“她娘,你见过吗?”

张无忌摇摇头。

“没有。”

俞岱岩叹了口气。

“她娘也是个可怜人。”

张无忌看着他。

俞岱岩道:“听说她娘是峨眉派的,跟殷梨亭订过亲。后来跟别人跑了,生了这孩子。”

张无忌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

俞岱岩又道:“殷梨亭那小子,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她。可人家不回来,他也没办法。”

张无忌听着,没说话。

俞岱岩看着他,忽然道:“无忌,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张无忌问:“什么?”

俞岱岩道:“惦记一个人,惦记一辈子。”

张无忌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

“不会。”

俞岱岩问:“为什么?”

张无忌道:“因为我惦记的人,会回来。”

俞岱岩看着他,笑了。

“好孩子。”

---

从俞岱岩的院子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张无忌往后山走。

他站在崖边,望着山下那片帐篷。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俞岱岩的话。

惦记一个人,惦记一辈子。

他在心里说:三师伯,我不会的。

我惦记的人,会回来的。

我等她。

他望着远方。

远方,是大都的方向。

---

晚上,张无忌又开启了万道轮回眼。

赵敏已经睡了。

她抱着布娃娃,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想起杨不悔的布娃娃。

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敏”。

他忍不住笑了。

敏敏,你知道吗?

杨不悔也有一个布娃娃。

也叫小敏。

比你那个丑多了。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