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清风有脚

清风集是个小镇，百十户人家，一条青石街从东到西走完用不了一炷香。

洪七在镇口站了半晌，盯着老槐树上那只破葫芦看了又看。葫芦在风里晃悠，上头刻着两个字，离得远看不清。

他走进镇子。

正是晌午，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修鞋的、挑担子剃头的，还有几个乞丐蹲在墙角晒太阳。洪七一眼扫过去，心里有了数——那三个乞丐，两个老的，一个小的，破碗摆在地上，眼睛却往街上来回打量，分明是在望风。

他走过去，在那小乞丐旁边蹲下来。

小乞丐扭头看他，约莫八九岁，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倒是亮得很。

“这位师兄，敢问鲁长老在不在？”洪七压低声音。

小乞丐眼睛一亮，又很快恢复如常：“你找鲁长老做什么？”

“有人让我来的。”

小乞丐站起来，拍拍屁股：“跟我来。”

三人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钻进一座破庙。庙里供着不知哪路神仙，香案上落满灰，地上铺着干草，四五个乞丐或躺或坐。

“鲁师父，有人找。”

角落里一个中年乞丐抬起头来。这人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脚边放着一根青竹棒。他上下打量洪七，目光在他胸口停留片刻。

“小兄弟哪里来？”

“黄河渡口。”

“谁让你来的？”

洪七犹豫了一下，道：“一个拿绿竹竿的老前辈。”

鲁有脚霍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洪七面前，压低声音：“帮主？你见到帮主了？”

洪七点点头。

鲁有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东西呢？”

洪七退后一步，手按在胸口：“什么？”

“别装了。”鲁有脚摇头，“帮主让你来找我，自然是信得过我。武穆遗书，是不是在你身上？”

洪七没动。

鲁有脚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竹牌，上头刻着一个“洪”字。他把竹牌递给洪七：“帮主的信物，认得吗？”

洪七接过竹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想起老乞丐那一口黄牙，终于把怀里的书掏出来。

鲁有脚接过书，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迅速合上书，塞回洪七怀里，回头喝道：“都出去，把门守住！”

几个乞丐应声而出。

庙里只剩两人。鲁有脚拉着洪七在草堆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本书现在有多烫手？”

洪七摇头。

“金国那边，已经派了高手南下。”鲁有脚伸出三根手指，“完颜洪烈手下三大高手，来了两个。一个是鬼门龙王沙通天，一个是千手人屠彭连虎。这两人昨夜已经过了黄河，正在往这个方向来。”

洪七心头一跳。

“还有更麻烦的。”鲁有脚脸色凝重，“咱们丐帮内部，也有人盯上了这本书。帮主这些年闭关不出，帮里人心浮动，有几个长老早就跟金人眉来眼去。你从黄河渡口一路南来，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洪七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我该怎么办？”

鲁有脚盯着他，眼里闪过一抹异色：“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洪七苦笑，“我就是个小叫花，莫名其妙摊上这事，躲也躲不掉，打也打不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鲁有脚忽然笑了：“好！怪不得帮主让你来找我。”

他站起来，走到香案前，在神像底座上按了一下。咔嗒一声，底座弹开，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包袱，扔给洪七。

“打开看看。”

洪七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破旧的灰布僧袍，一双草鞋，还有一顶斗笠。

“扮上。”鲁有脚道，“从后门出去，往南二十里有个三岔口，走最左边那条路，进山。山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你在那儿等我三天。三天后我没来，你就自己走，一直往南，去襄阳。”

洪七一愣：“鲁长老，你呢？”

鲁有脚咧嘴一笑：“我在这儿替你把追兵挡一挡。”

“可是——”

“没什么可是。”鲁有脚拍拍他肩膀，“小子，记住，这本书关系到大宋的命数。你就是死，也得把它送到襄阳，交给一个人。”

“谁？”

“襄阳守备使，岳飞旧部，姓张单名一个浚字。”

洪七把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三两下换上僧袍，戴上斗笠。鲁有脚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包干粮和一串铜钱。

“走吧。”

洪七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鲁长老，咱们还能见面吗？”

鲁有脚哈哈大笑：“老子在丐帮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几个金狗还留不住我！快滚！”

洪七一咬牙，钻进后巷，头也不回地跑了。

鲁有脚站在庙里，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收起笑容。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喃喃道：“帮主啊帮主，你这是给老鲁出了个难题……”

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内力充沛，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鲁有脚抓起竹棒，大步走了出去。

青石街尽头，两个黑衣人骑马缓缓而来。其中一个秃顶红须，眼神凶狠；另一个干瘦如柴，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鲁有脚，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那干瘦汉子开口，声音尖细刺耳。

鲁有脚把竹棒往地上一顿，笑道：“彭连虎，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没死呢？”

彭连虎脸色一沉。

那红须秃顶的汉子嘿嘿一笑：“鲁有脚，交出武穆遗书，饶你不死。”

“沙通天，你这鬼门龙王不好好在河里待着，跑岸上来撒野？”鲁有脚呸了一口，“要书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竹棒已化作漫天青影，朝两人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