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归去来
洪七昼夜兼程，五日后的黄昏，终于望见了襄阳城。
夕阳如血，照在城墙上，把青灰色的城砖染成一片暗红。城外十里，黑压压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旌旗招展，正是金人的大军。
洪七站在山岗上，看着那片营帐，手心慢慢攥紧。
五万人马。襄阳城里，只有八千守军。
他把绿竹竿握了握，大步下山。
绕过金营，从西边的山路摸到城下时，天已经全黑了。城楼上火把通明，守军来回巡逻，戒备森严。洪七找了个隐蔽处，从怀里摸出一块竹牌，用绳子系好，奋力往城楼上一扔。
竹牌划过夜空，落在城垛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个守军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鲁有脚。
“少帮主！”
洪七朝他挥挥手。鲁有脚大喜，连忙放下一个吊篮，把洪七拉了上去。
一上城楼，鲁有脚就把他紧紧抱住，老泪纵横。
“少帮主，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这些日子……”
洪七拍拍他后背，轻声道：“鲁长老，我回来了。”
鲁有脚松开他，上下打量，忽然愣住了。
“少帮主，你……你怎么好像变了？”
洪七笑了笑，没说话。
张浚闻讯赶来，看见洪七，也是又惊又喜。他拉着洪七的手，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进了守备府，张浚屏退左右，只留下鲁有脚和几个心腹。
“少帮主，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们都以为你……”
洪七把北上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说到燕京，说到钱通，说到菜市口，说到王重阳，张浚和鲁有脚听得心惊肉跳，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真人……亲自出手了？”张浚喃喃道，“难怪，难怪……”
鲁有脚忽然问：“少帮主，那武穆遗书……”
洪七点点头：“我知道在哪儿。”
张浚霍地站起来，又强压着坐下，声音有些发颤：“在……在哪儿？”
“襄阳城西三十里，卧虎岗，第三棵松树下。”洪七一五一十道，“这是钱通前辈临死前告诉我的。”
张浚沉默了很久，忽然起身，朝北边深深一揖。
“钱老英雄，大恩大德，张浚没齿难忘。”
洪七也站起来，朝北边鞠了一躬。
鲁有脚道：“少帮主，咱们什么时候去取？”
洪七想了想，道：“现在就去。”
“现在？”张浚一惊，“城外全是金兵，万一……”
“正因为有金兵，才要现在去。”洪七道，“完颜洪烈以为我刚回来，不会立刻行动。咱们趁今夜把书取回来，等他反应过来，书已经在襄阳城里了。”
张浚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派一队精兵护送少帮主。”
洪七摇头：“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就我和鲁长老，再找两个熟悉地形的弟兄，足矣。”
张浚知道他说得有理，不再坚持，只是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少帮主，千万小心。”
洪七笑了笑，把那根绿竹竿握紧。
“放心，我这条命，阎王爷还不收。”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洪七带着鲁有脚和两个丐帮弟子，从城西的排水洞钻出，摸黑向西而去。四人专走荒僻小路，遇着金兵巡逻就趴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三十里路，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卧虎岗。
岗上长满了松树，黑压压一片。洪七数着树，一棵，两棵，三棵——
第三棵松树长在岗顶，比别的树都粗，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洪七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扒开树下的泥土。
扒了半尺深，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他心头一跳，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一个油布包裹出现在眼前。
洪七把包裹捧出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书，封皮上四个大字：武穆遗书。
鲁有脚和那两个弟子同时跪了下来。
洪七捧着那本书，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了贺通，想起了钱通，想起了那些为了这本书死去的人。
他把书贴身藏好，站起来。
“走。”
四人刚走到岗下，忽然四周火把通明，无数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阴冷的笑意。
“小叫花，本王等你很久了。”
洪七抬头看去，只见完颜洪烈骑在马上，身后跟着灵智上人、赫连铁树、沙通天，还有数十个高手。
他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王爷怎么知道我会来？”
完颜洪烈哈哈大笑：“你以为你那些丐帮弟子很隐秘？告诉你，燕京那个钱通临死前说的话，早就有人报给本王了。本王故意放你回来，就是要让你带路。”
洪七心头一沉，扭头看向鲁有脚。
鲁有脚脸色煞白，咬牙道：“少帮主，咱们拼了！”
洪七摇摇头，看着完颜洪烈，忽然笑了。
完颜洪烈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笑王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洪七把那本书从怀里拿出来，高高举起，“书就在这儿，王爷想要，自己来拿。”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洪七忽然把那本书往天上一抛。
“鲁长老，接着！”
鲁有脚纵身跃起，接住那本书。与此同时，洪七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逼退冲上来的金兵。
“分开跑！”
鲁有脚抱着书，带着两个弟子朝东边狂奔。洪七则往西边冲去，一路掌风横扫，挡者披靡。
“追！”完颜洪烈厉声道，“别让他们跑了！”
灵智上人冷笑一声，身形一晃，朝洪七追去。
洪七跑出几十丈，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灵智上人落在他面前，狞笑道：“小崽子，不跑了？”
洪七把绿竹竿一横，看着这个红衣番僧，忽然笑了。
“灵智，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灵智上人脸色一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掌拍出，掌风腥臭，正是他的独门毒掌。
洪七不闪不避，一掌迎上——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轰！
双掌相交，灵智上人连退五步，脸色大变。这一掌的力道，比三个月前强了何止一倍！
“你——！”
洪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掌已经拍出——飞龙在天！
灵智上人拼尽全力抵挡，又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
洪七第三掌又到——见龙在田！
这一掌拍出，无声无息，可灵智上人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双掌齐出，拼尽全力，却还是被一掌震飞，摔出三丈开外，大口吐血。
洪七收掌，站在原地，看着他。
灵智上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他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相信。
“你……你……”
洪七没说话，只是把那根绿竹竿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灵智，回去告诉你主子——襄阳城，他打不下来。”
说完，他大步走进黑暗中。
身后，灵智上人趴在地上，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