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夜袭
洪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
窗外月光如银，照得屋内一片清辉。他动了动身子，胸口还有些闷，但不碍事。彭连虎那一掌的余毒被内力逼得差不多了。
“醒了？”
鲁有脚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洪七扭头看去，见他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拿着那根绿竹竿，正用一块布细细擦拭。
“鲁长老，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鲁有脚走过来，把绿竹竿递给他，“张大人来看过三次，城里的大夫来了五个，都说你只是脱力，歇歇就好。”
洪七接过竹竿，摩挲着竿身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金兵真退了？”
“退了。”鲁有脚脸上露出笑意，“沙通天带着人一路退到三十里外，扎了营，没敢再动。张大人说，这一仗打出威风了，至少一年半载，金人不敢犯襄阳。”
洪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彭连虎呢？”
“死了。”鲁有脚语气复杂，“你那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脉。沙通天连夜把他埋了，连个坟头都没立。”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什么不忍。那个人要杀他，他只能拼命。江湖上的事，就这么简单。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张浚的声音：“少帮主醒了？”
鲁有脚打开门，张浚带着两个亲兵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大夫说少帮主醒了要补补身子，我让厨房炖了只鸡。”张浚笑道，“趁热吃。”
洪七看着那碗鸡汤，忽然想起老乞丐在冰层下递给他的那块黑乎乎的饼，眼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张浚在一旁坐下，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少帮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洪七抬起头。
“金兵虽退，但不会善罢甘休。”张浚脸色凝重，“沙通天这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彭连虎死在他面前，他若不找回场子，没法跟完颜洪烈交代。”
“张大人是说，他还会来？”
“会。”张浚点头，“但不是明着来。三千兵马攻不下襄阳，他必定另想办法。”
鲁有脚忽然开口：“张大人是说，他会派高手潜入城中？”
张浚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洪七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那我就在城里等着他。”
“少帮主不可大意。”张浚摇头，“沙通天这次若来，必定有备。他背后还有一个灵智上人，那番僧的功夫深不可测。你虽胜了彭连虎，但那是硬碰硬的一掌，若他们用诡计……”
洪七忽然笑了。
张浚一愣：“少帮主笑什么？”
“张大人，我是个要饭的。”洪七站起来，把那根绿竹竿握在手里，“要饭的别的不懂，就懂一件事——人越多的地方，越好要饭。这襄阳城几万人，他们想混进来容易，想找到我，可没那么容易。”
张浚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洪七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月光下的襄阳城，轻声道：“让他们来找我。来了，就别想走。”
三日后，月黑风高。
洪七坐在城西破庙的关公像下，闭目养神。鲁有脚带着十几个丐帮弟子散布在四周，扮成普通的乞丐，有的躺在墙角，有的蹲在路边，眼睛却时刻盯着往来的人影。
三更时分，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洪七睁开眼，没动。
紧接着，又是几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来的不止一个，至少有七八个人。
庙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闪进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照出为首那人的脸——秃顶红须，正是沙通天。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都是内家高手。
沙通天看见洪七端坐在那里，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小崽子，知道爷爷要来，在这儿等着？”
洪七慢慢站起来，把那根绿竹竿往地上一插。
“沙通天，我等你很久了。”
沙通天脸色一变，忽然觉得不对。就在这时，庙外忽然火光大亮，无数火把同时点燃，照得如同白昼。鲁有脚带着上百个丐帮弟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你——！”沙通天大惊。
洪七看着他，忽然笑了：“沙龙王，你真以为我傻？彭连虎死在我手里，你一个人敢来报仇？”
沙通天脸色铁青，咬牙道：“小崽子，你使诈！”
“兵不厌诈。”洪七把绿竹竿拔起来，握在手中，“这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
沙通天怒吼一声，一掌拍来。他身后六个高手同时出手，七道劲风朝洪七压去。
洪七不退反进，绿竹竿一抖，化作漫天竿影，正是老乞丐传他的打狗棒法。他内力今非昔比，这一抖之下，竿影重重叠叠，竟把七个人的攻击全数接下。
“打狗阵！”鲁有脚一声令下，上百个丐帮弟子齐声呐喊，竹棒如林，朝那七个高手罩去。
沙通天脸色大变。他万没想到，这小崽子不但功夫了得，还会使诈设伏。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冒这个险。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洪七的绿竹竿专找他招呼，一招“棒打狗头”当头砸下，沙通天举掌格挡，却听咔嚓一声，手臂骨裂。他惨叫一声，转身想跑，洪七第二招已经跟上——“反截狗臀”，一竿扫在他膝盖上。
沙通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六个高手也被打狗阵困住，左冲右突，逃不出去。不到一炷香工夫，七个全被制住，捆得结结实实。
洪七走到沙通天面前，低头看着他。
沙通天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小崽子，你要杀便杀！”
洪七没说话，只看着他。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庙外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得人脸上一片斑驳。
洪七忽然问：“沙通天，你是金人？”
沙通天一愣，随即咬牙道：“是又怎样？”
“那你为什么要给完颜洪烈卖命？”
沙通天又是一愣，没答话。
洪七看着他，慢慢道：“你练武练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练成这一身功夫，就为了给人当狗？”
沙通天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洪七转过身，朝庙外走去。
鲁有脚追上来：“少帮主，这些人怎么处置？”
洪七头也不回，摆摆手。
“放了吧。”
鲁有脚愣住了。
沙通天也愣住了。
洪七走到庙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沙通天道：“沙龙王，今天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完颜洪烈——襄阳城，他打不下来。武穆遗书，他也拿不到。有本事，让他亲自来。”
说完，他大步走进月光里。
那根绿竹竿扛在肩上，晃晃悠悠。
腰间的酒葫芦在风里轻轻摇晃。