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绿柳庄
从武当山下来，张无忌一个人骑着马，往大都的方向走。
太师父的伤已经好多了，有他每日用九阳神功疗伤，再养些日子就能痊愈。师伯们也都安好，那几个受伤的弟子也在慢慢恢复。
周芷若带着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意。张无忌没理会，只是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他心里只记着一个人。
赵敏。
她在等他。
他答应过她，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去找她。
现在事情处理完了。
他要去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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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五天，前面是一片平原。
平原很大，一望无际。
地上长满了野草，绿油油的，风吹过就一浪一浪地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那些草有高有低，高的能到膝盖，矮的只到脚踝。草丛里有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开着，像撒了一地的碎布头。
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飘散在蓝蓝的天上。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挤在一起，灰扑扑的。炊烟是青白色的，细细的，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笔直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和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偶尔有农夫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他一眼，又继续赶路。担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菜，青菜萝卜，还带着泥，水灵灵的。有的农夫会停下来，让到路边，等他过去，再继续走。有的会笑着打个招呼，说一句“公子赶路啊”，然后嘿嘿笑两声，走了。
张无忌骑着马，慢慢往前走。
马走得不快，蹄子踩在草地上，软软的，没什么声音。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晒得人有些犯懒。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庄子。
庄子不大，依着一条小河建起来的。
河不宽，也就两三丈，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有圆的，有扁的，有大的，有小的，被水冲得光滑滑的。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像几片会动的叶子。
河上有一座小桥，木头做的，走上去吱呀吱呀响。
桥对面就是庄子。
庄子里的房子都是青砖灰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青砖是上好的，颜色很深，灰瓦也是上好的，一片一片扣得严严实实。房子有高有矮，有的大有的小，但都收拾得很干净。
庄前种着一片柳树。
柳树很多，有二三十棵，一排一排地种着。树干有粗有细，粗的要两人合抱，细的只有胳膊那么粗。柳条垂下来，很长很长，一直垂到地上，在风中轻轻飘动。风吹过，柳条就晃来晃去，像姑娘的头发。
柳树下有几张石凳，被磨得光滑滑的，像是经常有人坐。
庄子门口挂着一块匾，红底金字，上面写着三个字：绿柳庄。
字迹很漂亮，是名家手笔。
张无忌勒住马，看着那块匾。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绿柳庄。
赵敏的庄子。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正式见到她。
那时候，她还穿着男装，站在柳树下，摇着折扇，对他微微一笑。
那一眼，他就记住了她。
这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纵马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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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庄子门口，就有人迎了出来。
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穿着青布衣裳，干干净净的。他四十来岁，瘦瘦的，脸上带着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请问，是张无忌张公子吗？”
他的声音很和气，很恭敬。
张无忌点点头。
管家说：“我家小姐等您很久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无忌下马，跟着管家往里走。
庄子很大，有好几进院子。
第一进院子是门房和下人住的地方。院子里有几间屋子，门口坐着几个家丁，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行礼。
穿过一道月洞门，到了第二进院子。
第二进院子是客厅和饭堂。院子中间有一个水池，池子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花的，一群一群地游来游去。池边种着几棵桂花树，桂花已经开了，香得让人发晕。
再穿过一道回廊，到了第三进院子。
回廊两边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有的花瓣大，有的花瓣小，有的香，有的不香。蜜蜂在花丛里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忙着采蜜。
走到第三进院子，管家停下来。
“张公子，小姐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张无忌点点头，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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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个人站在柳树下，正背对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束起，戴着一顶玉冠，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背影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
阳光从柳条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风吹过，柳条轻轻飘动，她的衣袂也轻轻飘动。
张无忌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知道是她。
可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张无忌笑了。
赵敏也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张无忌接住她，把她抱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无忌哥哥，你终于来了。”
张无忌低头看她。
“敏妹，我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好想你。”
张无忌笑了。
“我也想你。”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就像他们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张无忌低头，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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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院子里坐下。
石凳有点凉，赵敏让人拿来两个垫子，垫在上面。
她又让人端来茶水点心。
茶是上好的龙井，泡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茶叶一根一根竖着，很好看。点心是几样小糕点，有桂花糕、绿豆糕、枣泥糕，摆在一个青花瓷盘里，精致得很。
赵敏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来。
“无忌哥哥，你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我特意让人留着的。”
张无忌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很香，入口有点苦，回味却是甜的。
他点点头。
“好茶。”
赵敏笑了。
“你喜欢就好。”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慢慢喝着。
张无忌看着她。
她喝茶的样子很好看。
微微低着头，嘴唇轻轻抿着杯沿，眼睛望着杯子里的茶水，睫毛微微颤动着。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红扑扑的。
张无忌看得有些出神。
赵敏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又红了。
“看什么？”
张无忌说：“看你。”
赵敏低下头，小声说：“有什么好看的……”
张无忌说：“好看。”
赵敏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无忌哥哥。”
“嗯？”
“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张无忌说：“武当山出了点事，我回去了一趟。”
赵敏问：“什么事？”
张无忌说：“有人趁太师父受伤，想趁人之危。”
赵敏愣了一下。
“太师父受伤了？怎么回事？”
张无忌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刚相假扮少林僧人，说他一掌打在太师父小腹上，说太师父当场吐血，说周芷若带人上山，说他在紫霄宫前大战黑衣人。
赵敏听完，脸色变了。
“周芷若那个贱人！”
她气得脸都红了。
“她怎么能这样！太师父那么好的人，她怎么下得去手！”
张无忌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没事，已经解决了。”
赵敏问：“你怎么解决的？”
张无忌说：“打了她一顿，赶走了。”
赵敏愣了一下。
“打了她一顿？”
张无忌点点头。
赵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会打女人？”
张无忌说：“她不是女人。”
赵敏问：“那她是什么？”
张无忌说：“是敌人。”
赵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无忌哥哥，你真好。”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张无忌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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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
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金灿灿的，洒在院子里，洒在柳树上，洒在两人身上。
柳条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赵敏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无忌哥哥。”
张无忌低头看她。
“嗯？”
赵敏说：“你知道吗，我父王最近在忙一件事。”
张无忌问：“什么事？”
赵敏说：“他在召集江湖高手，准备办一件大事。”
张无忌看着她。
赵敏继续说：“他抓了六大派的人，关在一个地方。说要让他们屈服，要让他们为朝廷效力。”
张无忌愣住了。
六大派的人。
光明顶一战后，六大派的人确实失踪了。
原来是被赵敏的父亲抓了。
赵敏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复杂。
“无忌哥哥，你会怪我吗？”
张无忌摇摇头。
“不怪你。”
赵敏愣了一下。
“真的？”
张无忌点点头。
“又不是你抓的。”
赵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你会去救他们吗？”
张无忌想了想。
“会。”
赵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帮你。”
张无忌愣了一下。
“你帮我？”
赵敏点点头。
“我知道他们关在哪里。”
张无忌看着她。
赵敏说：“万安寺。在大都。”
张无忌沉默了。
赵敏拉着他的手，认真道：“无忌哥哥，我帮你救他们。”
张无忌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很坚定。
他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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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敏让人摆了一桌酒席。
菜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
有红烧肉，油汪汪的，肉皮红亮亮的，肥瘦相间。有清蒸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塞着姜丝葱段，蒸得刚刚好。有烤鸭，皮脆肉嫩，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有炖鸡汤，汤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还有几样素菜，炒得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
赵敏给他倒了一杯酒。
“无忌哥哥，你尝尝。这是我父王从宫里带出来的御酒。”
酒是装在玉壶里的，倒在杯子里，酒液是琥珀色的，透亮透亮的。
张无忌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酒很醇，很香，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他点点头。
“好酒。”
赵敏笑了。
“那多喝点。”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陪着他喝。
两人吃着菜，喝着酒，说着话。
说着说着，赵敏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她晃了晃脑袋，看着张无忌。
张无忌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都明白了。
酒里有问题。
赵敏脸色一变。
“无忌哥哥，这酒……”
话还没说完，她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无忌也闭上眼睛，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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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张无忌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密室里。
密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四面都是石壁，冰凉冰凉的，摸上去很硬。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紧紧关着。门上没有把手，从外面才能打开。
地上铺着石板，凉飕飕的。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有绳子，有铁链，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赵敏也在这里。
她就躺在他旁边，还没醒。
她侧着身，脸对着他。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张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张无忌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是赵敏设的局。
她想把他困在这里。
他笑了笑，没有动。
就那样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赵敏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张无忌正看着她，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醒了？”
张无忌点点头。
赵敏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是……地牢？”
张无忌说：“好像是。”
赵敏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狡黠。
“无忌哥哥，你被我困住了。”
张无忌看着她。
赵敏说：“这地牢是我特意建的，没有机关，只有外面的人才能打开。你出不去啦。”
张无忌没说话。
赵敏又说：“你求我呀，求我就放你出去。”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踝。
赵敏愣住了。
“你……你做什么？”
张无忌没说话。
他脱下她的鞋袜。
她的脚很小巧，白嫩嫩的，脚趾圆圆的，像珍珠。
赵敏的脸红透了。
“你……你放开我！”
她想缩回脚，可张无忌握得紧紧的，她根本动不了。
张无忌伸出手，在她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赵敏“啊”的一声叫出来。
她笑得直不起腰。
“别……别挠了……哈哈哈……我求你了……别挠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喘不过气来。
张无忌看着她，问：“放不放我出去？”
赵敏咬着牙，不说话。
张无忌又挠了一下。
赵敏笑得浑身发软。
“放……放放放……我放你出去……别挠了……”
张无忌停下手，看着她。
赵敏喘着气，瞪着他。
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怒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亮亮的。
软软的。
她忽然扑过来，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小声说：“无忌哥哥，你欺负我。”
张无忌笑了。
伸手轻轻抱住她。
“是你先欺负我的。”
赵敏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张无忌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