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冰雁

三日后，金营来了一个人。

洪七站在城楼上，远远看见一顶小轿从北边而来，八个白衣女子抬着，飘然若仙。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那股气势，隔着数里都能感觉到。

完颜洪烈亲自出营迎接，赫连铁树、沙通天等一众高手紧随其后，恭恭敬敬。

张浚脸色凝重：“来者不善。”

洪七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顶小轿。轿子在营门前落下，轿帘掀开，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出。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白衣，在风中飘飘欲仙。

“少帮主，你伤势未愈，先回去歇着。”鲁有脚道。

洪七摇摇头：“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当天夜里，那女子独自来到城下。

月光如水，照在她身上。洪七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二十来岁，面容清冷，眉眼如画，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真像画里的仙子。

她抬起头，望着城楼上的洪七，轻轻开口。

“小叫花，下来。”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洪七把绿竹竿一握，就要下去。鲁有脚拉住他：“少帮主，小心有诈！”

洪七笑了笑：“人家一个人来的，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他跃下城楼，落在那女子面前。

两人相距三丈，四目相对。

那女子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根绿竹竿上停了停，忽然道：“花不争的徒弟？”

洪七点头。

“你师父欠我一个人情。”

洪七一愣。

那女子淡淡道：“十五年前，他在天山偷了我一只雪莲。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没追上。”

洪七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师父偷人家雪莲？这……

那女子看他这副表情，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一闪而逝，却像是冰雪初融。

“我姓李，叫李冰雁。天山灵鹫宫的人。”

洪七心头一震。灵鹫宫，又是灵鹫宫。

“虚竹是我师兄。”李冰雁道，“他欠完颜洪烈的人情，还了。我不欠。”

洪七怔了怔：“那姑娘为何要来？”

李冰雁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来看看，能让虚竹认输的人，是什么样的。”

洪七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冰雁忽然道：“出手吧。”

洪七一愣：“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李冰雁淡淡道，“打赢我，我就走。打不赢，你跟我回天山。”

洪七吓了一跳：“回天山干什么？”

李冰雁没回答，只是摆出一个起手式。

洪七知道躲不过了，把绿竹竿往地上一插，双掌一错。

“姑娘，得罪了。”

他一掌拍出，亢龙有悔！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不敢全力施为，毕竟对方是个女子，又是虚竹的师妹。

李冰雁身形一转，轻飘飘避开，一指点向他手腕。洪七收掌变招，飞龙在天。两人瞬间拆了十几招，掌风指影，在月光下交错纵横。

洪七越打越心惊。这女子的武功诡异至极，招式变幻莫测，明明看着柔弱无力，可每一指都暗藏杀机。她的内力也深不可测，每次交锋，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最要命的是，她的身法太快了。洪七的掌力刚猛，可打不着人，再猛也没用。

砰！

洪七胸口被点了一指，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冰雁收手，看着他，眉头微皱。

“就这点本事？”

洪七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忽然笑了。

李冰雁一愣：“你笑什么？”

“姑娘，你刚才那一指，明明可以点我要害，为什么偏了三寸？”

李冰雁脸色微微一变。

洪七看着她，目光清亮。

“姑娘不想伤我，为什么？”

李冰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师父虽然偷了我的雪莲，可他是个好人。我娘当年被仇家追杀，是他救的。”

洪七愣住了。

李冰雁转过身，背对着他。

“小叫花，今日我放你一马。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告诉完颜洪烈，我欠他的人情，用这一战还了。”

说完，她白衣飘飘，消失在月色中。

洪七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城楼上，张浚和鲁有脚面面相觑。

“这……这就完了？”

鲁有脚挠挠头：“好像是……”

洪七慢慢走回城楼，鲁有脚迎上去，上下打量他：“少帮主，你没事吧？”

洪七摇摇头，忽然问：“鲁长老，你知道天山雪莲是什么吗？”

鲁有脚一愣：“那是一种稀世灵药，据说能起死回生，增进功力。怎么？”

洪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想起师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起他喝酒时的样子，想起他临终前说的话。

师父啊师父，您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