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绝境
钱通的尸体被拖走了。
洪七独自坐在柴房里,从黄昏坐到深夜。月光从小窗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他就盯着那块白,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襄阳城西三十里,卧虎岗,第三棵松树下。”
原来钱通一直知道。原来这老乞丐在燕京潜伏几十年,早就探明了武穆遗书的下落。他不说,是为了保护那个秘密。他临死前才说出来,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洪七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
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柴房里坐了多久。外面传来过脚步声、说话声、更夫的梆子声。他都没动。
直到第六天中午,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完颜洪烈,是灵智上人。
那红衣番僧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洪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小叫花,想明白了吗?”
洪七抬起头。他脸上全是灰,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想明白什么?”
“武穆遗书的下落。”灵智上人走进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王爷耐心有限,你若是还不说,贫僧只好用些手段了。”
洪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灵智上人眉头一皱:“笑什么?”
“我笑你堂堂XZ高手,给金人当狗。”洪七慢慢站起来,靠着墙,“灵智,你练武练了几十年,就练出这点出息?”
灵智上人脸色一沉,一掌拍出。
洪七不闪不避,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裳。
“这一掌是教你怎么说话。”灵智上人冷冷道,“再敢胡说,下一掌要你的命。”
洪七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忽然又笑了。
灵智上人脸色铁青,抬起手掌,正要再拍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上人且慢。”
赫连铁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壶酒。
“小兄弟,几天没吃饭了吧?”赫连铁树笑道,“来,先吃点东西。”
洪七看着他,没动。
赫连铁树叹了口气,在洪七面前蹲下来,轻声道:“小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可你想想,你这么硬扛着,有什么用?钱通死了,你还能活着出去?那武穆遗书,你守得住?”
洪七不说话。
赫连铁树又道:“王爷是真心赏识你。你若是肯归顺,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何必跟着南宋那群懦夫送死?”
洪七忽然开口:“赫连铁树,你是汉人吧?”
赫连铁树脸色一变。
“汉人给金人当狗,你晚上睡得着觉?”洪七看着他,目光清亮,“你祖宗的坟,敢不敢去拜?”
赫连铁树霍地站起来,脸色青白交加。
灵智上人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赫连将军,这种人不必跟他废话。”
赫连铁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忽然笑了。
“小兄弟,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些丐帮的弟兄,我们已经抓了七个。明天午时,在菜市口斩首。你若是不想看着他们死,最好早点开口。”
门被关上。
洪七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钱通临死前说的话,想起那些在燕京潜伏几十年的乞丐,想起他们在这座敌国的都城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本书。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那本书里的东西,把金人赶出去。
现在他们要死了。
洪七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月光从小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
第七天。
洪七被两个护卫架着,拖到了菜市口。
刑场设在闹市正中,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金人、汉人、色目人,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刑台上跪着七个人,老少都有,个个浑身是血,低着头。洪七一眼就认出了老孙,还有那天在石室里见过的几个老乞丐。
完颜洪烈坐在刑台对面的茶楼上,手里端着茶杯,面带微笑。赫连铁树站在他身旁,灵智上人坐在另一侧。
洪七被押到刑台前,按着跪在地上。
完颜洪烈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小叫花,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武穆遗书在哪里?”
洪七抬起头,看着他。
周围的人群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盯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洪七慢慢站起来。两个护卫想按住他,却被他挣开。他站得笔直,迎着完颜洪烈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完颜洪烈,你听好了。”
全场寂静。
“那书在我脑子里。”洪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完颜洪烈脸色一沉。
灵智上人霍地站起来,一掌拍碎栏杆,就要动手。
就在此时——
一声长啸,从天际传来。
那啸声内力充沛,震得茶楼上的瓦片哗哗作响,震得围观的人群纷纷捂住耳朵,震得灵智上人脸色大变。
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过人群,落在刑台上。
洪七定睛一看,愣住了。
来人灰衣白发,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不是周伯通,是王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