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单骑退敌
洪七登上城楼时,城外三里外已黑压压列满金兵。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少说也有三千人马。当先一人骑在马上,秃顶红须,正是鬼门龙王沙通天。他身旁站着个干瘦如柴的汉子,双手拢在袖中,正是千手人屠彭连虎。
张浚站在城楼最高处,面色凝重。他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大人,城中守军只有八百,真要打……”
“打不过也要打。”张浚打断他,“襄阳若失,金人便可长驱直入,江南危矣。”
洪七走上去,站在他身边。
张浚扭头看他,微微一怔。这少年手里拄着根绿竹竿,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眼神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少帮主怎么来了?”
洪七没答话,只望着城外那三千兵马。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也从未见过这么齐整的军阵。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不怕,反倒有一股热气在胸口涌动。
城下,沙通天拍马而出,运足内力喊道:“张浚听着!交出武穆遗书,饶你全城性命!若说半个不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滚滚而来,震得城楼上的瓦片嗡嗡作响。
张浚脸色一白,仍挺直脊背,正要开口,洪七忽然道:“张大人,让我去。”
“什么?”
洪七把绿竹竿往城垛上一靠,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泪直流,他抹了把嘴,把葫芦挂回腰间。
“让我去会会他们。”
张浚大惊:“少帮主,这怎么使得!”
洪七不答话,忽然一跃而起,踩着城垛往外一跳——张浚吓得闭上眼睛,却听副将惊呼一声,睁眼看去,只见洪七竟沿着城墙直直往下走,双脚如履平地,正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壁虎游墙功”。
数十丈高的城墙,他片刻便落到地面。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七一步步朝金兵走去,单薄的身影在三千大军面前显得渺小可笑。可不知为何,那些金兵看着他走过来,竟没有人敢动。
沙通天眯起眼睛,冷笑道:“小崽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还敢来送死?”
洪七走到他马前三丈外,站定。
“沙通天,彭连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里,“你们要武穆遗书?”
彭连虎阴恻恻一笑:“小叫花,你送来了?”
洪七摇摇头:“书不在我身上。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书在哪儿。”
沙通天和彭连虎对视一眼。
“在哪儿?”
“在我脑子里。”洪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书我背得滚瓜烂熟,金兵的弱点、粮道的分布、铁浮屠的破法,全在这里头。你们想要,就来拿。”
沙通天脸色一变:“小子,你耍我们?”
“不敢。”洪七忽然笑了,“我只是想跟两位打个赌。”
“什么赌?”
“我接你们三掌。”洪七伸出三根手指,“你们轮流出手,每人三掌。我若接不住,死在这里,武穆遗书就是你们的。我若接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千金兵:“你们退兵三十里,三年之内,不得犯襄阳。”
彭连虎尖声大笑:“小崽子,你疯了?”
洪七不答话,只看着沙通天。
沙通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那天在清风集,这小子一掌震断他手下弯刀的事。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洪七单薄的身板——就算有几分功夫,也不过十二三岁,能有多大气候?
“好!”沙通天拍马下地,“老子就跟你赌这一回!”
彭连虎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沙通天走到洪七面前,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提起。这一掌他运足了十成功力,手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鬼龙掌”。
“小子,受死!”
他一掌拍出,劲风呼啸,连三丈外的旗杆都被掌风吹得弯了腰。
洪七不闪不避,左脚踏前半步,右掌迎上——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轰!
两掌相交,一股巨力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地上尘土飞扬,周围的金兵被劲风推得连连后退。
沙通天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脸色大变,右臂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发抖。
洪七也退了五步,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来。可他笑了,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小叫花。
“第一掌。”他抹掉嘴角的血,“彭连虎,该你了。”
彭连虎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这小崽子竟能硬接沙通天全力一掌而不倒。
可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不接。
彭连虎走上前,双手从袖中抽出。他十指惨白,指甲乌黑,练的是毒掌,沾着一点便要皮烂肉焦。
“小子,我这一掌可没沙通天那么客气。”他阴笑道,“中了我的毒,神仙也救不了你。”
洪七点点头,忽然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入喉咙,火辣辣地烧,可胸口的血气竟平复了许多。
他把葫芦挂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这一回不是降龙十八掌,而是燕南天传他的那三招之一:雷霆万钧!
彭连虎一掌拍来,掌风带着腥臭之气。
洪七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彭连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只觉一股巨力如雷霆万钧般压来,自己苦练二十年的毒掌内力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紧接着,那股巨力透掌而入,顺着手臂直冲心肺。
噗——
彭连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一动不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金兵,数十员战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洪七也晃了晃,险些摔倒。他强撑着站直,看着沙通天。
“沙龙王,还打吗?”
沙通天脸色青白交加,看了看生死不知的彭连虎,又看了看这个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忽然一咬牙,翻身上马。
“退兵!”
金兵如潮水般退去。
洪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走越远,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张浚带着人从城里冲出来,把他扶住。鲁有脚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洪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
“张大人,我说到做到了。”
张浚看着他,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忽然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城楼上,那根绿竹竿靠在城垛边,在风里轻轻摇晃。
腰间的酒葫芦空了,可洪七觉得,他好像听见老乞丐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