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追兵【外传六】

洪七揣着那本书，一路疾行。

夜风吹过街巷，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气息。他专挑小巷走，七拐八绕，离陆家宅子越来越远。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无相老僧那双眼睛，总在脑子里晃。

忽然，他停住脚步。

前面巷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灰衣僧袍，面容枯槁，正是无相。

“小施主，又见面了。”

洪七手按在绿竹竿上，沉声道：“前辈非要拦我？”

无相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

洪七后退一步。

无相又往前走了一步。

洪七再退。

两人一进一退，走了十几步。洪七后背撞上了一堵墙——死胡同。

无相站在巷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小施主，贫僧说过，让你离开临安。”

洪七握紧绿竹竿：“前辈到底想怎样？”

无相叹了口气，目光里露出几分复杂。

“贫僧欠王爷一个人情。今日，是来还人情的。”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

这一指无声无息，可洪七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来不及多想，绿竹竿横在胸前，运足内力硬挡。

当！

一股巨力撞在竿上，洪七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在墙上，又摔下来。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无相收回手，看着他。

“小施主，你年纪轻轻，能接贫僧一指而不倒，难得。”

洪七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墙，大口喘气。他低头看那根绿竹竿——竿身上多了一个小孔，几乎穿透。

“那本书，交出来。”无相缓缓道，“贫僧可以不杀你。”

洪七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嘴角挂着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前辈，你知不知道这本书是什么？”

无相眉头微皱。

“是岳武穆一生的心血。”洪七一字一句道，“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东西。贺通、钱通、我师父……他们死了，就为了这本书。”

他把那本书从怀里取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要我交出去？除非我死。”

无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小施主，你这又是何必？”

他抬起手，第二指已经点出。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掠出，挡在洪七面前。

当！

又是一声巨响，那黑影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来。

洪七定睛一看，愣住了。

“阿狗？！”

阿狗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得很，满脸都是血。

“恩公……我……我说过……要报答您……”

说完，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洪七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无相也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又看看洪七，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是谁？”

洪七没回答，只是把阿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看着无相。

那目光让无相心里一寒。

“前辈，你伤了他。”

无相眉头微皱。

洪七把绿竹竿插在地上，双掌缓缓抬起。

“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步踏出，一掌拍出——亢龙有悔！

这一掌与往日不同，无声无息，可掌风所及，两侧的墙壁纷纷龟裂。无相脸色微变，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掌。

轰！

两人同时后退。无相连退三步，洪七退了五步，可他没有停，第二掌又来了——飞龙在天！

无相再退。

第三掌，见龙在田！

第四掌，潜龙勿用！

第五掌，震惊百里！

洪七一掌接一掌，一口气拍了十八掌。这是降龙十八掌，他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从周伯通那里悟来的，从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十八掌。

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强。

每一掌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无相连连后退，退到巷口，后背撞上了一棵树。他双掌齐出，拼尽全力，终于挡住了最后一掌。

轰隆！

那棵树断成两截，轰然倒下。

无相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嘴角溢出血来。

洪七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双手鲜血淋漓，可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无相，一字一句道：

“前辈，还要打吗？”

无相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震惊。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好，好一个洪七。”他慢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贫僧输了。”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小施主，那个少年，值得你拼命。”

洪七一愣。

无相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贫僧欠王爷的人情，今日用这一战还了。从此以后，贫僧与王爷，再无瓜葛。”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洪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忽然，他想起什么，连忙回头。

阿狗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他扑过去，把阿狗抱起来。阿狗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口有一个深深的指印。

“阿狗！阿狗！”

阿狗没有反应。

洪七抱着他，浑身发抖。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小娃娃，需要帮忙吗？”

洪七抬头，看见一个灰衣白发的老道站在墙头，手里拿着半个桃子，正往下看。

周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