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荒庙惊魂

洪七一路狂奔，不敢停脚。

僧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斗笠早就跑飞了，他也顾不上捡。二十里山路，他只用了一个时辰，等看见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时，两条腿已经抖得像筛糠。

庙不大，四面透风，神像缺了半个脑袋，香案断成两截。洪七钻进庙里，找了处还算干爽的角落，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气。

歇了没一会儿，他忽然警觉地抬起头。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

洪七屏住呼吸，透过墙上的裂缝往外看——三个人影正沿着山道上来，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走路的架势不对，腰里鼓鼓囊囊，分明藏着兵器。

不是金人，但也绝不是普通百姓。

洪七慢慢往后挪，想从后窗钻出去。

“小兄弟，别急着走。”

一个声音从庙外传来，紧接着，三个人影堵住了前后门。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中年，留着两撇老鼠须，笑眯眯地看着洪七。

“在下丐帮洛阳分舵舵主，姓孙，单名一个富字。”老鼠须抱了抱拳，“小兄弟可是从清风集来？鲁长老可好？”

洪七没吭声，手按在胸口。

孙富叹了口气：“小兄弟别误会，咱们是一家人。听说鲁长老得了要紧的东西，让我来护送一程。”

洪七忽然问：“鲁长老让你来的？”

“正是。”

“他让你带什么话？”

孙富一愣，随即笑道：“他让我带你从后山走，避开大路。”

洪七点点头，慢慢站起来，往孙富走了两步，忽然一矮身，从孙富腋下钻了过去，撒腿就跑。

“追！”孙富脸色一变。

洪七跑出十几步，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这回真是金人打扮，弯刀已经出鞘。他来不及多想，一掌拍出，正是那招亢龙有悔。

黑衣人举刀一格，只听当的一声，弯刀断成两截，人也被震退三步。洪七趁机从旁边冲过去，一头钻进树林。

“别让他跑了！”孙富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洪七在树林里左冲右突，也不知跑了多久，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滚下一个陡坡，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

他爬不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脚步声渐渐逼近。

洪七挣扎着翻过身，靠坐在树根上，大口喘气。三个黑衣人从树后钻出来，把他团团围住。孙富从后面走过来，脸上没了笑，阴恻恻地盯着他。

“小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书呢？”

洪七捂着胸口，不说话。

孙富一挥手：“搜！”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个按住洪七，一个伸手去撕他衣服。洪七拼命挣扎，忽然张嘴狠狠咬在那人手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甩手给了洪七一个耳光。

洪七嘴角流血，却死死盯着孙富，忽然笑了。

孙富被他笑得发毛：“笑什么？”

“我笑你活不过今天。”

话音刚落，一根青竹棒忽然从树后刺出，正中那个按住洪七的黑衣人后心。黑衣人连叫都没叫一声，扑倒在地。

“鲁有脚？！”孙富大惊失色。

鲁有脚从树后走出来，浑身是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把竹棒一横，咧嘴笑道：“孙富，老子早防着你了。”

孙富脸色铁青，看看鲁有脚，又看看洪七，忽然一咬牙：“一起上！杀了他！”

两个黑衣人扑上去，孙富却转身就跑。

鲁有脚竹棒一抖，眨眼间点倒两个黑衣人，可孙富已经跑出十几丈远，眼看就要钻进林子。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旁边掠出，一掌拍在孙富胸口。

孙富整个人飞起来，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洪七瞪大了眼睛。

那灰影转过身来——竟是老乞丐，丐帮帮主，花不争。

“帮主！”鲁有脚又惊又喜。

老乞丐没理他，走到洪七面前，低头看了他半晌，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笨！让你往南走，你往山里钻什么钻？”

洪七捂着脑袋，委屈道：“是鲁长老让……”

“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老乞丐瞪眼，“山下大路你不走，偏走小路。金狗早就料到这一手，在小路上埋了暗桩。要不是老子来得快，你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洪七低下头，不敢吭声。

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饼，扔给他：“吃了，跟我走。”

洪七接过饼，咬了一口，又硬又冷，硌牙，可他吃得津津有味。鲁有脚在旁边看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帮主，属下办事不力，差点坏了大事，请帮主责罚。”

老乞丐摆摆手：“起来吧，你那两下子，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彭连虎和沙通天呢？”

“被属下引到东边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鲁有脚脸色凝重：“属下打探到，完颜洪烈本人也南下了，还带了一个人。”

老乞丐眼神一凝：“谁？”

“一个和尚，听说是XZ来的，法号叫什么……灵智上人。”

老乞丐沉默了。

洪七咽下嘴里的饼，小心翼翼地问：“前辈，这个人很厉害吗？”

老乞丐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厉害不厉害，你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从现在开始，你要跟老子一起走。”

洪七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洪七拼命点头。

老乞丐哈哈一笑，竹竿往地上一戳：“那还等什么？走！”

三人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身后，山风呼啸，吹散了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